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2章 惡鬼的小新娘

梁楚現在是一個半吊子陰陽先生,

半月前, 他的身份還是超市打工的總管, 在小出租屋昏昏沉沉醒來,睜開眼睛便覺得頭昏欲裂,眼前烏漆嘛黑,身上也沒什麽力氣, 差不多習慣了新世界是從頭疼開始的,所以不慌不忙,喊了聲板牙熊。随後耳邊傳來悉悉萃萃的聲音,板牙熊踮着爪尖用蛋殼敲開了燈口開關,爬過來道:“您醒啦, 您還好嗎?”

梁楚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一動不敢動, 就算只是轉一轉眼珠,太陽xue都像是有刀在紮他:“不太好, 頭疼。”嗓子嘶啞極了, 梁楚閉上了眼睛。

板牙熊把蛋殼翻過來,空口朝下, 坐在上面跷二郎腿:“您歇會,不着急, 原身死得有點慘, 發燒燒死的。”

梁楚遲鈍地想這個世界沒有醫生的嗎,發燒燒出人命,一邊想着怪不得我腦子鈍鈍的轉不動, 該不是燒傻了吧,有藥嗎,生病得吃藥啊。

板牙熊說:“您放心,沒傻,聰明着呢,身體也沒問題,我給您修複了一下,不發燒了,再難受幾分鐘應該就好了。”

果然沒多久,眩暈嘔吐感減輕了許多,梁楚好受了一年,但仍然沒精神,他滿腦子都是賀長東。

他到底有什麽推開那扇門,看到他消失的過程,肯定吓一跳吧,唉,人的身體怎麽還能變得透明呢,賀長東一定以為自己眼睛壞了。但就算沒開門,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說不見就不見了,也駭他一跳。這麽想一會,反正不管哪種可能都很獵奇,梁楚反而不糾結了。

木已成舟,但該算的賬還得算。

梁楚側頭看枕頭旁邊坐着的板牙熊:“有你這麽不靠譜的嗎,早知道還可以失蹤我說什麽遺言啊,我還不如跟賀長東說我是神仙下凡歷劫,現在歷劫結束,玉帝招我回天庭,我可以位列仙班了,讓他這個凡人好好活着,我會在天上保佑他的。”

反正人體消失這麽不科學的一幕都出現了,但凡是個人三觀都會受到巨大的沖擊,管他信不信。

板牙熊委屈地說:“這個是随機的,我也管不了啊,我跟您說的時候也是才知道。我就是個端菜跑堂的,我咋知道廚房給我什麽菜。”

梁楚悵然嘆了一口氣,雖說天下沒有不散的蛋席……筵席,分別終有時,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料到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但當真正經歷的時候,不免還是覺得傷悲。

板牙熊小黑豆眼轉了轉:“您覺着賀長東怎麽樣?”

“挺好的啊。”

“就這樣啊,還有別的嗎?”

梁楚認真想想,沒有說話,不管是謝慎行和賀長東,身上都有一部分那人的特征,他可以感受得到,這個感覺他自信不會出錯誤,這是朝夕相處二十年帶來的直覺。可這三個人,明明是不同的人。

他更想展開新的、自由的生活。

梁楚閉目:“沒別的了,開始下一個任務吧。”

板牙熊把兩瓣蛋殼并在一起,抱在懷裏問:“那您讨厭他嗎?”

梁楚笑了:“怎麽會。”

板牙熊點頭,把蛋殼遞給他,梁楚伸出手,又縮了回去:“總任務值多少了?”

板牙熊說:“零蛋。”

梁楚失望的哦了一聲。

當年第一次見板牙熊,它邀請他參加一個游戲,闖過所有關卡,宿主可以索要任何一樣東西,卻沒想到這個游戲這麽非人類,都過去兩個世界了總任務值還是0。誰管任務值的,腦子壞掉了嗎。

梁楚收回思緒,公事公辦的從板牙熊爪裏接過蛋殼,豐富充沛的感情悉數抽離出去,儲存在這個小小的蛋殼裏,深刻的記憶蒙上一層厚重的面紗。

蛋殼上又多了一個圓形的黑點,可以證明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氣氛有些沉悶,板牙熊拿回自己的蛋殼,繼續剛才的話題:“您剛才說仙人,您想當什麽仙人?”

梁楚恢複活力,身體還有一些發燒的後遺症,覺着很疲憊,不過精神還可以。

“我想當財神爺。”梁楚認真回答問題。

板牙熊道:“挺好的,讓誰發財誰就發財,唉,那我當什麽仙人啊。”

梁楚更加認真地回答:“你當個仙人板板。”

板牙熊道:“仙熊貓寶寶板板。”

梁楚:“……你可別是個傻熊吧。”

梁楚盤腿坐在床上,打量四周,這是一間很破舊的出租屋。現在是夏天,屋裏悶熱而安靜,除了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板牙熊在蛋殼上磨牙嚯嚯的聲音,再就是蚊子嗡嗡嗡。別看個小,蚊子可是食物鏈頂端的生物,數量龐大,人血獸血都是它的盤中餐,還挺不好抓。

一臺小風扇吹着幾乎沒有的風,窗邊的蚊帳随風搖動,略有些泛黃,看得出用了很長時間了。

也看出來很窮。

窮窮的梁楚穿着大花褲衩,拿着一把蒲扇搖啊搖,現下處境知道了個大概,那邊板牙熊也磨好了牙,梁楚說:“把資料傳過來吧。”

板牙熊低頭整理資料:“提前打個預防針,原身叫杜肚。”

梁楚滿意地說:“這回名字不錯,比孟冬冬好多了,杜度,大度。”

板牙熊擡起頭來說:“是杜肚,肚子的肚。”

梁楚:“……哪個肚?”

板牙熊說:“杜肚,大肚。”

梁楚說:“突然特別懷念孟冬冬,能不能改名叫杜冬冬。”

板牙熊說:“您問派出所去呀,大肚,肚大,讓您喊我板牙,氣死您個大肚漢。”

梁楚沒脾氣,這下好了,一個肚子一個板牙,再來一雙胳膊一雙腿可以組成個人了。

板牙熊揚起蛋殼,很快把資料傳了過來,梁楚沒用多長時間就梳理清楚了。杜肚的一生非常簡單,父母早亡,跟着爺爺一塊生活,十五歲時爺爺去世,剩他一個,遵循爺爺的遺願讀完高中才辍學打工。平凡的人平凡的一生,如果他還有什麽優點的話,就是很有長性,十八歲在超市做事,一直到現在。超市錢不多,也沒什麽前途,杜肚的生活一直很拮據。

屋裏熱得夠嗆,梁楚狠狠扇了兩下扇子,懷疑杜肚的突然離世不是因為發燒,而是中暑?但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人已經沒了。這個杜肚八成是有病不治,想拖一拖,看能不能把病扛過去,誰知道沒扛過去,等到不得不進醫院的時候,他也沒個親人朋友,早就意識不清,也沒那個力氣了。

梁楚掀開蚊帳下床,又轉過身小心把蚊帳掖好了,免得跑進去蚊子。然後打量這個房間,卧室很小,沒客廳沒廁所,梁楚走向門口,發現門外是一條走廊,這就是個一室,和小旅館有些相似,只不過更破點。廁所是公廁,在走廊的盡頭,應該還有不少租客,已是深夜了,可以清楚聽到打鼾聲。

梁楚關上門,走到屋裏唯二的家具跟前,衣櫃式樣很老了,櫃門上鑲着一面鏡子,鏡子早就四分五裂。梁楚打開衣櫃,皺了皺眉,裏面胡亂堆了許多衣服,春夏秋冬團在一起,可見主人過的頗不講究,跟讓賊掃蕩了似的。梁楚循着記憶扒開衣服,在壓箱底倒數第三件衣服摸了摸,摸出一張存折,裏面有三千塊。這是杜肚工作多年全部的財産,梁楚連命和錢一并繼承了。

杜肚的前塵往事盤點明白,梁楚鑽進小蚊帳裏,才問:“任務目标是什麽人?”

板牙熊說:“不是人。”

梁楚呆了一會,問:“任務目标是什麽東西?”

板牙熊的毛臉嚴肅起來,雖然它滿臉是毛很難看得出表情:“您怕鬼嗎?”

梁楚正在清點原身的現金,聞言手一頓:“怎麽?”

板牙熊肅容道:“我們的任務目标,是鬼!”

梁楚攥緊了手裏的錢:“這個世界……有那啥?”

不等板牙熊說話,梁楚立刻躺到床上,一邊摸索着蚊帳壓緊了沒有,把自己關在蚊帳裏,好像這是孫悟空給唐僧畫的保護圈。然後把板牙熊放在床外,自己往床上帖:“你、你睡外面。”

小出租屋的燈光不足,是半死不活的灰黃色,四壁破敗,房子年頭很長了,牆壁剝落了一塊又一塊的牆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這裏顯得異常陰森。一看就很有問題!梁楚不中肯的評價。

板牙熊往梁楚那邊挪了挪,堅定的說:“必須是心理原因!”

梁楚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繼續自己吓自己:“唉,我現在一點兒也不熱了,真消暑……由此可見事情沒有絕對的好與壞,這就是相對論!我們要相信科學!”

“……”板牙熊趴在床上,前爪支着下巴問:“您咋慫了,害怕啊。”

梁楚心裏像是揣着一個包袱:“不是啊,怎麽可能,我是怕……離開這個世界,”連死也不敢說:“是人都怕離開這個世界吧……那什麽來找我能有好事兒嗎,我是怕離開這個世界,不是怕那啥。”

板牙熊問:“那啥是什麽?”

梁楚躺在床上想蓋被子,但床上沒被子,只好左腿蓋右腿:“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那啥,說啥來啥,好的不靈壞的靈,睡覺吧,快睡。”

結果沒能睡着,才剛睡醒怎麽睡得着,雖然一人一窮囊中十分羞澀,但依然大方的讓燈亮了一晚上。到了後半夜才朦胧睡了過去,沒多久便被刺耳的鈴聲吵醒了。鈴聲十分聒噪,跟拖拉機鳴笛似的,梁楚驚個哆嗦睜開眼睛,天還沒有完全亮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