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要在說了
19.
稍微對鬼神有些好奇的人都知道,古物裏面通常有些髒東西,特別是那些墓地裏面刨出來了東西價值連城,也危險萬分。
地底下挖出來的東西,小孩子都知道,那叫做陪葬品,按照老祖宗那些個不好的習慣,地底下的家不光有之前的器具,還有着無數牲畜和人的屍骸,那也是陪葬品。迷信一點說,裏面可都是冤魂,一埋埋個幾百年上千年的,物件和鬼都不分彼此了。
君子醉家算是做這行的老資本,雖說現在已經不像爺爺那時候還能數上個名號,不過在君子醉眼下過的貨也不是小數量了,好的壞的也都見識過,牛鬼蛇神的也算是打過交道,就君家現在也每年花了大價錢養了能算會卦請神擋鬼的。
本身對于神鬼之說君子醉就是深信不疑的,平時走貨這方面也注意的很,看到那片有焦痕的棗木,裏面裝的別管是什麽奇珍異寶她都不想看了,現下坐在那裏,後背緊緊的靠着椅背,連手都不伸。
棗木是有名的辟邪的木頭,尤其是雷劈過的棗木,現下找到一塊被雷劈過的木頭真不容易,這都用上了,想想這裏面的東西的來路,君子醉就頭皮發麻。
“唐先生,您這東西……”
話問了一半,君子醉等着他自己把話說全。
唐先生有些忐忑的環顧了下四周,剛剛肖寶寶把音樂打開了,一定程度上的隔斷了他們這幾個離的一定距離的人的聽覺,這位先生還是有些心虛的擦了擦汗,盡可能的壓低了聲音說話,君子醉不得不離開靠背向前探了一下,好能聽的清楚。
“子醉啊,我也不瞞你,這玩意是前段時間我們家老大收的,你也知道,咱們這樣的多少都有點這種來路的東西。游絲毛雕的一對漢玉,我們老大的原話是那夥人急着出手,他便宜收了,原想着找個私人拍賣會給出了,誰成想,那夥人做事不利索,留下個大洞,大敞四開給了考古隊條通道,這東西現在放在手裏面也不敢動。你也知道,我們家這兩年都是大動作,也不像你們君家底子厚,現下怕是沒餘錢周轉不開……”
話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君子醉強忍着沒打斷他,開口就能聽出意思,無非是來處不光明現下不敢出手,生意做的又緊,想找君子醉收了這塊玉。
這種事常見的很,一件古董正了八經的說,都是五六位數字的來回,他們家又習慣走歪道,大進大出的情況多,這件貨放在君子醉手裏面,大不了等上幾年,沒準還能賺個大的,他們唐家的話,一次壓下這幾十萬可能就真的周轉不開了。
游絲毛雕的漢玉,要是品相好的話,一塊也要幾十萬,據唐先生的意思,這是對龍形白玉,入手什麽價就給君子醉什麽價。
“唐先生,你我兩家從我爺爺這代就熟的很,講道理,唐家為難,我收它也是應該的。可是,您看,您這木頭這兒,您也知道,我別的不講,就是沒賺頭也當幫忙了,就這方面,有點犯忌諱……”
“這我知道……”
唐先生有些倉皇,又拿着手帕擦了擦,君子醉有些想撇嘴,想想這位先生早逝的哥哥可真做什麽都氣定神閑老神常在的,從來沒有過這種樣子,才走了幾年,唐家的底子都要抖幹淨了,無論什麽生意,終究還是看人做。
“剛出土的玩意,子醉你也知道,總是有個什麽,我們家那位差點火候,你們君家的六子就不怕了,鎮得住……”
看着君子醉遲遲不語,連打開盒子的意思都沒有,唐先生越來越着急,幹脆甩出去了一句話:
“我哥再世的時候幫過你們君家大忙,這次就當我把這個人情讨回來成不。”
這種話一說,君子醉也不好在說什麽了,雖然那時候管店的不是她,事情夠大了差點動了本,知道還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大伯看走錯了物件,搞混了兩幅字畫,一來一回都是當時候的唐家當家給暗地裏從走錯的主顧那裏給弄回來的,君子醉還記得那時唐家氣派,七位數的沒主字畫過了手,笑着喝茶就遞給了自家老爹,多看一眼都沒有。
“看看玉吧。”
君子醉還是松了口,唐先生也知道她忌諱這種事情不願意動手,便自己開了盒子擺在了君子醉眼前,還掏了專用的高倍放大鏡遞了過來。
品相真是好,博物館裏面都放的進的好東西,刻痕裏面都帶着毛,多年交情,唐家也不可能在這裏面作假,君子醉也沒什麽話說,意思意思的看了下,示意他放好,看着盒子關緊了棗木片夾上去了,終于點了頭。
“您也知道我一向都忌諱這個事,這貨看是看在交情上我收的,也別怪我多嘴,家裏還是要有點底背着……”
做生意總是要來回的走個幾句,唐先生着急,君子醉也懶得扯,幹脆當場就交待清楚了,來路不明的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最簡單。
她倒是非常想聽肖寶寶的,不收這玩意,問題還是在人情世故上,身不由己,如果是自己的人情,不厚道被人罵君子醉一般也不管,家裏的人情就是另一碼事了,還是生意場上的,以後還要做,這種事就必須擔下來。
君子醉難得感受了下,家業壓在身上的重量。
這玉倒不是不賺錢,放上幾年翻一番都有可能,問題在于那棗木壓着的忌諱,看着放在面前的盒子,君子醉還是不想伸手碰,唐先生送走了,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六子,你過來咖啡館一趟,我收了個不大好的東西……”
什麽陰陽五行的肖寶寶是完全一竅不通,她也沒有見過鬼神,對于傳統文化中這點不可或缺的玄學甚至于都沒什麽概念。
她嫌棄這個木盒子和裏面的東西,更趨近一種本能的反應,走到君子醉面前收姓唐的喝過水的杯子,也不願意去碰到那個盒子。
“寶寶,這東西你看出什麽了?”
這種□□裸的表達嫌棄,讓君子醉有一種找到同盟戰線的人的感覺,幫忙的人還沒到,她已經抓住了肖寶寶的手,想知道作為這個世界的bug一樣的肖寶寶能不能給自己指一條明路。
顯然,把肖寶寶真的當救世主,可能是一件比較捉急的事情,肖寶寶的回複簡單、明了,讓人聽了一頭的霧水。
“覺得這個盒子太沉了。”
沉?
君子醉一頭的問號,終于伸出手捏起盒子掂量了一下重量,一個木頭盒子加一對玉,密度大的東西有點重量很正常,分量并沒有超出食物該有的尺度,所謂的‘沉’,君子醉細細思考了下,頓時毛骨悚然,感覺背後開始蹭蹭的冒起了涼風。
按照所有恐怖電影、小說的套路,‘沉’既然指的不是物理上的,那就是意識上的,也就是摸不到看不着的東西,君子醉的腦洞越開越大,眼前的盒子在她眼中漸漸的變成了擠滿亂七八糟小鬼的東西。
人最害怕自己吓自己,君家的道長來的時候,君子醉的表情已經和鬼片女主沒什麽兩樣了。
六子是君家花錢養的道長,據說是師出崆峒山的,原諒君子醉也是從自家爺爺那裏權當故事聽來的,對于什麽學派歷史的,完全不清楚。她倒是知道這個人有點本事,畢竟這麽多年了,到現在她也不知道這個叫六子的人到底多大歲數。
看到這個人進門,陸途非常有眼力見的立馬騰了個屋子中間的位置出來。
這個叫六子的人,穿了件麻布短袖領口兩個盤扣,普普通通的穿了條亞麻色的九分褲,踩着雙回力鞋。唯一能看出來點不同的就是手上攥了倆磨的發亮的核桃,還有臉上那副洞察世事的笑容。
看着陸途把中間的位置讓出來了,六子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當仁不讓的坐下,意味不明的環顧了一圈,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肖寶寶臉上。
“初次見面,在下六子兒,是一個普通的道家子弟,這位姑娘姓名?”
肖寶寶察覺到,君子醉和其他人在叫他的名字的時候,只是很簡單的讀出‘六子’兩個字,然而他自己自我介紹的時候,‘子’字加上了兒化音,語調向上揚了過去,這樣一聽産生了某種戲劇化的效果,肖寶寶認真的忍住了笑,表情不言而喻。
看到這樣的反應,六子也沒有尴尬,若無其事的轉了頭,坐到了君子醉那邊去看盒子了。
肖寶寶不喜歡這個人,六子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這種态度似乎不能讓她安定的做想做的事情,無論是語氣還是打量的眼神,都給她裝上了一種設定,被莫名的安上了某種帽子,于是,肖寶寶連水都沒有給他送。
“哎呦,這家夥,怎麽幹脆不用個桃木盒子。”
六子說起話來沒什麽高人的樣子,反而像是唱京東大鼓的藝人,語氣詞運用的十分的浮誇,這源自他喜歡戲曲,君子醉已經習慣了這種戲劇化的表達,只是默默的把盒子推了過去。
“這是個好東西。”
邊說着,六子拿起了焦黑的棗木片翻來覆去的看了看。
“這年頭,能找到被雷劈了的棗木真不容易。”
研究透徹了,他才終于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盒子,裏面的漢玉成色極好,羊脂玉綿白溫吞,然而看到它的大師皺起了眉頭。
“講真,一般來說玉這個東西是鎮邪的,這還是塊福獸玉雕。多大仇多大怨能陰成這樣,也是難得一見啊。”
“不要說廢話了,這東西該怎麽處理。”
君子醉現在渾身發毛,十分的不耐煩,恨不得眼前的東西早早的就扔出去。
“難辦啊。”
六子連碰都沒碰拿核桃撞了撞,然後走到了櫃臺肖寶寶面前。
“勞駕,能給我接盆清水嗎?”
肖寶寶沒說什麽,老實的接了盆清水遞給他,然後就看到他端着水放到桌子上,來時拎着的小包裏面掏出了點什麽,端着玉開始洗洗刷刷。
君子醉看着他手裏的白色粒狀粉末,扶住了額頭。
“我說六子大師啊,誰買了新石頭都要用海鹽擦擦,你這有什麽不一樣啊。”
“一樣一樣,去磁場是次要的,去前人留下的氣息,比如說穢氣,也是有用的。”
君子醉也沒說話,她敢篤定唐家拿到手估計就已經洗過一遍了,看着六子讓人聽不懂的念念有詞的在洗一遍,她覺得也沒差,不過沒準洗的人不一樣效果也不一樣呢,反正多洗幾遍沒壞處。
念完了也洗完了,六子拿了塊絹布擦幹淨了,又從他的包裏面掏出一張紙幾張符,将倒黴被雷劈了的那片棗木幹脆夾在了兩塊玉的中間,拿那張紙一裹放回了盒子裏面。
君子醉打眼看了看那張紙,看的出來上面寫的是密密麻麻的經文,這才覺得有點安心,接着看六子扣上盒子,在封口的那面貼上兩道符,又拿了紅線一圈一圈的将盒子顫了個結實。
原本典雅的盒子,很快就變的玄幻了起來,纏着紅線安穩的放在桌子上,被兩個人打量的半響,君子醉擡了擡頭,看六子還皺着眉頭。
“怎麽了?”
“好像沒什麽用。”
“……”
君子醉額頭的青筋已經很明顯的爆了出來,臉色明白的表達着‘你在逗我’的情緒,六子趕忙開口解釋。
“确實,我真沒見過這種情況,第一回 ,我承認我功力不到家……”
聽到這種話,君子醉更加的郁卒了,叫來大師也解決不了問題,這個問題就大了好嗎……
“那怎麽辦……”
“只能遠遠的放着,然後賣出去禍害別人了……”
“遠遠的放着……”
“對,遠遠的,別和你們家那些古董放在一起,單獨遠遠的扔着。”
“……”
也只能這樣子了,不然也沒有辦法,君子醉只好又打了個電話給小叔,讓他取了玉找家遠遠的銀行保險箱存着。
“早就說,讓你不要留下。”
肖寶寶對于自己難得好心勸告君子醉卻沒有被理會很不爽,君子醉趴回吧臺要咖啡的時候只得到了一杯水。
嗯,不過還是加了蜂蜜的水,比只能喝到清水的六子強多了。
“你要知道,願不願意和能不能都比不上該不該重要啊。”
君子醉揉了揉肖寶寶的頭發,肖寶寶已經習慣了最近君子醉的動手摸頭的習慣,但今天因為摸過了那塊玉,被十分嫌棄的躲掉了。
君子醉只好又要了海鹽洗了手,這個時候蔣一一來了,肖寶寶忍耐了君子醉摸她的頭,理由是她今天要提前下班。
目送肖寶寶離開的君子醉有些幽怨,她完全消失在視線內的下一秒,君子醉就忍不住對六子開了口。
“你知道嗎?她現在一離開我覺得這塊玉裏面的東西就要跑出來了,現在除了寶寶,誰也不能給我安全感。”
“這個人确實厲害。”
六子的神色沉靜下來,兩只核桃在他的手裏面轉了圈停了下來,他若有所思,定定的看了眼君子醉,口氣也慎重了不少:
“這個人非常厲害。”
咖啡館的三個人,坐在他面前的君子醉,他身側的陸途,吧臺前的周建國,三個人不約而同的下意識的交換了一個眼色,這種動作自然看在六子眼裏,君子醉擡了擡眉毛不可置否的回應了他,都是熟到不能再熟的人,六子毫不在意的接着說下去。
“我這些年也是走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人,任誰都逃不過一個命字,人活,就活在這個命裏,你們是這樣,我也是這樣,凡夫俗子。”
“肖寶寶不是凡人?”
陸途開口說的話用了乍一聽有些玩笑的語氣,然而他的神态在盡可能的用力下顯的并不是很輕松,甚至能看出來可以,顯然對這個問題提出的東西是深以為然的。
六子倒是理解的笑了笑:
“誰知道呢?鬼神打交道打了不少,可沒見過有肉體能看到樣子的神仙。這個人不被管着,她自己管自己,我們都是被牽着的,被命運推着走。”
他的話沒人回應,誰也不知道怎麽來回應,這短短時間經歷了生死交叉的事情,在這種面前,人産生畏懼足以壓制了好奇,陸途一向究根探底,這次也不敢輕易說什麽,六子停頓了一下,針對性的對着君子醉多了句嘴。
“她會看着你,她都不看別人的,她看了你好幾次。你或許能留住她,有了這個人,什麽都事都好說,你可以試着……”
君子醉打斷了他的話。
“不要在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些設定完全源自我的腦洞,是否符合專業學說,我完全不知道,大家看熱鬧,不要糾察細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