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2
待宮人熄了最後一盞燈,不遠處老槐樹上那秋日垂死之蟬發出的不平哀鳴就愈加清晰起來,月光穿過窗子,勉強掃去了些黑暗,這才讓籠中的季軒有了些許安全感。
回想着這一天的經歷,他只恨國破那日,他沒能讓自己成功葬身火海,亦或是死于劍下。
“每日能看到自己的戰利品應該也算一種樂趣吧,你覺得呢,嗯?”宮傲天如同鬼魅的聲音再季軒耳邊不斷回響,他咬了咬牙,想沖鐵籠一角撞去,卻聽到了更加可怕的一句話,“你若死了,朕就原封不動地把你的屍體挂在城樓之上,讓所有的梁人都看到,他們的君主是怎樣烙上朕的印記,被折辱至死的!”
宮傲天一句話說完,季軒無力地癱倒,這一次,他連死的勇氣都沒了,卻不知,屈辱,才剛剛開始。
午膳,本以為會被暫時放開手上的束縛,最後卻只是看着幾個太監在籠中的小碗裏添了些飯食就匆匆欲走。
本以為是疏忽,但很快就有了解釋,他是宮傲天的新寵,寵不同于人,要用最卑微的姿态接受主人的恩典,所以,一日三餐,舔食之。
季軒走向籠子挨向窗子的那一側,一身的鎖鏈發出叮鈴的響聲,一如季軒沉重的心情。無視被送到籠中的飯食,終不是長久之策,長此以往,他季軒終究還是逃不掉死的命運,到那時,一國之君,烙着他人的名諱,被挂于城樓之上,一定會給子民帶來比亡國更大的悲哀,為了他的子民,他也要挺下去。
季軒不知自己是何時睡着的,醒來時,碗裏已經換了一份新的飯食,他緩緩蹲下身子,對着碗中食物舔了起來,他要活,哪怕做行屍走肉,只要別再給百姓平添痛苦就好。
“喲!學聰明了!”
宮傲天極具嘲諷的話,換來的只是季軒毫無波瀾的一眼,頓覺無趣,但很快又有了新的法子,他指了指籠中一個角落的夜壺,“怎麽,軒兒不想如廁?有了這貞操帶,你的如廁就可以如女人一般了,還有,你同樣不需要雙手,因為,朕關你進籠的時候,就沒有給你穿衣服。”
季軒這才發現,原來冰涼的金屬現在已經和自己身體一個溫度,仿佛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也是從身上烙上“宮”字的那一刻,曾經壯志淩雲,誓要創下一個盛世的季軒就已經死了,現在留在這世間的不過是一個連尊嚴都沒有的玩物,跟女人一般如廁又何妨呢?
在夜壺前重新蹲下身子,季軒絲毫不理會宮傲天的冷嘲熱諷,臉上露出的是将一切都看淡的模樣。
咣铛一聲,随着宮傲天扯下吊着鐵籠的鎖鏈,還沒來得及如廁的季軒已經在鐵籠落地時重重摔倒,還沒吃完的飯湯如數濺在了他身上。
季軒還未爬起,就被宮傲天從籠中拖出,“你還真能忍,那朕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哪步?”
“我命已如草芥,任你處置,只求你……”季軒痛苦地閉了閉眼,“只求你,善待梁人。”
“皇上,耿将軍求見!”
季軒剛剛說完,殿外就傳來宮人的通報,宮傲天嫌棄地掃了一眼渾身都是飯湯的季軒,解開了他身上的鎖鏈,指了指裏院的溫泉浴池道,“把自己洗幹淨,還有,朕沒回來之前,不準出來!”
“皇上,民間有人自稱是梁帝,打着複國的名號,糾集了一幫烏合之衆,臣請帶兵剿之!”
耿将軍說完,本等着宮傲天回話,卻發現這皇上已經神游到了千裏之外。
宮傲天現在滿腦子都是季軒那清冷的臉,孤傲的眼。他第一次注意到他時,面對污穢之物,他神情漠然;昨夜,無意一瞥,月光下絕望的他,美得卻是那般令人心碎;今日,百般羞辱之下,他依舊無動于衷,明明冷若冰霜,偏偏自己又聽說,他變賣宮中所有珠寶,只為遣散宮人,在戰亂中為這些人謀一條生路,此言非虛,這幾日,只要自己以梁人相逼,他就會乖乖就範,這個亡國之君,究竟是怎樣的人?
宮傲天向來勤政,無論雨雪還是烈日,都未讓宮傲天耽誤過一次早朝,更別提在和臣子議政時失神了,待耿将軍說完不再言語,宮傲天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最後只好賠禮又讓耿将軍說了一遍。
“好!朕的大軍,還奈何不了一個小小梁帝?”待宮傲天下完命令,又想起了自己宮中的“梁帝”,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耿将軍,朕突然覺得不妥,你都說是烏合之衆了,又何必朕親自動手,這件事将軍不必憂心,朕自會處置。”
跟耿建軍又交代了些事,宮傲天就迫不及待向甘泉宮走去。
浴池中,除了貞操帶,季軒身上的束縛已被解開,只是有了宮傲天的命令,他不敢踏出浴池一步。
看清了季軒那張被池水熏得通紅的臉,宮傲天忍不住脫衣下池,季軒拘謹地後退,“我可以出去了嗎?”
“過來給朕搓背!”
宮傲天一句話如晴天霹靂,驚得季軒半天沒醒過神來,但想了想,能晚點被關進籠子,搓背就搓背!
見季軒慢慢走近,宮傲天得逞一笑,就迫不及待攬人入懷,對着那櫻紅小唇吻了下去。
“唔~”本來就通紅的臉終于因為宮傲天這一吻而紅透,季軒握着拳,努力抑制給宮傲天一記耳光的沖動,只是掙紮着站了起來。
“堂堂君王,竟然如此無恥。”
“朕記得,這句話,軒兒說過一次了。”
“你怎麽能幹那種事情?”季軒氣得發抖,使勁用手擦自己的唇,到頭來,只是把唇蹭成了與鮮血一個顏色更具誘惑力的紅。
宮傲天掃視了浴池一番,似笑非笑地盯着季軒的紅唇,“在這裏,朕應該幹怎樣的事?嗯?”
“宮傲天,為了羞辱我,你連自己的尊嚴都不要了嗎?你還真是可笑!”
“既然不要了,就不要個幹脆。”說着,宮傲天再次把季軒緊緊抱住。
“放開!”季軒氣得不管不顧一拳向宮傲天打去,卻被宮傲天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見宮傲天漸漸鎖緊了眉頭,季軒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想起宮傲天說過的把自己吊到城樓上的話,不禁怕了起來。
“你不會武功?”
第一句話不是責罰,季軒顯然松了口氣,趕忙答到,“不會。”又害怕宮傲天突然把話題扯到責罰上去,季軒又趕忙補充道,“那日用的佩劍,不過是為了防身之用。”
“防身?那朕看你今日怎麽防?”宮傲天随即哈哈大笑起來,一擡身,抱着季軒一并出了浴池。
看來又要回籠子了,季軒忍不住耷拉下了腦袋,雖然已把自己看成了行屍走肉,但被生生鎖在一個籠子裏,他終究是不願。
看季軒垂頭喪氣的樣子,宮傲天以為季軒已經明白要發生什麽,暗道這小東西覺悟還挺高,直到把人放在床上,宮傲天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籠子呢?”
“皇宮這座籠還不夠大嗎?”
……
一夜雲雨,宮傲天披上朝服,輕輕撫了撫床上熟睡人兒的臉頰,對宮人吩咐道,“待他醒了再頒聖旨,他不必行跪禮,你們也不準吓到他!”
等季軒轉醒,宮傲天已去上朝,宮人見他醒了,就先捧來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梁帝季軒,性溫而有禮,朕心悅之,恰逢斯年,六宮無主,特封皇後,欽此。”
“你說什麽?讓我當皇後?”季軒一激動,昨夜留下的疼痛頓時在身體各處發作了起來“你莫不是在騙我?”
“娘娘,奴才騙您幹嗎?假傳聖旨可是要誅九族的,再說了,冊封大典可就在三日後呢!”
“我不信!”說着,季軒跳下床直接向門外跑去,卻在門口與剛下朝回來的宮傲天撞了個滿懷。
“宮傲天,你這又是何意?你不是答應我我以後無需再面對我的子民嗎?現在又怎能言而無信?”
宮傲天打量了季軒一番,這家夥只穿了一件中衣,又赤着腳,竟然還敢往門外跑,就一個俯身把人抱上了床,“本事大了,敢跟朕叫板了,嗯?”
“你知道,我現在唯一在乎的就是我的子民,你碰了這個底線,就相當于毀了你鉗制我的東西,我憑什麽不能與你叫板?”
“那軒兒可知這天下又有了一個梁帝,糾結了一幫烏合之衆,還敢跟朕來談複梁,真是笑話,你說朕是把這梁帝和他手下的梁人都殺了,還是搬出你這真正的梁帝呢?”
“你……”
“不過是讓你做朕的皇後,軒兒可放心,朕不會虧待你的!”說完,宮傲天給季軒重新蓋好了被子,每一次搬出梁人,季軒必輸無疑,看來,這還真是個有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