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005

“皇上,當年邵良老将軍大破樓蘭,高宗設宴,讓元清皇後親自獻舞以籌功臣,此後國宴上後宮嫔妃獻舞的規矩就流傳了下來,現在後宮只皇後娘娘一人,看來今日群臣得以大飽眼福了!”國宴過了大半,見季軒還沒有獻舞的意思,按耐不住的一員武将率先說道。

“要獻舞的是皇後,你跟朕說做什麽?能不能讓你們一飽眼福,當然要看皇後的意思!”

前一刻還悠哉悠哉坐着的季軒一聽宮傲天的話,再看群臣的目光一下子齊刷刷聚到了自己身上,就險些摔到地上,不用練劍明明是你宮傲天親允的,怎麽現在看整件事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見季軒一副糾結的小模樣,宮傲天才收起逗弄的心思,“來人,拿紙筆來!”

不一會,宮人就又重起了一處桌案,桌案上筆墨紙硯樣樣齊全,宮傲天這才說道,“高宗讓元清皇後獻舞,不過是把後宮的樂趣移到了朝堂上,現在大批災民入京,朕怎有心思沉迷于那管弦絲竹?想必愛卿們也同朕一樣,不想紙醉金迷,忘了民生多艱吧!”

宮傲天話一說完,臣子間風向立變,剛剛要皇後獻舞之人也忙是不跌地坐回自己座上,不再言語。

宮傲天見時機到了,就又道,“皇後本是梁國第一大才子,今日畢竟是國宴,就讓皇後作畫助興,衆卿看如何啊?”

見群臣直呼“皇上聖明”,季軒險些笑出聲來,最後還是強忍住笑,在桌案前坐下,提起筆,想起自己無數被滅了國的子民,又想到重災之下的哀鴻遍野,神情一下肅穆了起來,大筆一揮,未畫下“路有凍死骨”的凄涼景象,反而讓酷暑之下“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的農人入畫。

季軒不愧是才子,一幅畫,讓人在這冬日也能感受到濃濃暑氣,毒辣的太陽投下駭人的光,大地如同火爐,而辛苦勞作的農人仿佛忘了炎熱,臉上露出期盼的神情,仿佛在期待下一年的好收成。

末了,季軒又在留白處題詩一首,“春種一粒粟,秋收萬粒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此詩正是衆人耳熟能詳的《憫農》,此詩此畫,意境全出。

“咳咳,皇後娘娘果真是好文采,臣等佩服。”率先說話的正是當朝權臣陳丞相,見了這幅畫,心裏不舒服,面上也只能拍手叫好。

丞相說話的功夫,宮人已經将畫裱好,展現于衆人面前,宮傲天就繼續按計劃說道,“皇後道出的正是朕的心意,如今百姓流離,民不聊生,今日國宴,朕先做個表率,宮中用度,減去一半,以救災民,至于皇後這幅畫,朕打算于國宴上贈予捐錢糧最多的臣子,以示嘉獎,衆卿看如何啊?”

群臣一聽,頓時炸開了鍋,當然好啊,且不說皇後親手的畫夠不夠珍貴,單單在國宴上捐錢就是一個絕佳的樹立憂國憂民形象的機會,何況這次捐錢還能取悅了聖上,何樂而不為呢?

“臣捐十萬兩,望災民早日渡過難關。”

“臣捐三十萬兩,願我大齊國運昌盛!”

不知不覺,最高者已經捐出了三百萬兩,叫聲戛然而止,能在京中做官,貪些銀兩不在話下,再往上,傾家蕩産是不至于,不過很可能被皇上看出平日搜刮民脂民膏的端倪。

“朕出一千萬兩!”宮傲天乍得開口,還不忘深情地看季軒一眼。

“哈哈,皇兄這是想自己收藏皇嫂的畫作吧!可臣弟偏偏不想如你的意,有皇嫂一人足矣,還要什麽畫作?臣弟出兩千萬兩!”說話的正是剛剛回京不久的燕王,一直以放浪形骸之外自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給他個閑散王爺的爵位當着,心裏必定想的是除之而後快。

再看宮傲天這時果然不再往上加價,顯然是被說中了心思,一些臣子就又開始躍躍欲試了起來,一個閑散王爺尚且掏的出兩千萬兩,何況他們這些朝廷重臣。再說,這次出錢最多,便是憂心國計民生,順帶還能借機向皇上獻畫,還能借此事好好打壓一下皇上最看不慣的燕王,何樂而不為呢,于是不多時,群臣捐錢的倍數就又翻了一個翻。

國宴結束後,宮傲天就又帶季軒回了禦書房,這時季軒剛剛作的畫正平攤在桌子上,宮傲天将季軒往懷裏一攬,半是嗔怪,半是憐惜地說道,“才來我大齊多久,逞什麽能?朕看現在你到成了那幫臣子的肉中釘眼中刺了?”

“啊?!!”季軒委屈地看着宮傲天,國宴上,明明是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啊。

看季軒一副我一直很乖的表情,宮傲天忍不住破功,“君臣之間,有一種技巧叫看破不說破,可還記得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之典,顯而易見到武将都看得懂的用心,他不還是沒有親口說出,‘朕要你們的兵權’這句話嗎?你倒好,直接用‘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來諷刺他們,今日之事,耿直的臣子覺得沒什麽,但朝堂上卻多是老謀深算之人,何況現如今難民問題的起因本來就是收成不好,你怪到臣子身上去,他們就會覺得是欲加之罪,你說他們不把你當禍害還去把誰當禍害?”

聽宮傲天一下子說出這麽多利害來,季軒一張小臉瞬間煞白,見他這樣,宮傲天又忍不住心疼起來,“放心,朕保護你!”

“皇兄,你和皇嫂可真是伉俪情深啊。”

見是燕王,宮傲天抄起一本奏折就扔了過去,“宮傲寅誰準讓你進來的?”

宮傲寅動作靈敏地躲過了飛來的奏折,又不緊不慢地從地上撿起,“皇兄,我剛才在國宴上幫了你大忙,你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宮傲寅說着又把頭轉向季軒,“诶,皇嫂,看見沒,伴君如伴虎,何況是我皇兄這樣陰晴不定的,我勸你以後還是離他遠點為妙!”

“哼,離你皇嫂遠點,若你把他帶壞了,朕就把你發配到涼州去,并且下一道聖旨,讓你永世不得回京!”

宮傲寅聽宮傲天這麽說了也不害怕,反而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宮傲天面前的桌子上,“皇嫂在皇兄這個大染缸旁邊都能潔身自好,我怎麽把他帶壞?再說,我可是你最想除掉的人啊!沒了我,誰來跟你擡杠,引導臣子往你挖好的坑裏跳?”

“哼,整日每個正形,就知道耍些小聰明,說吧,朕讓你交代給你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嗯?你現在不怕把皇嫂帶壞了?”

“少耍嘴皮子!朕這是在教他!”說話間,宮傲天又已經換上了他的千年冰山臉。

宮傲寅切了一聲,還是很快切入了正題,“我辦的事怎麽會出問題,皇兄就等着明天早上,周紀年與商賈勾結的童謠唱遍京城吧!”

等宮傲寅走了,季軒才懵懵懂懂地問道,“什麽童謠?”

宮傲天把季軒從懷裏放下,“現在怎麽突然好學了起來,朕看你身子恢複得差不多了,走!去跟朕練劍,等朕高興了就告訴你!”

“啊?不是說不用練劍了嗎?”季軒嘴裏剛蹦出一句話,就已經被宮傲天拖出了禦書房。

“身形要正,拿劍要有力。”看季軒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宮傲天拿過了劍親自示範了一下,“看清沒有?”

季軒托着下巴,“國宴已經結束了,我還練什麽劍?”

宮傲天聽罷,氣得拔劍一扔,“好今日不練劍了,你給朕紮馬步,朕不叫停不準停。”

季軒心裏一百個不樂意,無奈寄人籬下,不好說些什麽。只能在紮馬步的同時拿憤怒加不滿的眼睛一直瞪着宮傲天。

“你怎麽這麽笨,連個馬步都紮不好?”宮傲天拿劍柄重重打了一下季軒沒繃直的腿,不料這下季軒腿沒繃直,人反而啪嗒一聲摔到了地上。

“有無大礙?”宮傲天将人扶起,見季軒膝蓋上已經青了一大片,只好将人抱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何必惺惺作态?我過得不好豈不是正如齊王之意?”季軒倔強地站起,膝蓋處傳來的疼痛卻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過來給朕看看!”見季軒疼得皺眉,宮傲天頓時沒了訓斥的心思,長臂一伸,就把季軒帶到了自己腿上,細細檢查一番才道,“看來是沒什麽大礙,朕看你還真是個瓷娃娃,別說風一吹就會倒,就是碰一下也會被傷到,你啊你,叫朕如何是好?”

季軒賭氣地把頭一別,“齊王何必言語刻薄?若是覺得我體弱多病,沒什麽用處,大可以殺了我啊!”

呵,關心的話到了這小東西那兒就成了言語刻薄,宮傲天忍不住将自己的表達能力懷疑了一番,最後還是很彈了一下季軒的腦門,“你怎麽這麽笨?朕可是在關心你!”

對,朕表達怎麽會有問題,定是這小東西太笨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