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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3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一場封後大典,規模之盛,幾乎要蓋過了君主登基的風頭。只是,今日本該是伴于帝王身側,備受矚目之人反而自顧自地待在一個幾乎無人的角落,要不是他今日穿了與帝王一般耀眼的黃,想必人們就會自然而然地忽視了他。

見季軒手中的酒換了一杯又一杯,宮傲天就忍不住親自走上前,一把把人圈在懷裏,“怎麽,朕的小皇後還是這般嗜酒如命之人?”

見季軒別過頭不語,宮傲天索性順勢把人抱起,低頭吻了吻季軒發紅的眼睛,重新回到龍椅上,只是,這次,腿上多了皇後一人。

皇後地位尊貴,但與皇上共處一把龍椅,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剛剛還吃菜飲酒的文武群臣一時間紛紛別過了頭來。

無視群臣的目光,宮傲天穩了穩季軒掙紮着要下去的身子,在季軒耳側低語道,“軒兒可不能現在就醉了,朕可聽說在你們梁國,妻子要着喜服,蓋蓋頭以待丈夫呢。朕還聽說洞房花燭夜,夫妻二人要共飲合卺酒呢!”

“宮傲天,你不過是為了招撫梁人,何必……”季軒說了一半,就被宮傲天夾過來的菜堵住了嘴。

“軒兒莫不是不想?”

不想,當然不想,答應承皇後之位已是迫不得已,憑什麽還要他如同婦人一般,坐于床頭,等待“丈夫”的歸來?

而下方,一直盯着帝後看的,既有齊國百官,也有梁國舊臣,他們聽不清兩人之間的耳語,卻看得到兩人親昵的動作,皇上不僅讓皇後坐自己的龍椅,還親自給他夾菜,臉上寫滿的盡是溫柔,真是鲽鹣情深,羨煞旁人。

現在,帝後自顧自地耳語,群臣之間也就相互議論了起來。

“梁帝區區俘虜,憑什麽做我大齊國母?”

“你懂什麽,難不成還不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句話了?梁帝再不濟也是一代帝王,更何況他氣質出塵,皇上喜歡他也是人之常情。”

更有心思靈敏者看出了其中端倪,反而看破不說破,“吾皇此舉,天下安矣!”

一場封後大典散後,群臣離位,有關帝後和諧的傳聞随之被帶了出去,不日,“梁帝”以複國為由而興起的叛亂,未廢朝廷一兵一卒就迅速土崩瓦解,真是來得浩浩蕩蕩,毀得悄無聲息。

而封後大典結束後的夜晚,皇宮裏的燈火明亮地蓋過了明月的光華。

此時的椒房殿寝宮,卻只點了三個紅紅的蠟燭,床頭,端坐着一個穿火紅嫁衣,蓋着紅蓋頭之人,只是近一看,才發現有什麽不對,只見此人全身被用紅絲綢綁住,甚至有幾處鎖鏈固定以強迫他坐起。

門嘎吱一聲響起,進來的宮傲天同樣一襲紅袍,接過宮人遞來的玉如意,緩緩地将蓋頭挑到季軒的頭頂。

縱是看過千百遍,宮傲天還是被這樣的季軒驚豔到了,風讓燭火開始晃動,映在季軒那張臉上如一層輕紗,朦胧而美好,讓宮傲天忍不住想起了《詩經》中的名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這如玉般的氣質,讓季軒恰如墜入凡塵的谪仙,不過也是,早就聽聞梁帝是梁國文人之首,一雙妙手,寫得了詩詞,畫得了丹青。

想到這裏,宮傲天忍不住解開束縛住季軒手的絲綢,把那雙玉手握在手裏。宮傲天尚武,詩書禮易這類東西也只是略通,平日裏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個文人的迂腐氣,以前,他不懂,堂堂帝王,何必要舍了行軍打仗,學做一個書生?今日握住這雙玉手,宮傲天才明白其中的美好,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無法抵擋這文人皇帝的誘惑了。

感覺到季軒要把手從自己手中抽離,宮傲天增大了握的力道,“軒兒的手怎麽這麽涼,朕看還是喝些酒暖暖吧!”

“不必!”

季軒剛說完,宮傲天已經端起托盤中的合卺,強迫季軒和自己一起喝掉了卺中酒。

揮退宮人,宮傲天解開季軒身上的所有束縛,“軒兒這是何苦?你若早依了朕,朕也不會把你綁起來,朕看你身子發涼,還是讓朕來給你暖暖!”

待季軒明白過來宮傲天要幹什麽,他人早已重心不穩,一頭栽到了宮傲天懷裏。

季軒又被折騰了半夜才沉沉睡去,清晨,積雪壓斷了樹枝,發出咔嚓的響聲才将睡夢中的他驚醒。

想必昨夜宮傲天已經為他清洗過,床單似也被細心的宮女換掉,現在,宮傲天應該已去上朝,仿佛昨夜的一切未曾發生過一般,不過,枕側的餘溫,以及身體的痛感都宣告者昨日的一切實實在在的發生過。

這次季軒醒來的時辰跟上一次的時間剛好重合,不早不晚,正是宮傲天下朝歸來的時候,看着羞辱過自己兩次的男人,季軒恨不得用眼中的火苗将這個人燒成灰燼。

一如既往地對季軒噴火的眼睛視而不見,宮傲天慵懶地坐到床前,“明日,朕會命教坊舞女來教皇後跳舞,七日之後的國宴,可不準讓朕失望哦!”

“宮傲天,我是男人!”

“男人?”宮傲天突然盯着季軒,“朕可看你的身體除了那裏,別處跟女人一模一樣啊!”

季軒一聽,立刻瞪大了眼睛,宮傲天以前沒提,季軒還以為他沒注意到,現在想想,他要了自己兩次,這種事怎麽能瞞得住他呢?

這樣想着,登基之前那段痛苦的回憶湧入他的大腦:他生得男子的外表,卻是女子一般的內在,于是父皇大罵他為妖物,并把母妃打入冷宮。不僅如此,他季軒越長大,越顯得如女子般秀氣,更甚者,就是如女子般體弱多病。最後,滿腹才華溧沒,他眼睜睜地看着那資質平庸,貪圖享樂的皇兄登上了帝位。

自嘲一番,登基之後又怎樣呢?還不是一樣毀了江山,身陷敵手,身不由己嗎?

見季軒不再言語,臉上也滿是凄怆之色,宮傲天心沒由來地一緊,“不學跳舞也可以,從椒房殿向東三裏有一處竹林,同樣是七日時間,你給朕學會舞劍,不過,朕可不喜歡花拳繡腿,如果不能和朕過上三招,國宴過後,朕就罰你繼續去籠子裏待上三天!”

“憑什麽?”

“看來朕這幾日是太縱着你了,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季軒剛說完,宮傲天立刻面色一沉,留下一句話,背着手向椒房殿外走去。

出椒房殿時,宮傲天已意識到自己這幾日的失态,雖說梁人造反一事,不宜興兵戈。但立後也絕非草率之事,偏偏他就草率地立了季軒這個男後;今天的事也是如此,本來想讓他去學跳舞,可惜季軒一露悲色,臉也跟着煞白,想起季軒體弱,他就想都沒想把跳舞改成了舞劍,只求他借此強身健體,并在必要時,借助武功自救。

什麽時候,他宮傲天變得如此優柔寡斷,情緒輕易就被他人牽動?

轉頭對随行的太監說道,“給朕找人好好盯着皇後,練得不好,就給朕重罰,不必顧忌他的身份!”

而這時的椒房殿,宮傲天剛走就進來一個宮女,見那宮女放下點心仍沒走的意思,季軒就莫名心煩,皺起眉頭回頭,偏偏改不了儒雅的性子,其他主子習慣用的“你怎麽還不走?”到了他這裏就成了,“你還留這裏做什麽?”

那宮女慢慢擡起頭,待季軒看清楚,少有波瀾的臉上也難再平靜下來,“洛依,你,你怎麽在這裏?”

“來看看我發誓要侍奉的君主是否真的如傳言那般,茍且貪安,置梁國于不顧?”

一聽洛依質問的話語,季軒忍不住長嘆一聲,“若不是宮傲天以大梁百姓相逼,我早已一死以謝故國了!”

“那,這麽說,皇上心裏還有大梁?”

“宮傲天答應過我,只要我供他,供他羞辱,梁國百姓無憂。”

聽季軒說到這裏,洛依驀地跪倒,“只要皇上有複國之心,洛依定竭盡全力救您出去,數萬梁人唯您馬首是瞻,待您東山再起。”

季軒一聽,神情更加悲傷,“洛依,我何德何能?讓數萬百姓為我送命,莫不說你們能不能救我出去,你可知,我一出去,有多少梁人首當其沖,死于宮傲天的屠刀之下?我不能,我不能為了複國的一己私欲,置我的子民于水火。”

“堂堂君王,以我自稱,洛依試問,當日意氣風發,跟部下說要創下一個盛世的梁帝去哪了?我梁國的黎民百姓,整日如行屍走肉一般活于齊國的陰影下,洛依看來,還不如一死?洛依知皇上仁義,可是您想的是君王所想,而洛依想的卻是臣民所想,所有梁人都只願追随梁帝,匡複故國!”

洛依一語,終于激起了季軒心中萬丈豪情,最後他重重點了點頭,“好!一切按愛卿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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