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要在這裏睡
47.
一個關于人命的事件,經過口口相傳衍變成八卦流言,當事人的傷痛在一輪又一輪的誇大猜測的傳播中,變成了他人的談資。
孫卡做為常年的免費雷鋒,還是在咖啡店做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被叫出去了,他和趙熙去的地方十分的明确:醫院。
這邊八卦傳播速度已經如同火箭,飛到了不知掉幾光年以外的情景劇上面了。
“這邊群裏面都聊出來,是因為未婚先孕不想承擔責任的謀殺案了……”
蔣一一實在是翻不下去手機,幹脆的扔到了一邊,咕嘟咕嘟的将一杯白水都灌了下去。這個時候被遺棄的電話,反而響了起來……
“喂?”
安靜的小店裏面隐約的能夠聽到電話另一頭,孫卡标志性的高亢的聲音,讓人懷疑是不是在他講電話的時候,方圓幾裏的人們都能收到實時轉播。
“白新新的父母剛才在醫院揪着金喬揍,他們好不容易拉開他們把金喬接走了,警察就過來找他做了個筆錄,孫卡說金喬學長承認他們兩個吵架了,就是說不清楚具體原因,所以白新新爸媽才那麽生氣的,說是因為他們吵架才會病發致死,金喬學長像是默認了,這件事估計還沒完。原本是想要帶金喬學長過來,結果他們回頭和警察問了下可能的情況,學長人就不見了,他們好多同學現在正在滿世界找呢……”
經過蔣一一的簡單傳達,幾個人心裏也有數了,曾瑜皺起了眉頭,看起來又些擔心,她站起來收拾了下東西。
“我還是去學校看一眼吧,金學長肯定也不好過,我覺得沒準回學校了……”
“是啊,說是情緒也很不穩定,挺自責的,被白爸爸打出血了都一聲沒吭……”
這邊的談論似乎也帶有着略微偏向的意味,這大體應該體現在親疏關系上,看現在桌前開始規劃路線幫忙找人的兩個人,都是在擔心情緒失控的金喬,并沒有人有緬懷下逝去學姐的意思,剛知道這件事情表達過的遺憾和感嘆,可能就是那個不大熟悉的人在她們心中曾存在過的重量了。
“大寶貝!”
蔣一一回頭叫肖寶寶,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用這種昵稱呼喚她,此時此刻語調有些急促,尾音上揚在該是黑白色的事件時間裏面,顯得微妙的怪異。
“你們去吧,今天早點回家,我要看店。”
肖寶寶知道她的意思是要一起,然而她委婉的拒絕了,蔣一一向君子醉看過去,君子醉正盯着電腦沒有要搭理她們的意思。長時間還算融洽的相處,差點讓人忘了這個人是肖寶寶的老板,并不是她們的小夥伴,并沒有義務照顧她們的日程。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讓蔣一一适應了幾秒鐘,只能點點頭先離開了。
“晚點電話!”
叮呤——
關門過後風鈴聲持續了十幾秒鐘,咖啡館店內恢複了平靜,真的就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了。
“我還要一杯咖啡。”
君子醉将空杯子推到肖寶寶面前。
“好的。”
肖寶寶端走空杯子,開始煮一杯新咖啡,咖啡豆的香氣彌漫,日常的氣氛。
夜幕低垂的十分,肖寶寶還是接到了電話,是曾瑜打來的,對方遲疑的問了下她是否可能知道金喬的下落。
“你們回家吧,沒事的。”
這算是個肯定的答複,君子醉懶洋洋的換了酒杯,叫了宵夜,對于他人的悲劇給予了很大程度了冷漠以待。
“不回家?”
君子醉搖晃着酒杯惬意的靠在椅背上,肖寶寶收拾好最後一只杯子,走出了吧臺。
“可以借用下地方嗎?”
得到了個不可置否的點頭,以及一杯紅酒加上宵夜……
肖寶寶杯子裏的酒下去半杯的時候,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了,金喬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
白新新的父母下了狠手,他的嘴角被打破了,臉上能看到明顯的青紫痕跡,脖子上也有女人抓撓的傷痕,還拐到了腳,走路的姿勢讓整個人看起來狼狽的不像個樣子。
原來肖寶寶是在這裏等他來,君子醉維持冷漠,然而并不會落井下石,這個時候還好心的勻了一杯酒過去。
金喬似乎還處在某種驚吓中,端着酒杯的手有着輕微的抖動,他幾乎是一飲而盡,深吸了一口氣,用發顫的聲音開了口。
“我怎麽辦?”
能感受到他情緒中害怕和彷徨失措,他在問肖寶寶他該怎麽辦……
君子醉想起了陸途,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也有過很嚴重的争吵不休,随着年齡增長,也意識到實際上兩個人根本就是相互不喜歡的那一種人,更多的時候是無休止的争論和互相嫌棄,然而他們是好朋友,來源于一起長大的給予的可靠感。
金喬很害怕肖寶寶,甚至遠遠看到了都要調頭換一條路走,這種時候,竟然逃離的所有人視線之後主動來到了肖寶寶的身邊,并且用一種求救的口吻帶着尋求保護的意圖一樣,問她,自己要怎麽辦……
“不要管了,會過去的。”
肖寶寶太手摸了摸他的頭,金喬雙手捂住臉,還是哭出了聲音。
時間有些漫長,君子醉在金喬悲恸的哭聲中開始走神,她想着自己上一次這樣子哭是什麽時候,記憶模糊的程度說明了有多遙遠,不過身邊默默陪伴着的,除了家人,似乎就只剩陸途了,和目前的情形又些像。
人類的感情如此複雜,你摸不準喜歡的是否是重要的,重要的你是否真的喜歡。
打斷這無休止感傷的是肖寶寶的電話,時間很晚了,安琪問她為什麽還不回家。
“在咖啡店。”
或許肖寶寶要離開了,君子醉這麽想着,她是有人在家中等待的,并且那個人呼喚她了,她會離開這個充滿着傷感的地方,投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可能自己是喝醉了,君子醉看着瓶中所剩不多的酒,不然怎麽會被感染的也這麽的難過呢?
苦澀的情緒蔓延在君子醉的眼中,她控制不住自己在醉意下,将目光放在肖寶寶被柔和燈光打造的精靈一樣精致的臉上,然後,無數次之後的又一次,确定自己完蛋了……
肖寶寶并沒有如君子醉所想象的離開,她穩穩的坐在椅子上,等着陸途收住了哭聲。
“我也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的,希望她一直在我身邊,無論怎樣都希望能一直在一起。”
金喬穩住了聲音,哭泣後嗓子沙啞的很,沒人懷疑他說的話,他和白新新的感情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會在畢業後立刻結婚生子,然後過着世人眼中幸福美滿的生活一輩子。在這個時候戛然而止的,不只是白新新的生命,還有這個少年為之努力生活的感情。
“我知道的。”
肖寶寶又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很怪異的景象,身材嬌小看起來像是小孩子的肖寶寶像是大姐姐一樣擡手安慰一個狼狽的文質彬彬的青年男生,因為太和諧反而看起來怪異。
叮呤——
或許應該先關個店門比較好,君子醉這麽想了一下,向打開的門望過去,竟然是安琪走了進來。
“呦,這麽不是小金子嗎?”
“安琪姐姐。”
是熟悉的一群人呢?君子醉放棄參與到他們的對話中,又拎了杯子給安琪也倒上了酒。
“君老板的生活過的真是太享受了,如果還招店員的話,我也想來應聘啊。”
安琪并不是客套,她的眼睛裏面也看的出來疲憊,君子醉卻眯着眼睛瞄到了她襯衫領子上面沾染的一絲口紅印。
真佩服自己,醉意下也有着好眼力。這個色號還真不常見,記得還是某品牌的限定呢,也是個時尚浪潮兒的君子醉,覺得自己如果記憶力再好一點,沒準還能想起來,是哪個騷包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塗過這樣的口紅,不然為何自己的印象也不能如此深刻。
“安琪小姐現在的工作不是很好,那家設計公司的名氣可是稍微有點水準都叫的出來的啊。”
“我就是個業務員,可不是什麽設計大佬……”
安琪沒掩飾自己不好的心情煩躁的情緒,她向來不參與小朋友的事情,這時候看的出金喬挨了揍哭的慘兮兮的樣子,也并不打算問,這點倒是和君子醉做到了一樣的冷漠,或者說她要更加的冷酷,畢竟金喬也算她從小看到大的鄰居家弟弟。然而這個時候,她卻和君子醉閑聊了起來。
“設計師也就是應付客戶,我是客戶和設計師的要求兩邊都要達标,一旦碰上難纏的甲方,恨不得手裏有把橋,一顆子彈喂給他們……”
“這樣的大公司,客戶的來頭可也都不小,見到形形□□的人沒準兒能有什麽好的機遇呢?”
君子醉擡手扯了扯安琪的領子,醉意朦胧的,原意是讓她注意下口紅印,卻用力不慎微微拉開了她的領子,露出一片鎖骨來,看沒來得及看清楚反射着牙白皮膚上骨頭凹痕的孤獨,肖寶寶纖瘦的小手就迅速的伸了過來,将領口又拉好了。
表情上看不大分明,動作完全就展現了一個護食動物的行為。
這一番動作,也成功的讓占有欲嚴重的肖寶寶看到了米色襯衫領口的口紅印……
肖寶寶皺起眉頭來,反應最大的是金喬。
“怎……怎麽了?”
估計他們從小長到大的灰色經歷,不只是一群蟲子的問題。
“今天去孫卡家住吧你。”
看到口紅印之後的肖寶寶迅速的處理了金喬,
“不要回學校了,沒必要聽那些人閑言碎語,白新新父母那邊會想明白的,謝謝你。”
“不……不用謝。”
這句道謝讓大男生有些意料之外的受寵若驚,給孫卡打了電話,就離開了。
“他怎麽了?”
人走了有一會兒了,安琪才像只大貓,咬着酒杯杯沿,問肖寶寶。
“他女朋友心髒病突發去世了。”
“嗯?”
“因為她女朋友想要找我治她的病,金喬不允許,和她吵了起來,導致她心髒病病發的。”
“哦,這樣啊,她把你當神醫還是神了?”
“救命稻草吧……”
君子醉将杯子裏面的酒一飲而盡,面前的兩個人若無旁人的展現着彼此間的默契,簡單幾句話,就已經清楚的知曉了意思,司空見慣的口吻,明擺着這種事情在她們看來總是在發生着的,她們都沒有回避自己,比起很難接受的普通人,她們把這種事情當成日常吃飯呼吸一般的存在。
這就是差距,君子醉在內心裏面自嘲着。
肖寶寶還皺着眉頭,試圖擦掉安琪領口上面的暗紅印記,她的情緒波動引得電燈都閃爍了幾下。
“寶貝,別鬧了,這個流氓搞定不了,我就真要過來和你應聘店員了……”
君子醉迷迷糊糊的,胸口堵着一口氣,燈光依然忽明忽暗的随着肖寶寶的心情淩亂着,或許明天電路的修理工會奇怪為什麽又那麽多電路被燒壞了,她聽到肖寶寶不同于和她說話的口氣,帶着嬌嗔和因為小情緒而加快的語速和安琪說話。
“你們公司為什麽會和流氓談生意……”
“因為那個女流氓很牛啊,她雖然事多龜毛,不過人家出錢多,而且和設計師談的來啊,不過明天我就把她扔給設計師自己處理……“
安琪的安撫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燈光恢複了正常的溫度,君子醉打了哈欠意識變的朦胧起來。
“醒醒,醒醒,回家再睡,不要在這裏睡啊……”
作者有話要說:
金喬還會出來幾次,他代表了肖寶寶的過去。
他和肖寶寶的關系,說複雜也沒那麽複雜,說簡單還有點故事,會很稍微的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