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3章 惡鬼的小新娘

這把劍有些年頭了, 劍身微微泛紅, 斬鬼無數, 跟了王今科十多年。

王今科沒有回答,擰眉問道:“什麽徒弟?”

王胖說:“還能是誰,您老念叨的那個,杜肚。”

王瘦這才報憂:“人我們給帶回來了……但可能有點問題, 他還附帶了兩個。”

王今科問:“在外面?”

王胖道:“在小西屋。”

門口就在身後,王今科避過,改走到窗後,隔着玻璃看不清楚,悄悄打開一扇, 表情肅穆。

沒過幾秒,像是确定了什麽, 王今科的五官突然變得扭曲猙獰,氣得腦門發疼, 罵道:“我你們兩個……那誰, 那是誰……王矮,杜肚, 哎喲我的娘,他掀了鬼祖宗的棺材板!這是能随便掀的嗎, 你師父我都沒那個膽子!”

王胖王瘦大眼瞪小眼, 大約猜出來那鬼既然可以驅使死物,應該是大有來頭。一師二徒雖然常常窩裏鬥,等到正經事上, 兩人對王今科還是抱着本能的信任,現在聽他語氣都變了,也不由緊張起來。

王胖不恥下問:“鬼祖宗是什麽?”

王今科聽到這仨字身上都難受,甩飛了桃木劍,老猴子似的不穩重,拉着一胖一瘦倆徒弟往外走:“快快快,收拾東西,走走走!”

王胖道:“師父!天都黑了,走去哪裏?旅館住一晚上好幾十呢1”

王今科一手捏着一只耳朵,擰着往外走,語速極快:“路上再跟你們兩個臭小子解釋,你師父我接了個大活,陳允升對陳家的鬼東西沒轍,過去這麽多天陳富才知道開竅,不把希望全寄托在陳允升身上了。師父帶你們見見世面,出口惡氣,他陳允升對付不了的,對我王今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陳允升心眼比芝麻還小,處處壓青稞道長一頭,看咱們師徒打翻身仗去!”

梁楚是被外面的嚷嚷聲吵醒的,依稀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猜到是正主——青稞道長回來了。揉揉臉讓自己清醒,在屋裏找到了沈雲淮,然後套上鞋出門見主人,推開房門,正好看到一個幹瘦的老人拉着胖子瘦子,包袱款款的走到影門牆。梁楚愣了愣,錯愕道:“你們去哪裏啊?”

哪兒有把客人一個扔在家,主人都出去的?

後面有身體貼了過來,梁楚擡頭看他,沈雲淮輕輕淡淡掃了一眼,大門口的兩扇木門哐當摔上了。

師父徒弟打個哆嗦,沒刮風啊。

沈雲淮道:“他們哪裏也不去。”

青稞道長是個十足的老俊傑,十足的識時務,擰着王胖王瘦的耳朵掉頭就回去了,大步跨上臺階,看也不看他就進了屋。梁楚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覺得這位青稞道長有點怪怪的,回頭看一眼沈雲淮,沈雲淮眉毛都沒擡一下。

梁楚把道長先放一邊,注意力被沈雲淮吸引走了,他看着沈雲淮想現在把人給騙出來了,得負責啊,要讓他愛上這個豐富美麗的世界!兩人僅有口頭上的君子約定,萬一沈雲淮覺得外面沒意思,很容易就背約跑回去了。梁楚很懂事的換位思考。然後往前走了幾步,讓出門口,蹲下來吧鞋跟提上,一邊仰頭看他,調查問卷:“出了家門,感覺怎麽樣啊?”

沈雲淮垂眸,對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男人神色十分內斂,梁楚看他沒什麽表情,心裏沒底,就怕聽到一句讓人喪氣的‘就那樣吧沒什麽好的’,他臉上簡直就是這些的。幹脆不等他回答,梁楚站起身來,看到眼前的天空。

小西屋背靠西方,梁楚把沈雲淮從門口拉過來,示意他擡頭看。

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就是黃昏了,西邊有大片的火燒雲,紅豔豔的連綿天際,有幾只鳥雀掠過,輪廓似乎也染上了火燒的紅色,揮發着無窮的熱情和活力。晚霞行千裏,明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沈雲淮浮光掠影地掃了一眼,低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詢問什麽意思。

“你不喜歡嗎?”梁楚感到很不科學。

鮮豔熱情的天空盈滿張力,和沈雲淮波瀾不驚的氣質截然相反,還以為他會感化一下呢。因為沈雲淮雖然不善言辭,是個很安靜的人,但是安靜并不代表呆板。沈雲淮腹有詩書,這樣的人一般內心豐富,普通人在看到瑰麗壯烈的大自然景色還會心生感慨呢。比如登高峰望低谷、一覽衆山小的豪氣淩雲;面朝無垠大海時的心胸開闊,以及自身的渺小;像沈雲淮這樣多愁善感的看到火紅的雲彩不該感動一下嗎,詩人看見月亮還作詩呢,沈雲淮也該寫八百字的觀後感!

沈雲淮挑眉,突然一手罩上他的頭頂,退後一步,把他的身體扭了一百八十度,背靠長空。沈雲淮重新端量一下,比起方才的面無表情,這會兒有了立竿見影的效果,沈雲淮露出笑容:“這樣不錯。”

熱情的天空和同樣熱情的小道士,幾乎融為一色。

梁楚眼睛往上勾,看他的手。

板牙熊趴在梁楚衣服裏,爪子拍拍嘴,深情的看着雞窩:“任務值+8,當前任務值+18,看個雲居然也漲任務值,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看小雞下蛋,雲會下蛋嗎。”

梁楚哼它:“你知道什麽。”

他下的明明就是一步好棋,不但靈機一動,而且很有文藝細胞!火燒雲多麽符合沈雲淮的人設,他是對症下藥,想想帶着沈雲淮蹲在籠子外面視奸小母雞下蛋,根本就很違和的好嗎。

板牙熊猥瑣的盯着咯咯叫的小母雞:“我只知道雲不會下蛋。”

梁楚說:“你會下蛋行了吧。”

板牙熊吓一跳:“不行不行,我有蛋蛋了,再來一個蛋蛋吵架怎麽辦呀!”

梁楚:“……”

板牙熊得意洋洋:“我不會下蛋,上當了吧?”

梁楚假裝整理衣服,在它臉上擰了一把。

堂屋裏坐着一老一少,桌上的收音機還在大吼着評書,王胖揉了揉通紅的耳根:“我這都快奔三了,老師父能不能輕點,感覺要聾了。”

王瘦關心的事比較實際:“到底怎麽回事,您老不是說人有好人壞人,鬼有好鬼惡鬼,我們跑什麽啊?再說還有杜肚呢,您老不是教我們講義氣,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扔了人就不管了啊?”

王今科有口難言,一屁股坐在吃飯的桌子上,嘬着牙花子道:“師父我不是不管,唉——我說你們倆怎麽什麽人都往家裏撿?”

王胖一瞪眼道:“賴誰呢賴誰呢?!要不是陳允升搶了人,你默默叨叨這麽多天耳朵都起繭子了,我們倆至于給你連蒙帶騙的弄回來嗎?你老糊塗了,說忘就忘了。”

王瘦擡起兩手往下壓了壓:“別內讧啊,說正經的,青稞道長,鬼祖宗是個什麽東西,我們三個也對付不了嗎,那把他轟出去,這是我們的地盤,怎麽還給他騰地方。”

王師父抹了一把臉:“轟出去……轟去吧,你們兄弟倆一塊去,每逢初一十五師父給你們燒紙,不會短了你們的零花。”

王胖王瘦面面相觑。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一人一鬼走了進來,亂糟糟的堂屋登時靜了下來,王今科瞥眼一看,胡子一抖,就連那臺扯着嗓子高歌的收音機似乎也偃旗息鼓,沒電了似的聲音小了許多。青稞道長摸索着按下開關,評書停了,屋裏徹底安靜,只有頭上吊扇轉動的風聲。

梁楚看着三人奇怪的表情,心裏也跟着一起怪怪的,怎麽都跟見了鬼一樣……哦對旁邊可不就跟着個鬼嗎,但你們不是抓鬼的嗎,抓鬼的還怕鬼,什麽道理。

梁楚連忙說:“您好您好,介紹一下,我叫杜肚,這是沈雲淮。唉,他沒出過家門,有點腼腆,怕生人,各位多擔待,沒壞心眼的。”

王今科震驚無比,看生化武器似的看向沈雲淮,帶着胖的瘦的兩雙眼睛一起,腼腆……多麽讓人一點兒都不信的形容啊。

沈雲淮沒說話,一雙眼睛像是在冰水裏泡過,浸人心骨的涼,卻連一點冰碴子也沒分過來。他根本沒有把人放在眼裏,神色矜貴,冷漠的傲慢,站在這三寸之屋實在是折煞他了,以至于盡管一字沒說,卻給人一種‘不計較你們失禮’的感覺來。

沈雲淮拿過一張板凳,把梁楚按在上面,讓他坐着說話。

王今科快六十歲,眼下情景一看,念頭在心裏一轉,轉出幾個意思來。一把僵直的老骨頭稍微放松。沈雲淮擺明了态度,井水不犯河水,也是,鬼再兇也是人變的,人講理,鬼就講理,剛才是他急糊塗了。

緊繃的氣氛松懈下來,談話就進行的輕松順利多了,又是同行,講一些過去的豐功偉績,時間溜得飛快。沒一會天色昏沉,王今科打發胖的出去買肉,瘦的出去買酒,好好搓一頓。

王胖王瘦早就沒臉聽了,逃命似的跑出去。

小老頭為人随和健談,正說到他年輕時候抓過的一個厲鬼,十分可惡危害一方攪得雞犬不寧,年輕的青稞道長是如何的英明神勇,擺壇做法從村頭打到村尾,然後舉起一副棺材朝那鬼砸去,揍的那鬼跪下叫爸爸。梁楚在心裏算一副棺材多少斤啊,聽到厲鬼兩字想起來吳景的囑托,問:“道長,向您請教一件事。”

王今科喝口水潤嗓子:“你說,不是道長吹牛,捉鬼算命,看相看風水,沒道長不精通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