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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要去想它

34.

安琪說的話以目前的情形來看,應該是完全沒有被放在心上,看着面前的快艇已經五、六分鐘沒有發動成功,君子醉沒有猜出來原因是什麽,又些擔心的拉了拉肖寶寶的手:

“這個東西看起來很不安全的樣子,我們就不要玩了吧,正好省的排隊了。”

肖寶寶翻了個白眼,順從的轉身,身後猛然傳來一陣轟鳴,剛剛還無法啓動的快艇,在駕駛員猛勁擰鑰匙的瞬間沖了出去,猝不及防的讓人吓了一跳來不及反應,瞬間沖了出去,接着就翻了船……

“果然不安全啊……”

君子醉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拉着肖寶寶走開,慶幸剛才那家子不講理的人插隊搶到她們前面了,絲毫沒有懷疑,怎麽每天好好保養的快艇會這麽巧的,在她們被搶了隊的時候無法啓動,也自然沒有想到,現在人仰馬翻的泡在海裏的人根本也不是倒黴,而是得罪了人。

被君子醉拉着走的肖寶寶,聽着身後的哀號聲,一掃剛剛被蠻不講理插隊了的不滿情緒,此刻嘴角上揚,笑的格外的開心。

坐不了快艇,君子醉思量着,找了個漁船,遠遠的海上溜一圈,也挺好。

按照君子醉的性子,來海邊就是曬曬太陽劃拉嘩啦水,頂多晚上在吃吃燒烤喝喝小酒,這種乘坐交通工具到海裏面遛彎的事情,向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但考慮到肖寶寶畢竟是第一次來海邊,總得讓她有點不一樣的體驗,君子醉在上船前只能仔仔細細的将自己和肖寶寶身上穿着的救生衣,仔仔細細的檢查了幾遍。

漁船應該是不遠的漁村的,在旅游業發達的今天,不捕魚的時候,他們就會招呼旅客湊上幾個人上船游覽,賺些外快。

君子醉松松手多付了一百塊錢,延長了所謂的二十分鐘時間,和另外幾個過來玩的學生湊了一艘船一起出了海。

漁船不像快艇那麽刺激,為了招攬的生意,大多數都特意走的遠一些,這樣體驗和其他項目不同,也能引起的人的興趣,還能多收錢。

眼看着,已經看不見陸地的影子,目之所急都是幽蘭的海水,遠遠望去與蔚藍的天空交界天際線都遙遠的影影綽綽晦暗不明。

“剛剛還豔陽高照的,這會兒怎麽天就暗下來了……”

一個女學生依着欄杆埋怨了一句,漁夫咧着嘴笑了:

“這海上的天氣咋能說的準,天氣預報看了,今天就有點風,不會下雨的。”

“天氣預報能準碼……”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開了,君子醉一只神情嚴肅,雙手緊緊的抓着簡陋漁船船艙口的欄杆,像塊石頭一樣僵硬不動。

海上風浪大,船身晃動的幅度十分大,饒是漁夫自己也把着點什麽東西站着,君子醉看着開了這麽久,都不見路堵十分鐘了才開始返航,心裏又些叫苦,絕對已經後悔自己加了錢讓他們開久點了。

這群人,平時能少點時間久少點時間好多做一單生意,這回可倒好,怎麽希望他坑人的時候,這麽實在。

渴望陸地,能讓她脫離交通工具的君子醉幾乎是望穿秋水,隔着墨鏡都能感受到她的望眼欲穿。

肖寶寶倒是從上了船就興致勃勃的左看右看,不過她真的只是看看而已,這一路都是乖乖的坐在君子醉身邊,挨着她的肩膀不動地方。也沒有去和誰搭話,連感嘆聲都沒有發出來,臉上帶着的笑容安定的一直和君子醉靠在一起,一定程度的導師緩解了君子醉對于船只的緊張和害怕。

“要刮風了。”

從上船開始沉默到現在,突然說話的肖寶寶說出這種話,讓君子醉不自覺的攥着欄杆的手更緊了。

肖寶寶看着她膽小的樣子沒有像是以往一樣笑出聲,眼神裏面帶了點晦暗不明的惋惜,伸手輕輕拍了拍君子醉的抓着欄杆緊張到指關節泛白了的手。這種帶着安琪興致的動作,和那種略帶同情的眼神,讓君子醉的心反而更慌了,她翻手在在肖寶寶的手離開前,放棄了欄杆,蓋而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

肖寶寶感覺的到她的緊張,經歷過那麽大大小小的意外,還沒有警惕和直覺才是不可能的,君子醉抖了抖嘴唇,小聲的悄悄的問:

“不會要翻船吧……”

肖寶寶用被君子醉緊緊握在手中的手帶着兩人的手臂輕輕的搖了搖,

“別怕。”

她說着,輕輕靠在了君子醉的肩膀上面,安然的望着面前海浪湧動的海,仿佛她們不是坐在飄搖的漁船上,而是酒店房間的窗前一般,狂躁的海水永遠波及不到她們。

長發被風揚起,不美觀的糊在了臉上,漁夫們的神色變得嚴肅了起來,只有學生們還尖叫着興奮的大呼刺激,印證了肖寶寶的話,毫無預兆的大海中突然狂風驟起,眼前的海浪一個比一個陡峭。

“大家抓好杆子站穩了啊!”

一個漁夫大聲的喊,舵手調轉船頭避免與浪直接沖突,歡聲笑語頓時随着船身幾乎要翻個的傾斜度戛然而止。

“我靠!”

一個男學生差一點被甩出去,爆了句粗口。

“不是不能有事嘛!怎麽回事!”

漁夫沒敢接話,努力的控制船只向回走。

又一個大浪,船身傾斜到翻身的臨界點,船上的學生們都緊抓着手裏的杆子尖叫了起來,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等待墜入冰冷的海水。君子醉緊閉着眼,感覺墨鏡已經脫離的耳朵,似乎是因為自己已經翻了身正在大頭朝下,她感覺豆皮發麻,握着的肖寶寶的手卻竟然還有閑情逸致的,又一次帶着她搖了搖。

千鈞一發的時刻漁船還是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上,最驚險的一下過去,風竟然又漸漸的轉小了,剛才幾乎要頭朝下的感覺似乎是所有人的錯覺。

君子醉緩過神,正了正鼻梁上搖搖欲墜的墨鏡,卻沒有松開一直握着肖寶寶的那只手,肖寶寶又一次搖了搖,這一次她要過後沒有得到君子醉的反應,就自顧自的将手掙開了,撣掉了裙子上落下的海水。

回程的路上風平浪靜,船上的人們又恢複了剛出海時候的活絡,大多數人并沒有自己是劫後逃生的感覺,少男少女們反而對于這種經歷,又是十分刺激的激動感受。

“太爽了,這不比坐快艇差啊,多好玩。”

“你們這群年輕人哦,海上的事可不是說的準的喲。“

漁夫到真是驚慌了一把,他海上來往了這麽多年,看得出來驚險的地方,他自己倒是不怕,可食帶着一船人的罪名可真是擔不起,此刻年輕人笑的開心,他只能一遍認真開船快點靠岸,一邊擦過額頭上的冷汗,感謝老天爺饒過一命了。

“這不準的天氣預報!”

當然能有個什麽罵一罵出氣,漁夫還是要罵的。

“你說,有人能逃過上天注定的命運嗎?”

海灘上曬着太陽,日光正好,君子醉的情緒卻沒有辦法像天氣一樣,遮陽傘在她的臉上布下一片陰影,肖寶寶躺在她身邊的躺椅上,兩人之間只隔着傘柄的距離,君子醉卻覺得還是有些遠了,她在命運的夾縫裏面,而肖寶寶在外面很遠的地方,看着她的掙紮,如果她想,就稍微的将縫隙拉大一點,讓自己能夠少許的喘息,如果她不想,自己就會在越來越小的縫隙裏面一點點窒息而亡。偏偏的,君子醉無法開口求她救自己,沒有人會相信她能救自己,連肖寶寶自己似乎都沒有承認的意思,她也不知道,命運對于肖寶寶來說是否是有代價的。

“如果說,人在該死的時候沒有死,那麽就能平安了嗎?”

語氣說是在提問,君子醉更像是陷在自己的回憶裏面,思考着自言自語,她看着海灘上歡聲笑語的人群,語速平淡的述說着:

“命運是不是會用另一種方式繼續死亡的進程呢?”

肖寶寶翻了個身,側躺着面對着君子醉,察覺了她的動作,君子醉也側躺過來,面對她。摘掉了墨鏡,直視到肖寶寶清澈的雙眼,面對這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君子醉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自己的所有脆弱都已經在那雙森羅萬象都眼眸之中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你見過自己的母親嗎?”

君子醉問,肖寶寶搖搖頭,君子醉是故意問的,她知道肖寶寶對自己的母親并沒有印象,陸途最早的調查中,肖寶寶的母親在她不到兩歲的時候就離家了,應當是沒有什麽印象的。

“我的母親呢,她在我記憶裏面,是一個美麗溫柔的人,但同時又很厲害,有着自己的事業。我也不記得是為什麽會這麽認為的,發生過的事情我也忘記了,對于她,可能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她死亡時候的樣子。”

肖寶寶很認真的在聽,沒有為剛剛君子醉問她的問題而生氣,她對于身邊的發生的一切都很坦然的接受着,君子醉想要說,她就專心的傾聽。

“我讨厭坐車。”

君子醉皺了皺眉頭,又很快收斂了自己過分咬字的語氣。

“我的媽媽就是因為車禍去世的。本來我也應該死在那場車禍裏面的。你能停止時間嗎?就是讓一切都靜止,包括空氣裏面的灰塵和因為爆炸而飛濺的火花。”

肖寶寶沒有回答,只是定定的望着君子醉,等待她繼續說下去,當然傾訴的人也并沒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君子醉伸出手,将肖寶寶被風吹到臉頰處的發絲撥開,好更好的看着她,繼續說了下去:

“我見過時間停止的景象,我原本坐在副駕駛上面的,然而都已經感受到撞擊的開頭了,一切都停了下來,龜裂的玻璃還有飛起的碎片都停頓在了空氣裏面。安全帶也是打不開的,我被那個停止了時間的人抱到後座上面,看着我的媽媽被安全帶綁着,她瘋狂的掙紮呼救,然後那個人遠離了車子,時間繼續行進,我的母親就那麽永遠的離開了。”

肖寶寶沒有安慰君子醉的意思,即使君子醉十分希望她能做點什麽,君子醉順着沙灘摸過去,在金色的細沙中劃出一道痕跡,終于找到了肖寶寶垂在躺椅下的手。

“我之前非常不理解,為什麽那個人救了我,卻不救我的母親,讓她在哪種絕望中死去。現在我想明白了,可能他知道,他誰也救不了,可能只是因為我年紀小,他于心不忍讓我死在眼前而已。該來的總是會來,你救了我那麽多次,但還是不停會有意外出現,我總有一次會死的不是嗎?不是慢慢的老死,而是一定要以哪種慘烈的方式死掉是不是?”

君子醉凝視着肖寶寶的雙眼,她并不是一定要聽到什麽準确答案,她只是惶然中想要鎮定下來,她不想自己說的話真的是現實,她抓着肖寶寶的手,想在她眼裏找到一絲可能性,就算是難以達成的安慰都好,但是肖寶寶抽回了她的手,避開了她的視線,躺回了面對着天空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第一次沒有正對着人的眼睛說話。

“我不知道。或許吧,命運那種東西我也逃不開,誰知道會怎麽樣呢?最好不過,不要去想它。”

作者有話要說:

君子醉想的還是很有道理的,寶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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