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6
劍光掃過,頃刻間,天空就如同下了一場綠色的雨。竹葉紛紛揚揚地飄落,打在季軒一襲白衣上也成了一種點綴。
三個月過去了,季軒的劍法雖未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是防身和打幾員小将已經綽綽有餘。
“軒兒,朕今天想帶你出宮。”
“出宮”被帶到齊國也有多半年了,宮傲天待他還算好,比方說這劍法,就是他一招一式教自己練就的,可是,這齊宮于他就好比一個巨大的牢籠,邁出一步都是奢侈,所以,今日宮傲天說出“出宮”二字,季軒一陣恍惚。
“你是皇後,現在大災剛過,難道不應該體察民生疾苦嗎?”不由分說,宮傲天已經拉着季軒上了一輛馬車。
“我還沒有換衣!”
“你這身衣服,和便衣有何區別?”
……
兩人的談話漸漸被馬蹄聲淹沒,直到馬車停到一家小院,童聲才壓過了馬蹄聲。
“帶我來這裏做什麽?”看着簡陋的小院,和一件件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服,季軒一雙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這些孩子原來都是乞丐孤兒,朕和寅兒(宮傲寅)還都是皇子的時候,就建了這家收容所,并派一些宮女來照顧他們飲食起居,等他們再大一些就送去學堂,幾年下來,我齊國的乞丐無賴就少了很多,反是太學裏的驕子,竟有一半來自這收容所。”宮傲天說着指了指一些比較小的孩子,“不過,這收容所是朕偷偷建的,所以朝臣一直以為是一個樂善好施的老者建了收容所,卻不知是朕。而民間無家可歸的孩子依舊會來這裏,這些比較小的孩子就是剛剛來的,天真卻很機靈,朕讓散播出去的童謠就是請他們唱的。”
“那齊王真是什麽人都利用,當真不怕周紀年将他們趕盡殺絕,畢竟他不知道這避難所是天子所建!”
宮傲天彈了一下季軒的腦門,“像你這樣的笨蛋都想到了,朕怎麽可能想不到?朕當然怕周紀年趕盡殺絕,否則,今日帶你來這裏幹什麽?”
宮傲天正帶着季軒往屋內走時,一個正與其他孩子打鬧的男孩就撞到了季軒身上。
宮傲天趕緊伸手扶住季軒,“軒兒,沒事吧,應該是剛來的孩子,玩心還比較重。”
季軒手中緊緊攥着剛剛那孩子遞來的紙條,淡淡說了句,“無礙。”
“那好,你先到屋裏去,朕去給你找些點心。”
待宮傲天走了,季軒才緩緩打開紙條,看到“酉時行動”四字,就把紙條慢慢塞回衣袖。
吃着點心,不知不覺就近酉時,看着微微西斜的太陽将宮傲天的臉漸漸染成金色,那雙時而溫柔,時而淩厲的眼睛已經閉上,濃濃的眉毛成了倒八字形,季軒忍不住驚嘆了一番宮傲天的帥氣。
不似自己的柔美,宮傲天的帥氣更應該視為霸氣,王者之氣,就是這樣一個男人,霸道地毀了自己的家國,強硬地封自己為皇後,但他同樣給了自己脈脈溫情,他會手把手地教自己武功,治國之策,給了自己一個皇後的身份後,就默許自己與他一起批閱奏折,甚至,今日毫無顧忌地帶自己出宮。
三個月過了,昔日的梁帝已經變得強大,季軒想到這裏,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宮傲天的臉龐,最後又及時收住,只是呢喃了一句,“今日以後,我會用你教我的,去重建我的家國。”
聽得外邊一陣刀劍聲,宮傲天猛地睜開眼,一伸手,抓過不遠處的寶劍,“軒兒,在屋裏好好待着,朕叫你出去你再出去!”
宮傲天出去沒多久,季軒也悄悄摸到了門外,一出門,季軒正看到宮傲天劍未出鞘,已經斬殺了數十名死士。
宮傲天見季軒站在門口,一皺眉,把手中的劍扔了過來,“保護好自己,快回去!”
季軒接劍的瞬間,一個死士就沖着他砍了過來。
“軒兒,拔劍,擋!”
握着手中的劍,季軒卻慌了神,宮傲天見狀,趕忙飛身過來,伸手擋住死士手中的武器,伸腿重重朝着死士踢了過去,等那死士摔在地上。
這時,宮傲天的左臂因為要擋那一刀已經鮮血淋漓,然而他根本顧不得這些,拔出季軒握在手中的劍,想抓緊時間解決那個倒下的死士。
刀出鞘,宮傲天向來自信的臉變了顏色,“軒兒,你……”
手中的這把劍,除了劍柄與自己的貼身寶劍相似,其它方面來看,分明就是一塊廢鐵,它不但鏽跡斑斑,而且斷了劍鋒。而近日,接近過他宮傲天的也只有季軒一人。
宮傲天一雙眼睛頓時變成了嗜血的紅,握住手中生鏽的斷劍,正對着那個重新沖上來的死士刺去,想必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那把鏽劍在死士身上穿腸而過。
随着死士倒下,劍柄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宮傲天頭也不回地沖着殺手群走去。
“皇上,快走!齊王的禁衛軍我們擋不住了。”洛依的聲音及時把季軒拉回現實,季軒又看了正在拼殺的宮傲天一眼,就匆忙跟洛依向小院外走去。
如宮傲天所言,孩子已經被他好好保護了起來,一路上,沒有一個孩子的屍體,不,在季軒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子時,忍不住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大概不足五歲的男孩,紅撲撲的小臉還帶着幾份熱氣,只不過脖頸上的刀痕昭示着他已經死去,而這個孩子,他見過,正是偷偷為他傳遞字條的孩子。
“皇上,他本來就是一個死士。”
季軒回過頭,“洛依,這是我大梁彎刀的刀痕,他是我們的人,何況還這麽小?為什麽?”
洛依也明顯一愣,聽得前方聲響,就趕緊跟季軒一起向前跑去。
“哼,把這幾個小鬼統統給我殺掉!敢壞我的好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斯拉一聲,季軒抽出洛依腰間的劍,砍殺了正說話的人。
洛依皺了下眉,“主子,我們現在正跟周紀年結盟,怎能……”
“他不該殺嗎?”
“死不足惜!”洛依呸了一口,擦幹劍上的血跡,繼續尾随季軒而去。
而宮傲寅趕到,收拾殘局時,宮傲天已經被砍了數刀。
“皇兄!”宮傲寅扶住宮傲天,心中五味雜陳,皇兄這麽狼狽,他還是第一次見。
宮傲天看向門的方向,季軒已然離去,情緒萬分低落,最後卻用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來掩飾落寞,“那些孩子都安頓好了嗎?”
“安頓好了,只是有一個孩子被殺了,還有幾個被救回來的孩子說皇嫂,”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宮傲寅呼了口氣,“季軒殺了周紀年。”
宮傲天苦笑一番,“我該笑他善良嗎?幾個孩子就可以亂了他的心。”
馬車揚長而去,留了漫天塵土,直到城東百裏外,一處簡單的營帳才停下來。
“太傅,是朕無能,毀了大梁的江山。”一見昔日的太傅,季軒頓時滿臉凄怆之色。
“皇上無需自責,老臣定當鞠躬盡瘁,輔佐皇上重複我大梁江山,對了,周大人可回來了!”
季軒一聽周紀年,立刻神情肅穆,“我大梁絕不會要周紀年這種宵小之輩來輔佐!”
“什麽?”
“朕殺了他!”
太傅聽罷,忍不住長嘆一聲,“皇上,如今我大梁與叛軍無異,周紀年走投無路才肯幫我們,怎麽可以輕易放棄,何況,您毀的不只是一個盟友,還會吓退其他想與我大梁結盟之人啊!周紀年是小人不假,可是大梁江山穩固了,再殺他也不遲啊!”
“太傅不必再說,我大梁的氣節不可丢,若與我們結盟的只是如此小人,孤軍奮戰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