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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要留下

18.

什麽叫閑事,就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後半段路是安琪開回去的,陸途腳軟了感覺自己都沒有力氣踩下去油門。

君子醉一言不發,但是臉色看上去十分的不好。

“車子到前面來了……”

眼看着要到了安琪家門口,她小聲的呢喃,安靜的空間裏面也十分的輕,但是陸途聽了個清清楚楚,他還是忍不住的開口了,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并不好受,他覺得在不說出口自己就快要爆炸了。

“車子怎麽會自己跑到前面了?”

車廂裏持續沉默了幾秒鐘,肖寶寶開了口:

“你開的快錯過了嘛。”

“我沒有開那麽快。”

“你是一緊張踩了油門竄出去了,”

接着話說下去的是安琪,她不像肖寶寶不擅長撒謊,口氣裏輕松的很,似乎是帶着一種逃生的慶幸的感覺在說話,如果不是她的表情裏面那張淡淡不耐,可能沒人會懷疑她說的話:

“開車一着急不是踩剎車就是踩油門,你這一腳踩對了,還差點撞上綠化不是……”

不是這樣的。

陸途只能安靜的在內心反駁,他本來過這個彎就小心翼翼,怎麽敢開那麽快,那個瞬間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任何動作的……

清楚是清楚,問也是問不下去了,撿了命就不應該在多嘴了,瞄了兩個人平靜的臉,陸途也知道,這種事情是不能說破的。

陸途的車被安放在安琪家樓下的停車場,肖寶寶和安琪上樓将行李扔進房子,他們打算接着就步行去火鍋店。

兩個人搭電梯上樓了,陸途和君子醉就站在車屁股那裏看了又看,不知不覺的冷汗是又出了一遍,車尾上陸途貼着的防止追尾的貼紙刮掉了,可想而知,那個大貨箱是怎麽擦着車砸下來了。

“這個……”

陸途想說點什麽,剛吐出兩個字就被君子醉打斷了:

“別問了,感謝老天爺吧,這她們不願意承認事說出來也沒人信,你也別想證明你的猜測了,我們也沒那個本事就拗這個事情,差點就死了,就別在作死了。”

陸途舉手投降,他承認他不敢去觸有這種本事的人的黴頭。

“做人要感恩啊,我覺得吧,肖寶寶得當菩薩養着了。”

陸途不是貧,他是真覺得自己的命值錢,對于救命的人要當神供着的,就是措辭有些問題,君子醉聽着‘養着’這種說法,嘴角愣是顫了顫。

“你就當沒發生過這事最好,不然我都想殺你滅口。”

陸途再次舉手投降,反正君子醉也算是變向養着肖寶寶了,心裏有數就行。

實際上因為晚上想要和安琪睡嚷了大半夜的肖寶寶,由于睡眠不足賴床了沒來得及吃早餐,這個時間已經餓貨一只了,聞着火鍋味眼巴巴的等着羊肉下鍋了。

陸途需要開車也不敢喝酒壓驚,只能多吃點辣的刺激下自己被驚到有些懵逼的大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驗使然,等到羊肉燙熟,君子醉的臉色已經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恢複了紅潤,心态也恢複了正常,還能找回自己平時得心應手的狀态,和安琪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安琪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總是聽寶寶說你很忙來着。”

“在一個設計公司做業務助理,每天無非是應對客戶,君老板的其他業務需要這方面的推薦随時可以找我,別的沒有,設計師還是認識不少的。”

“以前工作的時候倒也接觸過,做這行的也挺辛苦的,要在設計師和甲方中間周折很不容易啊,不過我當甲方的話,估計也應該是個麻煩的主。”

“幹什麽的甲方不麻煩呢,君老板能這麽說,聽着也是懂點行的,那就已經少了不少麻煩了。”

“可以吃了。”

結束這段無論是內容還是語調都像是客戶往來調節氣氛的交流,是安琪注意到肉燙到時候了,提示眼巴巴盯着鍋裏面的肖寶寶的同時,她先給自己撈了厚厚的一碗羊肉。

君子醉默默看着這一幕,伸手幫了顫顫巍巍夾肉的肖寶寶一把,想着,原來溫柔的小姐姐也并沒有那麽溫柔嘛……

可能溫柔和獻殷勤的區別是挺微妙的,君大小姐對這種界限還不甚明确。

雖然的餓的很,但是肖寶寶吃的并不急,不會像是陸途和安琪一樣第一口就被燙了舌頭,她對于細節的體驗遠比一般人要來的精細,不說動作的流暢度,至少在肖寶寶面前的食物,絕對是會以自身程度上最完美的狀态下入口的,此刻她輕輕的吹了吹筷尖上的羊肉,熱騰騰的蒸汽在給她的側臉罩上的紗,被她呼出的氣吹散,羊肉上沾着的恰到好處的醬汁搖搖欲墜,先是蹭過她的嘴唇然後被吮進口中,舌尖在不經意的将殘留的汁液舔舐幹淨,她總是閉着嘴咀嚼的,把食物的所有味道都含在嘴裏面,細細的品味……

君子醉眯着眼睛在看着肖寶寶鼓起的腮幫子的動作,不禁的咽了下口水,新的羊肉又下了鍋,她才将碗裏面放涼的食物咬進嘴裏面,她是貓舌頭,火熱食物的滋味是沒辦法體驗的十全十美了,不過看着肖寶寶吃過的東西,總會覺得怎樣的食物滋味都不賴。

說是火鍋,但又不是常吃的川鍋,北方風味的火鍋和涮羊肉總是在某種程度上分不開的,看安琪和肖寶寶的勁頭,估計她們也并沒有覺得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随着服務員又端上來兩盤羊肉,君子醉打眼數了數,他們四個人光羊肉就叫了六盤。一群肉貨在一起吃東西還真不怕沒人說話,都吃的汗流浃背的,對着鍋裏面的東西奮戰就已經很消耗精力了,誰還想着扯犢子。

羊肉差不多了,青菜豆腐也陸續下了鍋,肖寶寶對于這些不感冒還在孜孜不倦的撈肉丸子,一個丸子在她手上蹦來蹦去,就是不到她碗裏去,君子醉拎着漏勺嘩啦啦,連丸子帶豆腐加豆芽的一大勺給她加了一整碗。

光吃肉還是不健康的,這麽想着的君子醉,有開始了老習慣,一會兒一口莴苣,一會兒一塊筍的又開始了喂食肖寶寶行為。

安琪悶頭吃了半響,一擡頭,正看着君子醉将顆香菇直接用她自己的筷子塞進了肖寶寶嘴裏面……

小姐姐的內心是微妙的,這個吃貨,有奶便是娘啊……

火鍋吃的實際上還算愉快,安琪的口味還是很刁鑽的,雖然不是什麽名店,味道卻真是沒的說,大熱天吃了火鍋一身的汗,出了店門反而涼快下來了。還擔心幾個人吃上火,安琪又在隔壁買了柚子扔上了車,讓他們回去當餐後水果吃。

關系都是吃出來的,至少這頓飯後半君子醉和安琪說話相對誠懇了不少,聊了聊衣服化妝品之外還一起吐槽了把肖寶寶任性的生活習慣。

“應該在長點肉。”

“靠君姐你了。”

從君老板到君姐,話也聊到這裏,君子醉是十分滿意的。

你說她滿意個什麽,和安琪出好關系是什麽任務嗎?這倆人說到肖寶寶,完全倆媽交流經驗的感覺好嘛……

陸途還覺得這可能是他人生開的最認真的一次車了,握着方向盤的手都有有些酸。

“我覺得最近還是少開車吧,讓我緩幾天……”

凡事都有後遺症,最難緩解的就是心理陰影。

陸途這一天都悶悶不樂,晚上回家喝了點小酒還是睡不着,幹脆對着電腦打算網游上厮殺個通宵,然而沉浸在游戲裏面,剛剛感覺的驚吓的感覺過去了,臺式電腦剎那間黑了屏,随之而來的是電燈也滅了,被扔進黑暗裏面的陸途,握着鼠标不知所措。

這天的停電,讓陰影繼續持續了下去……

安琪家的客廳窗簾并不是遮光的,外面的路燈正對着她家窗口,睡在客廳沙發床上的肖寶寶,輾轉難眠。

——停電就好了。

肖寶寶這麽想着,于是這個城市就在她迷迷糊糊的幻想中真的停了電。

咖啡店照常營業,肖寶寶來了之後,這家店的正常營業似乎穩定多了。拿鑰匙的人有四個人,君子醉、陸途、周建國和肖寶寶,按照前面三個人的态度,這家店總會時不時歇業幾天,開門的時間也非常的任性,呂藍偶爾拖稿總是對編輯說:“給我靈感的那家店沒有開門啊,我也沒有辦法……”

肖寶寶的到來讓營業時間拉長了,也讓老板君子醉駐守的時間變長了,即使肖寶寶不在,君子醉也習慣了趴在吧臺上做點什麽,偶爾瞄一眼吧臺裏面。以前都是君子醉和周建國兩個人做咖啡泡茶,而現在除非真是有陌生的客人來了,而肖寶寶剛好不在,他們才會走進去皺着眉頭煮咖啡。

肖寶寶不在的話,吧臺內總是空着的。

改變的不只是咖啡店,還有肖寶寶本人。

無論普通還是不凡,總是會因為時間和經歷而改變生活的軌跡,肖寶寶自己也微妙的察覺到了,她除了去學校,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呆在了這家氛圍懶散的店裏面。

她在店裏面養了花草,還有一條孤獨的鬥魚,這種好動的魚類只能單獨的在魚缸裏面飼養,如果和其他的魚放在一起,它會去拼命的撕咬對方,直到對方的魚鳍全部碎裂為止,所以這種魚注定只能孤獨的活着。

雖然養它的是肖寶寶,但是喂它的是君子醉,君子醉很吝啬的一天只給它兩小粒的魚食,以避免它被撐死,這點肖寶寶可能做不到,她總是想喂很多給它,雖然知道不懂事的魚因為這種溺愛而死亡。

于是不去喂它,規避了對魚的傷害。

昏昏欲睡的下午,肖寶寶較有興致的和周建國一個吧臺前一個吧臺裏面看照片,這是他們最近打發時間的新愛好,周建國很開心有人來欣賞他的作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到下一張照片上,對着新照片和肖寶寶講兩段拍照時候發生的事情,肖寶寶聽的很認真,輕輕松松的氣氛,聽着一老一少說話,君子醉趴在一邊支着下巴馬上就要睡着了。

如果不是下一秒店裏的門被推開了,她可能還會做個夢。

推開門的是一個有些面熟的人,肖寶寶看到他手臂中夾着的木盒子,突然想了起來,這不就是之前來找君子醉的唐裝男人嘛。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清灰的唐裝,臉色非常的不好看,顯的十分局促,手臂裏面是同一只木盒子。

周建國敏感的感覺到肖寶寶的情緒落了下去,甚至皺起了眉頭。

看到來人,君子醉從昏昏欲睡中清醒了過來,職業特性讓她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那個木盒子。

“唐先生。”

君子醉站了起來朝來人打了個招呼。

行家人看盒子就知道裏面放着什麽水準的貨了,眼前的白松制的盒子,耐水、耐腐、強度高,用松木盒子讓君子醉有點說不上來的勁兒,裏面的東西肯定是好貨,但似乎又是個有點什麽問題的東西。

“唐先生,您這回有什麽好玩意兒了?”

君子醉招呼這位有些局促的先生小桌上坐了,看對方神色也沒客套直奔了主題,盒子在桌子中間一放,君子醉猛然覺得有些不對。

就在眼下明明白白的擺着,君子醉才看清楚,眼前的盒子雖然是白松木的,但是合口的地方卡了一小塊棗木,仔細觀察下,那塊棗木有着焦灼的痕跡,看到這裏,君子醉臉色開始有些不好看了。

肖寶寶倒了水送了過來,神色竟然和君子醉如出一轍的有些緊張,她将水擺到唐先生面前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避開了這個盒子,臨離開前,仿佛不經意的低頭,緊貼着君子醉的耳邊擦了過去。

她的聲音細不可聞,偏偏讓君子醉一個字都沒落下的聽的清清楚楚。

她說:“這東西,不要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想吃涮羊肉啊,涮羊肉啊,涮羊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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