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要緊
26.
不要以任何自我人生判斷來下肯定的結論，不客觀的發表言論的後果，就是自打嘴巴。
陸途的思考方式在某一程度上歸納了目前大部分成年人某些情況做事的選擇，大部分加上某些，弱上又弱了一層，換種解讀方式，選擇方式和結果依然還是多種多樣的。
那個男人走之後，也就一個多小時，陸途的這單生意結束了，女方打電話過來說他們分手了，因為并沒有在分手前給出确切的答案，陸途這一單只拿到了定金。
“以後還是不要攬麻煩了。”
周建國不大在意這麽點錢，但他想說，找事情做也不是這麽做的。很清晰的思路表達起來很費勁，拆穿一個成年人的錯誤，可能被反感的并不是犯錯的人，為了自我保護，圓滑的稍微暗示提醒下，才是正常的處理方式。
陸途是個聰明人，實際上也很可靠，凡事喜歡先想最陰暗的一面，并不是說沒有好處，畢竟從小到大的生長中，這讓他連帶着一起長大的君子醉也少吃了不少虧。
什麽時候開始，這個思路不那麽好用了？
蔣一一對于他們拿沒拿到錢和是否自找了麻煩都不在意，她只參與了後半段，她對事情本身更感興趣。
“為什麽那個男人會這麽快就分手？難道真的對金喬學長一見鐘情？”
肖寶寶沒有回到吧臺裏面，此刻她坐在蔣一一對面，她們和孫卡趙熙坐在一張桌子前，如果不認識又不去在意對話的看過去，這種一男一女坐一排的方式，絕大可能會讓人誤會這是兩對異性小情侶在約會。孫卡難得的因為肚子裏面沒有料而沒有滔滔不絕，拿着塊曲奇吃的香，肖寶寶看着他嘴角不一會兒就沾上了不少碎渣，神色恍然的夢游一般的開了口。
“那個男的為什麽要對女朋友這麽好呢？”
“喜歡嘛。”
順口回答完，蔣一一也有些猶豫了，
“如果有喜歡的話，怎麽能一下子就分手了？”
“如果不喜歡的話，會因為不喜歡而愧疚然後對她好嗎？”
肖寶寶轉頭這麽問了君子醉，君子醉晃了晃手裏面的水，沉吟了下，她回答肖寶寶的問題，總要認真思考一下，因為問的人總是認真的，而不像其他人帶着笑談。
“那樣子的可能不是沒有，不過幾乎不會發生，那根本就是為難自己嘛。”
“那他會特意在為難自己嗎？”
肖寶寶站起來收拾自己的包，看上去是準備離開了，她并沒有要答案的意思，自顧自的講了下去。
“比如說，他不願意承認自身的某些他認為的問題，而刻意希望自己成為那個愛女朋友的好男人。”
“你是說，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性取向，而努力的想讓自己成為他覺得該成為的好男人的樣子，希望能夠擺脫自己搖擺不定的地方，然而因為剛剛一時悸動，做不到在繼續為難自己了，于是很快分了手？”
陸途在聽人話頭的反應速度比拼中，一般來說都是最快的，他得到了一個合理的猜測，心情似乎變的好了起來，興致勃勃的伸長了脖子，想要繼續讨論下去。
肖寶寶進裏面換好了一副，背了包，匆匆忙忙的向着門口走，沒有理會他的興致：
“誰知道呢，想想而已。我先下班了。”
“哎，幹嘛走那麽急？”
陸途沒有抓到肖寶寶，轉身到吧臺那裏和君子醉湊熱鬧：
“你說呢，有沒有可能就是這樣……”
“那也不關你的事情，沒有經過允許就插手別人的人生，是很讨厭的。”
時不時的，陸途和君子醉總要有些不愉快，這很司空見慣，陸途氣呼呼的招手請幾個小孩子吃飯，也走了。
周建國将單反相機放到了君子醉面前，君子醉低下頭，看到自己和肖寶寶的照片，在周建國的示意下，向後翻了翻。
幾張照片都是在吧臺前，她們兩個人一個在裏面一個在外面，在君子醉低頭看書或是走神的時候，肖寶寶不動聲色的望着她，她是微微皺着眉頭的，似乎看到了十分不好的畫面一般，眼神裏面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
負面的，并不好的情緒，君子醉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
馬路對面那顆出了事故的大樹已經被收拾好了，那時候的照片被發到網絡上，已經成為了城市熱門。大家紛紛猜測，在這麽一個天氣晴朗風輕雲淡的日子裏面，如此結實的枝幹是如何毫無預兆的折斷的。
君子醉回想發生事情的前後，肖寶寶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動，直到她将她領回來，肖寶寶一直盯着安琪，也有可能抽出時間看了一眼那顆樹。
“肖寶寶救了我的命……”
君子醉将幾張照片翻過來又翻回去，不知道是在對周建國，還是在對自己說話：
“她救了我的命。這能代表她的一切行為都是好的嗎？”
這個城市的電，明明滅滅。
肖寶寶踩着腳踏車飛快，她在騎向安琪最喜歡吃的一家店的中途又碰見了手拉手步行在人行道上的金喬和白新新，她從他們身邊飛速的掠過，帶起一股風，金喬停住了腳步，看着她騎出很遠拐了彎才繼續前進。
路上的風似乎之後在肖寶寶經過的時候才能感受到，也許只有一縷風的存在，它推着肖寶寶的車子走，目的只是為了讓肖寶寶更加輕松。
安琪回家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她喜歡吃的各種菜色，肖寶寶窩在沙發裏面等她。
“安琪姐姐。”
安琪沒有回應她，表情冷淡，甚至于一個眼神都吝啬的沒有給她，自顧自的回了房間換衣服，梳洗掉在外面沾染的灰塵和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一身清爽的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飯菜溫度剛剛好。
肖寶寶盛了湯放到她手邊，小心翼翼的，帶着小孩子犯錯才有的怯懦，安琪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筷子默默吃菜，依然面無表情，沒有施舍給肖寶寶任何的反應。
她們兩個之間的氣氛變成了冷戰的戰場，安琪單方面拒絕着任何交流，肖寶寶單方面的努力讨好卻又不敢貿然開口。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深夜，無論是做任何事情，收拾房間洗漱看電視，肖寶寶都努力的跟在安琪身後，而安琪完全忽略這個房間裏面還有的另一個人，完全的當空氣一樣視而不見。
肖寶寶沒有辦法躺下睡着，安琪的房門緊緊的關閉着，留她一個人在客廳裏面走來走去，外面的路燈閃了又閃。
職業玩家徐四九和徐十一都扔了鼠标放棄了今晚的工作，他們發短信給安琪。
——安琪小姐姐，肖寶寶怎麽了？這麽晃來晃去的多少電器要短路了啊……
路燈一明一滅的閃動，視網膜被晃的難受，安琪嘆了口氣扔下了手機，開了門。
客廳的人應該是一直注意着房門的情況，門剛剛打開，安琪的懷抱就撞上一個微涼的身體。
肖寶寶的下巴蹭在安琪的鎖骨上，雙臂緊緊的圍住了她的腰，全身的力道都用上了，讓人感覺疼。
“原諒我好不好……”
安琪又一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知道錯了？”
“……”
肖寶寶沒有回答，執拗的将頭埋在安琪的脖頸間，濕漉漉的眼淚的蹭到了肌膚上，粘稠的有些難受，安琪皺起了眉頭，聲音立刻變得冷峻了起來，口氣裏沒有了那絲軟綿綿的溫柔。
“說話！”
“他不是認真的，他只是想帶你去酒店！”
聲音失控的很，哭腔和斷續的啜泣聲都出來的了，手臂圈着的力度還能在大一點，用力用到軟了腿，整個人的重力都壓到了安琪身上。
又嘆了一口氣，安琪帶着肖寶寶向後退了幾步，進了房間關了房門。
“別哭了。”
動作還是很溫柔的，盡量用了不傷人的力度，讓手臂漸漸松開，擡起肖寶寶緊緊埋在她身上的臉，抽了紙巾将眼淚和鼻涕擦了又擦，語氣卻并沒有緩和，依然冷硬，帶着強行克制的憤怒在其中。
“我知道的，才見面不過兩回就草率在一起目的能是什麽。”
“所以我才……”
“我說過好幾次了，不要插手我的決定！”
安琪拔高了聲音，将肖寶寶的争辯狠心的截斷了，連哭聲都被這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間。
“我自己做出什麽樣子的決定，我自己心裏明白，即使錯了，那也是我犯錯，不需要你來更正。你不可能一直跟在我身邊，替我去解決所有事情，用的還是這種傷人的方式。”
“他不是什麽好人……”
“那也不需要你來懲罰他。”
安琪直直的看向肖寶寶的眼睛，內容很堅定，她将同樣的意思又一次傳達了一遍。
“每個人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你不需要來幫我承擔任何的事情，我也不希望的你擅自的幫我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自己管好自己天天開心就可以了，知道嗎？”
肖寶寶咬了咬嘴唇，還是點了頭。
“不要在有下次了，知道嗎？”
“知道了……”
安琪終于放緩了語氣，看起來有些疲憊，她将肖寶寶輕輕抱住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這種事應該對你說謝謝的，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用這種方法，你可以提醒我，而不是擅自做主……”
她們今天晚上睡在了同一張床上面，窗外的世界漆黑一片，她們居住的這條街道将會停電徹夜。今天的經歷注定讓她們一時半會兒的睡不着，肖寶寶抱着安琪，她盡量讓自己能夠觸碰到她的面積都緊緊貼在她的身上，這種親密的姿勢，安琪從前很習慣，只是在漸漸長大後，開始拒絕了，肖寶寶知道原因不在于安琪在于自己比較多，她們不能夠一直像是寄生植物一樣生長，肖寶寶知道自己不需要任何其他人，但是她需要安琪。
安琪啊，是肖寶寶的親人、友人或許在她沒有遇見那個人之前，她被寄予了戀人的期待。從很久很久之前，肖寶寶的情感都只能夠放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很孤獨，她只有安琪。
“安琪……”
她抱着安琪軟綿綿的身體，呼喚她的名字。
“如果我來不及提醒你怎麽辦呢？”
“那也是我的事情，我該得的……”
安琪的聲音昏昏欲睡，聽起來已經十分困頓了，肖寶寶輕輕的将自己的手扣緊在她的腰間，也并沒有被阻止。
“可是你會受傷的……”
“嗯，受就受吧，沒人能不受傷的……”
“可是我不舍得呀。”
安琪換了個姿勢，輕輕拍了拍她的被，黑暗中她閉着的眉眼面對着睜着眼睛的肖寶寶，黑暗将瑕疵隐藏起來，只能看出線條美麗的輪廓，肖寶寶望着她抖了抖鼻翼，将安琪的味道也吸進身體。
“寶貝，我不是洋娃娃，沒有那麽脆弱，嗯。早點睡覺吧，你不累嗎？我明天還要早點去醫院一趟。”
“為什麽要去醫院？”
“那個人傷的那麽重，和我一起出了事情，即使我不是他女朋友也要去關心的。別在管了好嗎？睡吧……”
不是這樣子的，肖寶寶還有很多話想要說，她舍不得安琪出任何事情，即使安琪并不脆弱也不害怕，都沒有辦法阻止這種心情。但是安琪生氣了，像很多次一樣的生氣了，這次更嚴重，她足足四個小時多都對自己置之不理，也沒有耐心在聽她說更多的話了。
自己并沒有被安琪需要着，這種認知讓人害怕，肖寶寶趁着安琪還沒有睡着，有些激動的補了一個問題，帶着自己內心的恐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在裏面。
“如果會死呢？”
黑暗中安琪閉着眼皺了皺眉，換成了背對着肖寶寶的姿勢，肖寶寶追過去，從背後擁抱她，聽到她又嘆了一口氣。
“死就死吧，不要緊。”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和我老爸讨論說，小說裏面的人物根據他的缺點寫的感覺好讨厭，被他十分嫌棄了，說是什麽缺點不讨人厭？只要是缺點就讨厭。我說有道理，接着他又趕緊問，我按照他什麽缺點寫的。我就非常耿直的說大男子主義啊自以為是啊不體貼我媽啦，怎樣怎樣……被罵了不孝子之後，他花了半個小時盤問我小說在哪裏看叫什麽名字，我的筆名又是什麽，我和他鬥智鬥勇的打了太極，硬是給忽悠過去了。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就結束了，結果昨天和老媽視頻，媽媽說，不知道怎麽了我爸大早上非拉着她出門開車兜風去海關風景很好的地方約會了，中午還兩個人單獨吃了超好吃的燒烤。我這個異國他鄉的孩子，硬是被老媽撒了半小時的狗糧，估計是因為頭天說我爸不體貼我媽被記在心上了。想想兩個五十幾歲的老夫老妻出門約會的場景，也是挺溫馨感人的，羨慕他們……
回頭看看小說，寫了這麽多了，到現在也沒有個談戀愛的苗頭，頓時覺得，文章屬性寫愛情是不是有點奇怪，然而又真的不知道選什麽分類比較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