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要挂好嗎
57.
君子醉的電話在她完全能确定有半個小時左右空出時間之後才會打來，在清晨肖寶寶還在被窩裏面的時候，傍晚夕陽燒紅了半邊天的時候，也會是午夜時分應酬過後，用着醉醺醺的聲線聊天……
不固定的電話時間，稍微的讓肖寶寶最近質量堪憂的睡眠變的好了一點，很少會有人能像君子醉一樣很随意的聊出一些完全記不住內容的話，就連最溫柔的曾瑜都很少能和肖寶寶關于對着燈光旋轉玻璃杯看到的光影什麽的持續超過十分鐘。如果有人旁聽，可能會覺得她們的語調都帶有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輕柔的，遲緩的，帶有過多停頓的，本身就是讓人打瞌睡的內容，她們能通過電話持續不斷的以半小時為基礎最多聊上過三小時四十分鐘多多記錄。
莫名的有種踏實感，讓肖寶寶能夠忽略到最近一直很在意的一個人生活的狀态，自在了起來，身邊沒有人的空落落的感覺在每天一個毫無中心的電話裏面消失掉了。
君子醉很奇怪為什麽她們天天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就沒有過這樣子的聊天，反而拉遠了距離之後交流變得絲絲入扣起來。
大伯已經篤定她有了新戀情了，甚至和隐居家中的老父親八卦了起來，導致君子醉每天還要哭笑不得的應付家裏人的東拉西扯的旁敲側擊。
出差的時間超出了計劃之外，因為意外的收獲，君子醉輾轉去了另一個城市拜訪幾個收藏家，賬目上的收入讓人振奮，然而君子醉卻記不住到底是怎麽将手裏面小小的物件賣掉的了，倒是對于肖寶寶這天煮了幾杯咖啡了如指掌。
蔣一一回來了，獲得了榮譽讓她反而變的更加勤奮了起來，将更多的時間放在了練習上面，抽時間和肖寶寶吃過晚餐之後，還要再回到練習室裏面呆上三兩個鐘頭。
肖寶寶問過幾次，是否之後的國外比賽真的那麽重要，類似于能不能不去的話翻來覆去的讓人費解的說過了幾遍，終于說的蔣一一又些惱了，才一臉奇怪落寞的不在開口。
最長時間呆在一起的，出乎意料的是曾瑜，借了準備畢業論文的理由，光明正大的逃掉了不喜歡的實習，跑到咖啡館裏面悠閑度日，枉費了導師和上司的栽培與期望。
“會發生什麽嗎？”
曾瑜翻着參考書問肖寶寶，指的是蔣一一的事情，根據對肖寶寶的了解程度，曾瑜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樣子不去多想，腦袋裏面的各種腦洞已經克制不住的開始翻天覆地了。最令人讨厭的事情是，無論是哪種腦洞，最終的結局都是個悲劇，差別只在于含笑九泉和血肉橫飛而已……
對于這種問題，曾寶寶當然不會給出任何答案，甚至連答非所問都沒有了，蔣一一被惹惱了也沒有說今晚上來不來找她吃晚餐了，看看時間，曾寶寶開始收拾吧臺，準備關門。
“這才四點鐘？”
曾瑜指指手腕上的表，肖寶寶已經拎了包從吧臺裏面走出來了，曾瑜只好趕緊把自己的書草草收起來跟着她出門。
直到門都鎖好了，肖寶寶站在意境關門的店前沉默不語的站立了一小會兒，終于一本正經的望向了曾瑜。
“你問吧……”
被肖寶寶這種格外認真的眼神弄的發毛，曾瑜趕緊先開了口。
“怎麽哄生氣了的女朋友開心？”
“……”
半個小時後，肖寶寶一個人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踢着石子，一個人苦惱的邊走邊碎碎念：
“曾瑜真是太沒用了……”
已經借着要回出版社看看的理由逃走了的曾瑜打了一個噴嚏，想也知道是誰在念叨自己，她覺得實在是太無辜了，自己又沒有交過女朋友，交過的男朋友也沒有她要去哄的經歷，理所當然的幫不上忙啊……
幹淨的馬路上根本也沒有那麽多石子可供她發洩，一顆石頭被足足的踢了兩條街，最後撞上了一雙白色高跟鞋停了下來。
肖寶寶順着鞋子向上看，熟悉的小腿，熟悉的裙子熟悉的腰部曲線……
最後視線在脖子以下的部位停住了，肖寶寶眯起了眼睛，緊接着一個手包就敲到了肖寶寶的頭上面……
“安……安琪……”
趙熙站在安琪身後翻了一個白眼……
“之前怎麽就沒發現，你根本就是喜歡女人的吧……”
作為前男友有了這種認知，即使感情并沒有什麽牽扯，這種感覺還是難以言喻。
“你幹什麽背後說曾瑜小朋友的壞話？”
“我惹一一生氣了，曾瑜都不幫我……”
從肖寶寶搬到君子醉哪裏到現在，這還是她們第一次見面，說的第一句話。陰差陽錯的見面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對話，讓旁邊的趙熙又些摸不到頭腦，這算是和好了？
其實應該也不算什麽和好，肖寶寶和安琪之間，并沒有什麽真的争吵與否，說成是安琪強制性的讓肖寶寶去獨立的這種解釋更合适一些，這麽多年她們的交流也沒有辦法存在什麽誤會，兩人對彼此也不會有什麽傲嬌和別扭的。不聯系存在的尴尬，見面的一眼就消失殆盡了，肖寶寶還是那個可憐巴巴撒嬌的小孩子，安琪還是那個溫柔的小姐姐。
“我就是不想要她去比賽……”
看到安琪，肖寶寶藏在心裏面的難過和悲傷一股腦兒的全部都湧了出來，說到這裏，豆粒大的眼淚已經滾了出來，安琪掏出手帕面無表情的給她擦了眼淚，臉上的神情冷漠的很，手上的動作卻無比溫柔，這并不能安慰到肖寶寶，她哭的反而更厲害了，淚水一邊擦一遍流淌的更加肆意，說話也因為哭泣而一卡一頓的：
“我……喜歡她……”
“我知道。”
安琪的口氣裏面有着無奈的寵溺感。
“不……不是那種……喜歡……”
“我知道。”
這個時候還要表忠心的肖寶寶讓安琪更加無奈了，她只好低頭貼近肖寶寶的臉，放棄的手帕直接用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和肌膚的貼近讓肖寶寶獲得了少許的安慰，肆無忌憚的眼淚開始緩和了一點。
“寶貝，”
安琪依然用着她們熟悉的稱呼，她們鬧別扭的時候，這種稱呼都很少被大名替代。
“聽我說，不管是什麽樣的喜歡，你不是都希望她開心嗎？”
“嗯。”
肖寶寶像個小孩子一樣點頭。
“那就讓她開心不就好了嗎？”
“可是……”
“不要管以後，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我喜歡她，不想要……”
“寶貝，聽我的話，即使蔣一一聽你的留下來了，但是她總會感覺遺憾，結局一點都不重要，一直帶着遺憾她怎麽能開心呢？”
肖寶寶不在哭了，但是表情還是帶着看的出來的難以抉擇。
“寶貝，你也知道的，你能留住一次，下一次也總會來的，讓她現在開開心心的不是更好嗎？”
趙熙有些嫉妒的松了一口氣，肖寶寶看上去終于被說服了，安琪還是用回了手帕擦幹淨了肖寶寶的臉，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找她吧。”
“可是……”
肖寶寶有些為難：
“我要怎麽哄她開心啊……”
君子醉撥打了兩遍肖寶寶的電話，最終都只能聽到暫時無人接聽的語音，好不容易空出來的時間頓時失去了意義，她只能走到酒店樓下的咖啡廳打發時間。喝慣了肖寶寶的味道，桌面上服務員推薦的咖啡制作了如何精致的拉花，和多麽複雜的口感，一口下去之後，君子醉也失去了興趣。
“怎麽了子醉，我以為你要休息一下。”
大伯出現在對面的時候君子醉已經發了有一會兒的呆了，看到一臉慈愛的老人坐在了自己對面，她有種無力反抗的心情……
肖寶寶端着兩杯奶茶站在練習室門口，蔣一一流暢的琴聲從門裏另一邊傳過來，肖寶寶不舍得打斷優美的樂聲，轉身将背靠在門邊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靜靜的聆聽着……
多麽動聽的演奏，多麽美好的女孩子……
琴聲靜止了許久，肖寶寶都沒有從即将失去的感傷中緩和過來，蔣一一已經走出琴房站在她面前了，她這能睜開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對方，直到蔣一一開口說話：
“都來了，幹什麽不進去？”
肖寶寶傻乎乎的盯着蔣一一的臉看了一會兒，動了動身體，才發覺腿已經發酸了，自己嗨傻愣愣的一手握着一杯奶茶。
“對不起……”
“啊？”
“奶茶都涼了……”
肖寶寶低下了頭像個小孩子，蔣一一笑了，端起了她的下巴，給了她一個淺淺的吻。
“涼就涼了吧，想喝我們在去買新的。不要站在這裏了，餓不餓，我們吃東西去？”
蔣一一将那句對不起當然的放在了涼透了的奶茶上，肖寶寶拉着她的手握的緊了一點。
她不會在試圖去阻止她的命運了，所以，肖寶寶才會對蔣一一說，對不起。
蔣一一是身心都處在熱戀中女生，她平時看向肖寶寶的眼神中都帶着火焰，她們現在閉着眼睛，肖寶寶也能感受到她雙唇傳送過來的力道，她的指尖卡在肖寶寶的腰上也開始有了一些暧昧的暗示。這對肖寶寶來說并不是很好受，兩個人的溫差，低溫的她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識的就在抗拒。
“時間太晚了……”
肖寶寶含含糊糊的為自己推開對方做了解釋，君子醉交過她撒謊，她熟練起來也并不弱。
“哼，等我國外比賽獲了獎回來，我就自己租房子在外面住……”
這算是個宣告，也是個邀請，肖寶寶熟練的撒了今天第二個謊：
“那我和你一起……”
看着蔣一一離開時候一直上揚的嘴角，肖寶寶知道她是真的很開心。
這就夠了。不是嗎？
城市的夜晚總是燈火璀璨奪目，人卻暗色的，一盞盞路燈下，白日的景色變成了另一副面孔，曲曲折折的道路中相思不相識的感覺總是會滋生出來。
好像今天缺了點什麽，肖寶寶站在路燈下，認真的回憶起什麽是昨天有的今天沒有的。
然後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的手機被遺落在了咖啡館。
電子産品本身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一旦它與另一個人連結在了一起，這個小小的需要靠電力才能維持的科技産品就成了生活的必需品。如果那個人就在身邊，電話這個硬邦邦的金屬盒子就又一次變成無用的東西，必需品并不是它，它只是個中轉站。
肖寶寶打開咖啡店的門，裏面的燈在她踏進去的那一秒亮了起來，手機被扔在了吧臺上的一個空盤子裏面，拿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電，肖寶寶随手搖了搖，看着它的屏幕亮了起來，上面明晃晃的就是君子醉的兩個未接來電。
號碼回撥回去的霎那間，肖寶寶的心思千回百轉：君子醉應該很忙吧，會不會打擾她工作？這個時候萬一在重要的應酬上怎麽辦？她會接嗎？萬一……
這些本來都不該是肖寶寶的煩惱。
君子醉聽到電話鈴聲的時候，正如肖寶寶的擔憂正在酒店應酬，不過這個電話并不是什麽煩惱，她的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非官方的笑容，君子醉禮貌的對着桌上的人彎腰表達了一下歉意，拿着電話出了門，任由身後的人對着她這個小輩調侃。
“君家難道也快要嫁女兒了？”
“那就算了，進來人不錯，送出去不好……”
大伯幫忙周旋的話語被關在了門後，君子醉吸了一口氣，迫不及待的按下了接聽鍵。
“寶寶。”
“嗯……我的電話落在店裏了……”
這是在解釋沒有接電話的原因了，君子醉聽着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禁不住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情，肖寶寶猶疑的問了下一句：
“你是不是在忙？我有打擾你嗎？”
“沒有的，”
君子醉邁開腳步，走向了更加安靜的地方：
“雖然是在外面，不過我想和你說說話，寶寶，不要挂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