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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惡鬼的小新娘

陳舒珊很不耐煩說:“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時間能倒流嗎, 專注眼前行不行?”

程寧冉分析道:“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你別自喪志氣, 這些天以來,吳正芳都是到了晚上才出來。如果我們猜得不錯,她是裝腔作勢……那就有救了,只要到了一點, 那時候收鬼陣應該也做好了,吳家那兩個老東西也在我們手裏,勝算很大。”

天已經黑透了,劉雪蓉望眼窗外,坐立不安起來。桌上有許多吃的喝的, 啤酒罐空了十幾個,她有一天沒去廁所了, 一直不敢有動作。劉雪蓉又忍了一會,想等到吳正芳解決以後再說, 去的也放心。一直忍到膀胱快爆炸, 坐着站着都難受,劉雪蓉摳着桌角, 看向兩個朋友,低聲說:“我想去廁所。”

沒有人說話。

劉雪蓉看向陳舒珊:“舒珊, 我忍不住了……你們陪我去好不好?”

陳舒珊心情正差, 她很煩劉雪蓉的膽小多事,冷冷看她說:“想去就去,跟我說有什麽用?!家裏這麽多人, 你怕什麽!”

劉雪蓉捂着小腹,屋裏還有其他人,她小聲說:“你陪我去吧,我、我不敢。你們都不難受嗎?等會天更黑了……更沒辦法去了。”

陳舒珊無動于衷:“寧冉,你陪她去吧。”

劉雪蓉求助的眼神投向程寧冉,程寧冉厭煩的看她一眼,還是站了起來。從桌上拿過兩張符咒,沒好氣說:“來吧,快點。”

這些天陳家人來人往,樓下的洗手間和公用的沒什麽區別,劉雪蓉往樓上走:“我們去二樓。”

到了樓上,劉雪蓉小步跑進洗手間,一邊問:“寧冉,你來嗎?”

程寧冉靠着門框,看向牆上的鏡子:“你快去吧!”

周圍安靜極了,劉雪蓉忍不住跟朋友說話:“寧冉,你說我們會活下來嗎?”

程寧冉說:“這個問題你問了幾百遍了!你害怕我就不害怕了嗎?問問問煩不煩!”

“我這不是……算了。”

劉雪蓉坐在馬桶上,想到陳舒珊難看的臉色,沉默片刻,她突然說:“說起來,寧冉,你有後悔過嗎?”

外面沒有聲音。

劉雪蓉心提起來,緊緊攥着手裏被汗濕的黃符,顫聲叫:“寧岚?”

沒有人回答,劉雪蓉暗惱自己多嘴:“寧岚,你在不在外面,不要吓我啊!”

依然沒有人應聲,劉雪蓉顧不得解決地舒舒服服的了,迅速整理好了自己,連手都沒洗,連忙推門往外看,卧室裏面空無一人。

劉雪蓉莫名其妙:“寧岚,你走了嗎?”

劉雪蓉不敢一個人久待,嘴裏說着:“說好了陪我上廁所,脾氣這麽大,我多問一遍又怎麽了。你下去了嗎。”

劉雪蓉穿過走廊,站在樓梯往下看,陳舒珊正在喝酒,劉雪蓉的視線在大堂裏掃了一遍,怔愣住了:“寧岚……寧岚沒有下來嗎?”

陳舒珊灌了一口啤酒:“她不是陪你上去了?沒有下來!”

一股涼意從地面鑽進腳底,劉雪蓉大腦轟的一聲空白了:“舒珊……寧岚,寧岚不見了……”

陳舒珊愕然擡頭,臉色在一剎那徹底變了顏色,手裏的啤酒罐掉到桌子上,酒液順着桌面往下流。陳舒珊忽然站起來,起身太急,椅子飛快往後掠去,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怎、怎麽了……”

劉雪蓉看到她這個反應都快哭了,她脊背發麻,本能轉過身去,對上一張倒着的血臉,離她甚至不到二十公分。剛才她經過走廊的時候還什麽都沒看到……那雙血紅的嚴經對着她的眼睛,劉雪蓉過了幾十秒才麻木的往上看,程寧冉倒挂在房頂上,像是一癱爛布娃娃,骨頭裏應外合,穿破皮膚刺出一小截。

“救、救我……”程寧冉吐出一口血。

“啊——”劉雪蓉嘴巴張到最大,卻只能發出氣聲:“啊——”

尖叫聲響徹長空,劉雪蓉終于叫出聲來:“啊——啊——!”

她尖叫着後退,大腦被刺激到失去思考能力,退到樓梯的一半才想起來發跑,轉過身想下樓,身後有什麽推了她一把,劉雪蓉像個大皮球似的從樓梯滾了下來。

外面的人聽到聲音快速走了進來,只見樓上的天花板吐出一根鋼構,穿破程寧冉的腳踝把她挂在上面,人救下來的時候已經站不起來了,軟着身體往地上癱。南洞門弟子攙她的時候無意間碰到小腿,眉頭皺起,不信邪又碰了碰,呆住了:“她的腿……”

“腿怎麽了?”

小弟子啞然無聲,腿骨像是被榔頭用力敲打過,不知裂成幾塊。

程寧冉緊閉雙眼,昏死過去,臉頰被利器劃過,鮮血流進眼睛才有一雙駭人的血眼。呼吸輕微,但心跳還有,趕緊送去醫院了。

經過樓下,陶子旭看着十分鐘前還活生生的程寧冉被擡出去,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瘋子一般跑了出去,大聲嚎哭。很快又被人揪了回來,塞住嘴扔在椅子上。

劉雪蓉沒有大礙,雙手雙腳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我好害怕啊,我真好害怕,誰來救救我……嗚嗚……”

陳舒珊挺直腰背,她不得不挺直了,她是主心骨。陳舒珊厲聲喝道:“收鬼陣什麽時候做好?!”

“還需要半個小時。”南洞門說。

陳舒珊長長吐了口氣。

晚上十一點,收鬼陣終于完成,把閑雜人等清楚房間,屋裏就剩下陳家父女,北洞門,陳允升和六名弟子。陳允升疲憊道:“糯米吸收怨氣,收鬼陣一旦啓動,只要厲鬼經過的地方,糯米會變成黑色。”

屆時可拿收鬼壇收鬼。

偌大的別墅攪得一片混亂,陳富不斷看向青稞道長,對北洞門印象十分不佳。陳富低聲在陳允升耳邊說話,陳允升閉着眼睛說:“收鬼陣我一個人起不來,需要王今科搭把手。”

陳富讷讷坐了回去。

屋裏的人不少,卻幾乎沒有人說話。

板牙熊從梁楚口袋裏鑽出來,蹭蹭蹭爬到他的肩膀,然後沿着胳膊跳到桌子上,不敢跑遠了,抱着梁楚的手指到處看。

梁楚說:“氣氛好嚴肅哦。”

板牙熊深吸一口氣:“我好緊張好緊張啊。”

梁楚說:“沒事兒,又不是來找我們的。”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十二點鐘。

她似乎也知道這是背水一戰,所以選在陰氣最重的時候,時針分針齊齊指向12的時候,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對方也沒有令他們失望,只聽到刺刺拉拉像是烤肉的聲音傳來,劉雪蓉神經質的咬着手指,尋找聲音來源。

奇怪的聲音不是從門外傳進,而是從樓上徐徐而來,十多雙眼睛看向樓梯,只看到一團濃濃的黑霧,随着那團不明氣體的接近,屋裏的溫度好像也跟着下降許多。黑影經過的地方,糯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得漆黑,好像是火遇到了可燃物,一股一股冒出難聞的臭氣。

南洞門、北洞門蓄勢待發,紛紛亮出桃木劍,沒有人拿符咒,對這個等級的厲鬼來說符咒沒什麽用了。梁楚心酸地到處看,手裏啥也沒有,沈雲淮握住他的手,梁楚目光落在他身上,認真地思考要不把沈雲淮亮出來吧。這可是終極武器。

那個李貴沒有想象中的瘋狂與狂躁,所有人等她一朝發難,齊劍并出。可她走路走的很慢、慢卻從容,每一步都很穩,只是路線不成形,似乎用不上力氣,所以地上變黑的糯米沒有一個完整的腳印,更像是拖拉着過來的。随着慢慢接近,黑霧褪去,裏面的物件随之顯形,露出一張可怖之極的臉。

亂草似的頭發遮住了眼睛,皮膚坑坑窪窪,嘴裏空洞洞的沒有舌頭。身上穿的破破爛爛,僅剩的布料是鮮紅的顏色。陳舒珊站了起來,爛柿子餅卻像是沒有看到她,徑直往劉雪蓉的方向逼去。

黑色腳印蔓延到了大廳,以長桌為中心,方圓五米在瞬息之間發出耀眼奪目的金光,金光像一張巨大的漁網,由無數條金絲線編就織成,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空隙,比天花板吊着的大燈還要更亮,登時裹住了吳正芳,一寸一寸縮小,朝她壓來!

吳正芳擡頭看了一眼,沒有做出動作,身上的黑色氣息卻驀然大作,像是頂天立地的石頭,頂住了金網的侵蝕。随着她的走動,金網像是具有生命力一般跟着轉換方向,始終把她裹在中央。吳正芳不知是把生死置之度外,所以滿不在乎,還是根本沒有把這道收鬼陣放在眼裏,髒污渾濁的眼睛盯着劉雪蓉,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想到錢俊朗凄慘無比的死狀,程寧冉渾身是血生死未蔔,劉雪蓉焦慮的啃着手指頭,把所有期望寄托在這道收鬼陣上。誰知道竟然屁用沒有!吳正芳拖着一身金網逼近,俨然是朝着她的方向,劉雪蓉的臉像是被砍了一刀,從椅子上連滾帶爬地掉了下來,地板上的糯米被她踢得到處亂飛,劉雪蓉嘶聲吼道:“不要找我!不要過來!來人啊,救救我……跟我沒關系,我是被逼的!吳正芳你饒了我吧!”

所有人盯着這怪異的一幕,吳正芳想做什麽,她是打算一個一個來嗎?

梁楚遲疑道:“她在幹嘛?”

沈雲淮眯着眼睛,眼裏露出一絲欣賞,随手捏梁楚的臉:“柿子撿軟的捏。”

梁楚沒計較他的動手動腳,早前看到過錄像裏吳正方的臉,有心理準備現在不覺得害怕。沈雲淮還是把他連人帶椅子拉到身邊,梁楚雙手按在桌子上。

“師父?”南洞門弟子皺眉看向厲鬼,不敢輕舉妄動。

陳允升随手抽出一把桃木劍,投擲出去,誰知吳正芳不閃不躲,單手接住斬鬼的桃木劍,桃木辟邪立即燒得她手冒黑煙。劉雪蓉盯着桃木劍,吳正芳做出不以為然的表情,随意丢到一旁,桃木劍仿佛沒有對她産生任何影響。劉雪蓉看着辟邪劍被她像是玩具一樣扔開,金網與黑霧抗衡,勢均力敵不相上下,吳正芳走到她眼前,劉雪蓉眼神呆滞,心理防線全線崩潰,她要死了——劉雪蓉捧着頭尖叫:“不要找我!不要找我!舒珊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都是你!都是你害死她的!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落到這個地步!”

陳舒珊一把水杯摔了出去,濺開滿地的玻璃碎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劉雪蓉你有點出息!”

劉雪蓉聲音更加凄厲:“你找錯人了!找她找她!是她害死你的,是陳舒珊,是她提議的!她讨厭你,說你不配!吳正芳你不要找我,你不要找我啊啊——嗚嗚……”

陳舒珊沒作出反應,陳富臉色慘白,大罵道:“你來我陳家尋找庇護,就是這麽污蔑我女兒的?!”

吳正芳似乎聽懂劉雪蓉說的話,有商有量地在她跟前停住動作,看向旁邊的陳舒珊,劉雪蓉露出驚喜的神色,把陳富的話當了耳旁風,含淚指責:“就是她!是她出的主意,說讓你永遠不能翻身!我知道了——”

劉雪蓉站了起來,反咬一口:“陳舒珊!你找我們當墊背的是不是?!”她看向爛柿子餅,“是她!吳正芳你殺了她,她才是你要找的人!跟我沒有關系!”

陳富氣得一個踉跄,起身反手摔了椅子,座椅四分五裂,陳富抄起一根椅子腿往這邊走來。兩名南洞門弟子拖住他道:“陳先生——你冷靜!”

陳富雙眼彌滿血絲:“我打死這個婊子!”

吳正芳發出嗚嗚吼吼的聲音,周圍怨氣蒸騰,與金光不斷做出抵抗,強者相争,金網裏開始有一道一道金色的火花帶閃電劈下來,不斷擊向中間醜陋的女鬼。

陳舒珊尖聲道:“你閉嘴!”

劉雪蓉又哭又笑,吳正芳不為所動,她說不出話來,于是目光在陳舒珊與劉雪蓉之間來回流轉,像是在猶豫。劉雪蓉心髒提到了嗓子口,最後吳正芳的視線還是落在她的身上。幹瘦的、老樹枝似的手指朝她伸來,劉雪蓉似乎感到那雙手撕破了她的肚皮,掏出了她的五髒,劉雪蓉瘋了,抓起糯米胡亂朝吳正芳砸過去,涕泗橫流道:“我說了不是我,你們都不相信我,你他媽的才是婊子!是她賣了你!是陳舒珊賣了你,都是陳舒珊幹的!跟我沒關系,你找我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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