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惡鬼的小新娘
王胖王瘦張頭張腦往這邊看, 沈雲淮不動聲色朝兩人掃了一眼, 對方回了一個有些局促的笑容。
幾個月前, 單就固魂符和紙紮人,露的冰山一角的兩手,足以讓人印象深刻。王胖王瘦有進取心,有心來取經, 請他老人家指點江山。這對師兄弟深知打蛇打七寸,清清楚楚明白哪裏是他的死xue,每次都知情識趣的先送禮,把人送到他這邊讨讨好。
畢竟不管是人是鬼,高興了什麽都好說。
沈雲淮握着他的手, 梁楚配合地讓他握,還反客為主在沈雲淮手上摸了兩把。
男人擡眼瞧他, 看到他正急急忙忙把剩下的包子塞到嘴裏,鼓着腮幫子大口大口的嚼, 在趕着做什麽事兒似的。沈雲淮抽手順他的背, 別給噎着。梁楚把他手拉到前面來,一臉嚴肅地捧着男人的手握來握去, 裏裏外外摸了個遍。
沈雲淮低頭看,心中了然, 這是報複他呢。手上抓包子抓的, 滿手都是油汁,這時候油乎乎的兩只爪子握着他,兩個人的四只手都變得油膩膩。沈雲淮擡頭看他, 正看見他笑意盈盈的眼,滿臉都是惡作劇得逞的快樂。
沈雲淮笑得縱容,忽然執起他的手,低頭輕輕親吻手背,擡眼看他的反應。
梁楚被反将一軍,他吓一跳,忙要收回手來,沈雲淮緊握不放,梁楚說這可是你自找的。于是在他臉上也呼啦了兩把,糊了半臉油。
沈雲淮哭笑不得,他倒是敢。
王胖王瘦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萬幸老祖宗不像是生了氣的樣子,反而牽着他去洗手。
洗好了也擦幹了,梁楚找個門檻坐,在農家最方便的就是找座位了。如果是在夏夜,高高的門檻坐着三兩好友,月色融融,喝酒說笑好像也是一樁灑脫快意的美事。
板牙熊沒他那些想法,像它們這些做熊的,門檻都爬不上去,哪裏還有精力想七想八。板牙熊站在門外,兩只爪子扒着門檻想上來,那門檻又高又寬,幾乎比它的身體還要高大,翹着後爪爬了半天也沒爬上來,只好忍辱負重的拉梁楚的褲角:“請求支援,幫幫熊貓寶寶啊!”
梁楚腳挪過去:“上來。”
板牙熊爬上去坐着,梁楚把它送到門檻上:“要是沒有我,你連個門都進不去。”
板牙熊坐在門檻上,兩只後爪耷拉下去晃啊晃:“要是沒有我,您說您那腳除了走路還有什麽用。”
梁楚沒跟它拌嘴,看着院裏的沈雲淮和胖瘦兄弟,托着下巴問:“那些字沈雲淮真能看懂嗎?”
古文字和現文字從字體、結構、筆畫,方方面面來說相差還是很大的,那歪歪扭扭的奇異的字,比甲骨文還要難認一些。
板牙熊說:“當然了,要不然坐在那裏不懂裝懂的翻書多傻啊。”
梁楚想了想說:“那你們這個游戲挺先進的。”
板牙熊無情地說:“跟那個沒關系……會就是會,您別洗白您自個,您瞧瞧您自己,現實裏腦子不好使,到了這裏不是一樣不好使嗎?”
梁楚心理受到重擊,怎麽血口噴人吶,他腦子幾時不好用了,這個姓板牙的連門檻都上不來有什麽資格說他啊。趁別人沒注意,把板牙熊從門檻推下去了。
這時候身後無聲無息飄來一個人影,幽幽問:“他們在做什麽?”
是白裙子。
梁楚說:“在學習。”
白裙子悲痛地說:“那個胖子瘦子一定在學怎麽對付我!”
梁楚看她一眼,心道這大妹子才是腦子不好使的,王胖王瘦現在對付你也是小菜一碟啊。
沈雲淮那邊進行了很短的時間,王胖王瘦一臉若有所思,緩慢的消化聽來的訊息,然後進屋和青稞道長讨論。
沒過多久,八點鐘的時候出去擺攤賺錢。
算命分兩撥,青稞道長一撥,王胖王瘦則已自立門戶,這兩人又是一撥。梁楚跟青稞道長說不上熟說不上不熟,平時說得上話,但要是單獨坐一起就冷場,就跟着王胖王瘦擺攤。白裙子當然是哪裏熱鬧哪裏鑽,這時候也不見她跟王胖王瘦是死對頭了,亦步亦趨跟着。
青稞道長擺手示意小輩該幹嘛就幹嘛,不用管他老頭子,拎着破收音機率先走了。
又是王胖開車,上路了回頭問梁楚:“你現在用手機嗎?”
梁楚搖頭,太浪費了,然後和板牙熊一起近于莊嚴肅穆的思考拿到手機以後要看什麽節目,板牙熊說:“我是看地上跑的還是水裏游的還是天上飛的呢?”
梁楚說:“不看動物世界。”
板牙熊哇的一聲留下了絕望的淚水。
擺攤擺在鬧市的十字街口,小面包車的最後那排座位拆空了,裏面放着工具。拉出長桌,鋪上黃布,挂起蔔卦算命、求符捉鬼的條幅,穿上黃大褂,幾張小馬紮一坐。雖然比不上南洞門的風光,但在街頭算命這一行算是比較正規。南洞門在華城的達官貴人眼裏是個香饽饽,北洞門在民間小有名氣。否則陳家捉鬼的時候也不會請北洞門。
攤兒還沒擺好就走過來幾個大媽,顯然早起來買菜,且等了一會了。
而來算命的這些媽媽級人物,其中絕大部分是拿着孩子的生平八字來算姻緣。梁楚看王胖王瘦滿臉的煞有其事,說的頭頭是道,等到不忙的時候悄悄問準不準。
王胖就說:“你說呢,算一次才二十塊錢。”
王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喲。”
王胖說:“要真準的話你胖哥怎麽到現在還沒娶上媳婦。”
梁楚說:“你們這些騙子,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上午買賣不錯,中午時王胖去買盒飯,經過青稞道長順便給師父送一份。
梁楚百無聊賴在小杌子上坐着,一邊跟板牙熊說話:“你們做系統的有工資嗎?”
“那點兒工資夠幹嘛的。”板牙熊漫不經心。
梁楚腦子一轉一轉,突然想到一個很獵奇的問題:“說起來我都沒問過,你是未來的機器人還是外星人?”
板牙熊說:“噗。”
梁楚警惕地說:“你到底是未來人還是外星人?你是未來人你回到這裏有什麽陰謀?你是外星人就更過分了,怎麽能來賺我們地球人的錢!”
板牙熊說:“噗噗噗,您是有多無聊啊。”
梁楚無聊環顧四周,一切景物照舊,并沒有因為揭破板牙熊的陰謀世界就毀滅了。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問喊:“香蕉怎麽賣,跟您說話呢,睡着啦?”
梁楚循聲看去,看到旁邊的旁邊的攤上有個人提着把香蕉。
那裏停着一輛腳蹬三輪,車子前面鋪了一層塑料布,上面擺着一些時令水果,賣水果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似是十分疲憊,雖然在賣東西,但現在已經就着溫暖的陽光靠着車子睡着了。
市集本來就亂糟糟的,問價格的那人音量不小,竟然也沒有吵醒她。
梁楚定定看着那邊,雖然重新擺攤才一周多時間,但對這個老太太有些印象,是個脾氣溫和的老人,有時候會帶着孫子一起來做生意,稍微補貼家用。小孫子才四五歲,特別活潑可愛,經常聽到他大聲背詩。
買東西的人低聲嘀咕兩句,梁楚想了想,兩邊攤子離得很近,王胖王瘦這邊也用不到他幫忙。而老太太的水果種類不多,就有一些香蕉、蘋果、桃子,在這裏待了幾天,就算沒有刻意記憶,耳濡目染的,對價格心裏也大概有譜。于是抓起板牙熊揣進兜裏,輕步往那邊走去:“三塊一斤,五塊錢兩斤。”
來買香蕉的是個中年男人,把手裏那把香蕉遞過來說:“看看這些多少錢。”
一把香蕉四斤不到,八塊九,中年人給了九塊,示意不用找了。
梁楚認真把錢一張一張疊好,沒忘兜裏揣,放在攤上用一塊石頭壓住。不是他的攤不是他的錢,進了他的口袋就算如數拿出來,可能也說不清了。
沈雲淮修長的手指扶着書脊,眯着眼睛時不時看這邊一眼,最後索性把書搭到胸前,專心看他。
這是他的人,善良純正,不是不自豪的。
正是中午,多得是中途下班回家的人,半個多小時做成好幾筆生意。多虧了開頭的那個中年人給了一把零錢,後來來買東西的人也沒有上大面額的鈔票,進進出出,正好夠找零。現在正賣蘋果,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疾馳而近的腳步聲,一同響起的是個女孩聲音,似是有些着急氣惱:“奶奶!”
聽到這個稱呼,梁楚心裏哎一聲,登時有些緊張和不好意思。正主來了,要是很熱情地感激他,該怎麽應付才好啊,他不擅長應對這樣的場面。梁楚趕緊把錢整理一下,準備把錢交給那個叫奶奶的,然後不留下一片雲彩的趕快走了。
那個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梁楚收好錢回頭看去,是個年輕女孩。
那女孩風一樣沖了過來,穿着粗布外套,手裏提着一個不鏽鋼的飯盒,皮膚微黑,但一雙眼睛非常清澈明亮,正憤怒的看他,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你偷東西?!”
梁楚給她說愣了:“……不是啊!”
沈雲淮站了起來。
熟睡的老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醒了過來,布滿皺紋的臉上可以看到非常明顯的黑眼圈,顯然長時間沒有休息好了。
這時挑選蘋果的阿姨直腰問:“哦,你不是攤主啊?”
王胖蹭蹭跑了過來:“怎麽說話呢,誰是賊了,知不知道怎麽回事張嘴就亂說?幫了你們忙還落不着一句好話了是吧?”
女孩愣了愣。
梁楚唯恐被當作小偷,連忙把錢奉上。
買蘋果的阿姨道:“小夥子不是賊吧,我剛看到他把上份買桃子的錢,放到那一沓錢裏面了呀。”
算命攤和水果攤中間是買玩具的大爺:“媛媛,這小夥子沒拿你們的錢,他跟王胖這邊是一家的。”
梁楚适時解釋:“我是看她睡着了,順手來幫忙的,喏,錢給你。”
老人回過神來,連聲道謝:“我……唉,我怎麽就睡着了!小夥子太謝謝你了,媛媛,還不放開人家!”
叫韓媛媛的女孩紅了臉,讷讷放開他手,低着頭說不出話來。
老人說:“我這孫女從小就性急……你別跟她計較。”
梁楚笑,擺手示意不要緊,紅着臉害羞的姑娘總是讓人不忍心為難和責怪的。
韓媛媛飛快看他一眼,梁楚笑着說:“別不好意思了啊,反正我也沒事兒。那我先走了。”
韓媛媛蚊子哼哼似的說了聲好。
不怪她誤會,在這片鬧市做生意的都不是什麽閑人,早起晚睡,擺攤擺到午夜也是平常事。生活艱難,自家生意還看顧不過來,又怎麽會伸手援助別人。
買蘋果的阿姨問:“蘋果怎麽賣?”
韓媛媛把飯盒放下,報出價格。她是來給奶奶送午飯的,老人一天賣不了幾個錢,又怎麽會舍得再破費買東西吃。
梁楚很快走了回去,沈雲淮上前幾步,左手扶着他後背拉到跟前,輕輕揉他被大力握過的手腕。
“受委屈了?”
梁楚滿不在乎地甩甩手:“我沒事,她一個女孩子家,能有多大力氣啊。”
沈雲淮卻舍不得了,把握出的紅痕揉沒了,拿過礦泉水給他洗手。
下午很快過了。
北洞門是個懂得享受和及時行樂的門派,在其他人還沒有收工打算的時候,他們已經準備打道回府了。
韓媛媛送來午餐并沒有回家,今天是周末,街上人很多,她一下午都在幫奶奶賣水果。短短幾個小時往這邊看了幾十次。
這樣明顯的打量梁楚當然注意到了,被看次數太多,于是他也不受控制地回看過去。當兩人眼神對上,韓媛媛就迅速別過眼睛,過一會又望過來,把梁楚整的莫名其妙,王胖王瘦還特暧昧的沖他笑。
沈雲淮被他們兩人的‘眉目傳情’弄的臉色越發難看,手掌覆在他腦袋上,不讓他到處亂扭。
韓媛媛顯然因為之前的誤會有心結,想要過來說點什麽。只是這女孩子看起來豪放大方,現在卻硬是扭捏了一晌。梁楚都快自己跑過去給她機會讓他說話了。直到快上車回家,她才嗫嚅着走了過來,梁楚忙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手還被沈雲淮拉着,甩了甩甩不開,梁楚瞪他一眼,只好把手背在後面。
韓媛媛低着頭,期期艾艾說:“中午是我誤會了,真的很不好意思,你不會怪我吧?”
梁楚說:“沒事沒事。”
白裙子圍着韓媛媛轉圈說:“看你年紀輕輕,沒想到這麽勇敢,居然當街抓賊,在這個浮躁的社會這種精神特別難得。我很欣賞你,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要不要跟我義結金蘭……”
韓媛媛聽不到她說什麽梁楚被念得眼暈,糊裏糊塗被帶着說:“不過你也很勇敢,年紀輕輕當街捉賊,很有膽氣啊。一般女孩子沒你這麽勇敢。”
韓媛媛腼腆的笑了笑,問他:“這……真的很對不住,要不然這樣吧,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飯,就當賠罪可以嗎?”
賣玩具的老大爺遠遠打趣道:“哎喲媛媛,多大點事啊,用得着請吃飯嗎,送兩斤蘋果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