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惡鬼的小新娘
林一念看了她一會, 就出去了。
然後在客廳偷偷哭。
白裙子早發現她紅了眼, 在林一念身邊繞來繞去, 有點着急:“別哭啦,我沒事呀,馬上就能活了。”
一同跟出來的範馨闌臉色奇怪,拉住她問:“薇薇……你什麽時候跟林一念關系這麽好了, 你怎麽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你不是很讨厭她?”
林珍薇呀了一聲,說:“是嗎,我覺得……挺親切挺喜歡的呀。”
她沒有記憶,這是她最誠實的感情。
林一念擡起頭來:“你們在和林珍薇說話嗎?”
随後走來的馮含佳點了點頭。
林一念搖搖頭, 苦笑說:“我們兩個關系一向不睦,她大概不想見我, 你們在這裏吧,我回卧室了。”
白裙子跟她身後說:“我沒有呀!你別走啊!”
王胖在放着她身體的卧室喊:“白裙子, 你好了沒有, 快過來了。”
白裙子哦了一聲,麻溜過去了。
馮含佳和範馨闌互看一眼, 說白了她們之所以讨厭林一念,林珍薇是絕對原因, 沒有人可以欺負她們的朋友。但現在看, 這兩姐妹不是拌嘴就是吵架,但關系并不是不好的,林珍薇沒有記憶, 但感情還在。以前熟悉的人她都會覺得喜歡親切,從另一方面來說,她和林一念的關系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白裙子魂魄不全,既要還魂,就要先把身體裏遺存的兩魄提取出來。青稞道長曾招回她的一魂并融合過,手法熟練,很快就辦好了。白裙子的靈魂變得完整,附身回她的身體。床上的女孩睜開眼睛,大家都在旁邊看她。
白裙子揉揉眼睛,以前她輕的像紙,可以飛來飛去,現在有了血肉之軀,身體也變得沉重,一時不大适應。她表情有點呆,遲鈍地接受記憶。
林一念站在門口遠遠看着,馮含佳坐在床頭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白裙子朝她笑,緩緩說:“佳佳。”
範馨闌笑問:“我呢?”
白裙子說:“飯飯。”
林一念轉身走回客廳,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啤酒,沒過多久,多而淩亂的腳步聲從卧室出來,北洞門跟她打過招呼,就此告辭。林一念禮貌回應,随後腳步聲湧去走廊,随後是關門的聲音。
林一念握着啤酒罐發愣,喝一口酒才回頭看去,就見林珍薇靠着卧室的門,她還沒有完全适應身體,慢慢往這邊走來,腳步歪歪扭扭的。林一念垂下眼睛,看也不看她,無所謂的表情說:“你沒事就好,現在從我家出去。”
白裙子艱難走到沙發上坐下,看了林一念幾秒,突然問:“你不是想考北方的大學嗎?”
林一念說:“我愛上什麽大學就上什麽大學,跟你沒關系。”
白裙子靠着沙發,笑着說:“我記得我想讀華城大學,有人想去北方大學。我還以為是有些人以為我死了,植物人了,再也醒不過來,所以替我來上大學來着。”
林一念冷冷說:“那人可真是蠢死了!”
白裙子不急不惱,朝她伸出手來:“鬥了這麽多年,沒意思,言和吧。”
林一念扭頭看天空,眼角有點濕。
林珍薇是林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林一念是林家的私生女,她是林父婚內出軌的孩子。那時林父甚至和林珍薇的媽媽才結婚沒幾年,畢竟林珍薇只比她大一歲。
後來母親死去,林一念還在上學,認祖歸宗回到林家。兩姐妹的關系一直很糟糕,林父懶得管兩個女兒。他有他的事業,還有他的花花世界。
林珍薇和林一念天天掐架,林珍薇又是個脾氣爆一點就着的,父母不管保姆管不住,她倆在家是小霸王。林珍薇凡事放在明面上,有什麽說什麽,使的是明槍。林一念性格孤僻,喜歡在背地裏搞小動作,使的是暗箭。林珍薇撕掉她的書本筆記,林一念就在她內褲抹風油精,姐妹倆鬥得不亦樂乎。
那天晚上,兩人因為吃飯這點小事起了争執。林珍薇氣得摔了碗,睡到半夜肚子餓起來找東西吃,林一念高三學習,學的晚了正好看到她姐姐蹲在冰箱前吃火腿腸。林一念靈機一動計上心來,跑廚房拿番茄醬塗了滿臉,把長發撥到前面,手電筒抵着下巴,穿一身寬大的白衣服,在林珍薇吃飽回屋的時候從走廊拐角飄了過來。
當時她萬萬沒想到林珍薇的八字這樣輕,她把林珍薇吓得魂飛魄散,是真散了架,兩魂四魄還很完整,一魂游蕩在天地之間,兩魄留在身體裏面。從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林一念像是行屍走肉,她以為自己把林珍薇吓成了植物人,所以負起責任來照顧她。拿着小毛巾給她擦臉、擦拭身體,定時按摩手腳,還學會了打營養針。真的像是照顧植物人。
這些林一念永遠不會宣之于口,但白裙子的那兩魄卻都記在心裏。
白裙子人歸原位,回到屬于她的人生軌道,在這裏的幾個月只是她人生不傷大雅的小插曲。
誰能想到前幾天還勾着晾衣繩蕩秋千的小姑娘,在大鐵盆裏自己給自己燒油條包子吃,她的現實人生是住在別墅區,讀名牌大學呢。
北洞門一時安靜落寞了許多,王胖王瘦雖然成天跟白裙子鬥嘴,還要時時提防她又在哪個鄰居家裏除害,跟着她收拾爛攤子。但也不會真的讨厭她,現在猛地人不在這兒了還有點不習慣。
但各人有個人的生活,她也不能放棄學業,投身在北洞門門下。
大家心情不太好,就早早睡了,梁楚也回到他的小西廂屋,找了貼身的幹淨衣服抱在懷裏,站在洗手間門外醞釀情緒。
板牙熊趴在他肩頭,說:“您醞釀好了嗎。”
梁楚說:“再等會。”
板牙熊說:“這麽慢啊,看把您磨蹭的。”
梁楚說:“我看你好像也需要洗澡了,一起嗎。”
板牙熊默默把自己嘴上的拉鏈拉住。
北洞門沒暖氣,現在到了深秋,燒了熱水還是特別冷,洗一回澡要他半條命。梁楚深呼吸走進去,默默說早死晚死都得死,人為什麽要洗澡,然後捋袖感受了一下溫度,還是好冷哦!
梁楚說我就洗一分鐘,他又沒有幹髒活,六十秒呢,可以沖洗的很幹淨了。他把衣服放到置物架,把客廳的大鐘也放到置物架,飛快扒衣服沖水,看着一格一格走的秒針,最好在還沒有感覺到冷的時候就洗好。
胡亂沖洗兩遍,擦也不擦就穿衣服,剛蹿出門就見門口有個人影,連臉還沒看清楚一張厚厚的軟毯扔了過來,把他連腦袋和身體一塊裹住了,打橫抱起回房間。就這幾步路,短到沒時間掙紮,梁楚才把臉從毯子裏解救出來,就被放在柔軟的被褥上。
沈雲淮拿毛巾輕輕給他擦頭發。梁楚被揉的身體東倒西歪,他抽抽鼻子,身上還帶着水,臉蛋紅通通的,眼角挂着水珠,眼睛蒙着水霧。沈雲淮動作慢了下來,他的嘴巴也嫣紅,像是邀人品嘗的水蜜桃,來不及思考,沈雲淮傾身含住他的嘴唇,把他按在被子裏親,梁楚猝不及防,氣兒都喘不勻,揮手去抓沈雲淮的耳朵。沈雲淮把他手壓在床上,淺嘗辄止很快就分開,把他從毯子裏拆出來塞進被窩。
梁楚擦擦嘴,躺在枕頭上想我以後每天晚上都要吃一頭大蒜。
板牙熊說我記得這個誓您發過好多次了吧,都沒見您吃,明天吃嗎?
梁楚惆悵說大蒜不好吃的好的吧,如果大蒜是芝士奶酪巧克力味道的就好了。
板牙熊說我想看動物世界。
沈雲淮和衣上床,給他掖好被角,天越來越涼了。
他靠在床上一頁一頁的翻書,梁楚在床上打了會滾,問沈雲淮手機在哪裏,沈雲淮問:“感覺無聊?”
梁楚點頭說我特別想看電影。
沈雲淮笑問:“一起看書好不好?”
梁楚撇嘴,沈雲淮看的書他都看不懂,他一邊說不要,一邊往上面爬了爬,因為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在看到書以後可以痛斥這本書有多不好看,然後要手機玩。
沈雲淮把書頁內容給他看,梁楚掃了一眼,瞪大眼睛,差點把這破書給吞了。
沈雲淮看的居然不是關于陰陽八卦的書,他在看春宮圖,畫工精美活靈活現!指節厚的一本春宮冊,沈雲淮翻了大半,沈雲淮從什麽時候開始看這玩意兒的,梁楚一頭淩亂,裏面的姿勢也相當獵奇了,什麽人的腰能折到那個角度,而且這個姿勢垂直而進,插的太深了會覺得痛……梁楚激靈一下,我為什麽要想這些東西,我可是個純潔的人。
但他真一直覺得春宮圖比AV還要離譜,AV好歹是人拍的,既然是人那就不能突破人體極限,不像是春宮圖,這東西都是畫的!想象力特別豐富,他根本不知道姿勢有多難受!
梁楚蹭地貼牆睡了。
沈雲淮逼近牆根靠近他,問:“小肚子喜歡哪個姿勢?”
梁楚指着上面操人的那個說:“我喜歡這個。”
沈雲淮笑,說你野心不小,認真選。梁楚面對牆壁,我說幹嘛跟你看這個,我不看。
沈雲淮把他從牆根撈出來,抱在懷裏,下巴擱在他頸窩:“你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挑個輕松喜歡的,不然等幾天,有你的苦頭吃。”
梁楚回頭看他,用眼神詢問你什麽意思?
沈雲淮微笑,握住他的手往被子裏探進,讓他摸他,沈雲淮一直忍耐,不放過他一絲表情。看到他稍微碰觸,就受到驚吓一般縮回手來。實際上他也确實被吓到,沈雲淮已經有反應了,那麽粗那麽長的一根。
梁楚逃命似的從他懷裏掙紮出來,踩着被子就要翻過沈雲淮往床下跑,沈雲淮把他摟回床上,重新把他塞進被褥裏,親了親他的額頭。
梁楚推他的臉:“不要,你走開!”
沈雲淮輕聲哄他:“讓我走去哪裏呀?”
梁楚不看他,對着天花板說:“你回你家去。”
沈雲淮執意捕捉他的眼神,聞言搖頭笑了出來,笑他天真。
“我的小可憐,你知不知道什麽是請鬼容易送鬼難?”
這就是。
聽到似曾相識的昵稱,梁楚甚至忘記反駁,感覺那個蠢蠢欲動的東西頂着他的大腿,過去快三十秒才對着天花板問:“板牙寶寶,你們做系統的賣槍嗎?”
板牙熊說:“槍是違禁品我們系統不賣的哦!”
梁楚鼓起精神說:“那賣不賣芝士蛋糕,這個不違禁吧?”
板牙熊說:“違禁不違禁都沒有,因為我壓根就不賣東西。”
梁楚默默不說話。
板牙熊說:“您不要這樣的嘛,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您擡頭看看美麗的夜空,心情是不是好了許多。”
梁楚說:“我就看到房頂角落那裏好像有個蟲子,還有沈雲淮的那個老頂着我。”
板牙熊給他伸爪:“那算了,給您看看我美麗的毛。”
梁楚別過頭閉上眼睛,因為辣眼睛。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秋空高朗,陽光暖洋洋的。
梁楚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等沈雲淮起床出門,然後他可以借機毀掉那些春宮冊。他單方面跟沈雲淮較勁,賴床賴到太陽高高挂,誰知沈雲淮坐在椅子上看書,沒有離開房間的意思。
梁楚躺到屁股痛,郁悶爬起來揉揉,跟沈雲淮同寝這麽久他還不知道沈雲淮的作息規律,起床不出門在屋裏待着幹嘛呀。
以前都是他醒了,穿衣服出門,不管他什麽時候回頭找他,沈雲淮總能讓他找到。
梁楚砸了一下被子,跳下床往外面去。
今天沒有擺攤,實際上從韓媛媛以後都沒有再去過。好在北洞門一直沒閑着,昨天才賺了馮含佳她們三萬。出門便看到王胖王瘦勾肩搭背的蹲在門口說話,興高采烈的,而青稞道長就彎着腰歪着頭站在兩人身後,看着他倆對着頭奸笑,青稞道長聽得臉色越來越黑,終于胡子兩邊撇,大怒道:“不準去!”
王胖王瘦吓得從臺階上跌下去,拍拍胸口說:“我的個青稞道長,你吓死我了!”
梁楚抓起一杯豆漿挨過去聽。
青稞道長指着他們鼻臉罵:“你們兩個不肖徒!從小我就告訴你們別亂湊熱鬧,沒事找事是吧?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們紅白喜事是大兇,更何況紅白撞煞,躲都躲不及你們還想着往那紮?”
王胖說:“師父,我們倆也該歷練歷練啊,再說了,我們也不見得打不過,您對您徒弟有點信心。”
青稞道長沒有商量餘地:“不行!”
王胖王瘦交換眼神,歪主意上來,攤攤手說:“那沒辦法了,不行算了,聽師父的吧。”
青稞道長冷笑,甩袖進屋說:“別跟我這兒說沒用的,我能上你們的當?今天晚上但凡讓我看到你們沒在屋裏老實睡覺,看我門規處置!”
王胖王瘦懵了:“說實話我都不知道咱們還有門規……”
青稞道長進屋,梁楚叼着吸管跟過去:“什麽是紅白撞煞啊?你們要幹嘛哦。”
王胖立刻警惕說:“紅的白的都跟你沒關系。”
說完你推我搡的走了。
梁楚莫名其妙,問板牙熊:“紅白撞煞是什麽?”
板牙熊說:“紅是紅事,白是白事,婚禮喪禮撞到一起?”
一人一熊還沒讨論出來所以然,門外傳來說笑,北洞門來了客人。
昨天王胖王瘦還唏噓感嘆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但別人的筵席散不散不知道,北洞門這桌席反正人更多了,今天是周末,學校沒課,白裙子帶着她的娘子軍過來玩。哪裏是冷清了,分明變得更加熱鬧,女孩子叽叽喳喳,幫忙把符咒拖出來曬。
王胖王瘦都圖省事,滿滿一箱子符咒拉到外面就完事兒了,曬也就曬上面那兩張。姑娘們細心,把符咒鋪展開,她們也不差錢,又在網上就近買了推拉式玻璃櫃,工作人員送過來,她們把符咒一沓一沓擺在裏面,既能曬太陽還能防雨,平時符咒畫好了放這裏面就行。
白裙子就一晚上沒回來,蹲在臺階上說好懷念這裏的空氣,還是當鬼好啊,現在晾衣繩都挂不住她了。
青稞道長一直慌孫女,沒有想,有了煩,現在一下子給他四個,就林一念話少,其他都是小麻雀。青稞道長把買的蜜棗拿出來給女孩吃,他自己被吵得回屋睡覺。
見青稞道長回去休息,王胖王瘦嘿嘿笑,拿出朱砂符紙開始畫符,馮含佳幾人還沒見過道士畫符,一個個好奇過來看,範馨闌問:“畫的什麽呀?”
王胖抖抖符紙說:“隐身符。”
馮含佳訝然道:“隐身符是什麽符,用了這個就隐身了嗎?”
王瘦道:“差不多,不過跟活人沒關系,隐身符遮陽氣,貼了隐身符鬼就察覺不到人的氣息。”
王胖王瘦對隐身符并不擅長,三張才有一張成符。
“你們畫這個幹嘛去?”白裙子很快想通:“那對小情侶是不是今天結婚,我也去,帶我一個。”
馮含佳眨眨大眼睛:“你們在說什麽?”
白裙子神秘道:“你們有沒有見過冥婚?”
女孩們很感興趣,一窩蜂圍了上來,梁楚蹲在門檻上偷聽。
今天有一樁喜事,一樁白事。
每天都有新人結婚,每天都有活人作古,生老病死本不稀奇,紅事白事也屬平常,但這次不一樣,死的那兩人是一對情侶,男孩女孩非常恩愛,初中開始談,談到大學畢業訂婚,就等吉日擺宴結婚。誰知人有旦夕禍福,男方籌備婚禮出車禍過世,女孩沒想開,穿着婚紗從婚禮酒店頂樓跳下。家裏迷信,給小兩口辦了陰婚,并骨合葬。而今天就是他們的好日子。
喜事喪事一塊辦,辦的是兩個死人。這是紅白撞煞。
範馨闌奇怪說:“婚禮喪禮一起辦?這有什麽好看的。”
王胖研磨朱砂道:“如果就這麽簡單我還何必畫隐身符,我們去看的不是活人舉行的典禮,你們有沒有看過鬼娶親?”
範馨闌眼睛慢慢睜大了:“……鬼娶親?不是吧,這怎麽看。”
王胖說:“青稞道長死活不讓去,但這種事真的挺稀罕的,上回我記得還是十幾年前吧,我和王瘦還小說想看,青稞道長就把我們倆夾胳膊底下帶走了,這麽多年一直惦記着啊。”
想到那些歲月,王瘦心有戚戚。
女孩們對神神鬼鬼的事兒本就感興趣,紛紛報名,梁楚也舉手報名說:“別忘了我,我也要去。”
王胖王瘦聞聲吓一跳,左看右看找他,最後在身後看到他舉着的手。
王瘦毫不猶豫拒絕:“杜爺爺你添什麽亂,在家乖乖睡你的,回來說給你聽。”
梁楚咬着吸管搖頭:“我不,怎麽你們都可以去,就把我扔家裏。”
王胖壓低了聲音:“不是不帶你,你又不是自己一人,你要跟着你家保姆也跟着,那是鬼祖宗,鬧着玩嗎?鬼見了鬼跑,他過去就是攪局的,你還是在家待着吧。”
梁楚也小聲說我們不告訴他。
王胖搖頭:“不行,伺候不起你。”
梁楚頓住,從地上站了起來說:“那算了,我去告訴青稞道長你們今天晚上要肉看鬼娶媳婦。”
王胖:“……你。”
梁楚說:“沈雲淮知道你們在背後給他起外號嗎?”
王胖說:“……您可真是我祖宗。”
因多出幾個人,王胖王瘦繼續畫隐身符,人手兩張,以防萬一。年輕人對于未知總會充滿冒險的刺激感,何況他們人多。人多力量大不大不知道,但通常膽子會大點。
梁楚搞定了王胖,吸溜兩口豆漿,還剩下一小半。在院裏搜羅沈雲淮的身影,果然在小西廂屋的太師椅找到他。梁楚看到他看書就想到春宮冊,想到春宮冊頭就疼。
蹲門口想了半天,梁楚反身走去客廳,翻出來一頂大草帽。
草帽是青稞道長的,他有許多頂草帽,天熱了就摘一頂戴上,而且青稞道長在掉頭發,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開始禿了。
梁楚把嶄新的大草帽扣自己頭上,把豆漿杯口撕開,端着剩下的小半杯跑去找沈雲淮。邁過門檻進去,沈雲淮擡眼看他,梁楚朝他笑。準備快走到沈雲淮的時候一不小心崴了腳,再一不小心把杯子裏的豆漿濺他一身。
快走到了,梁楚開始崴腳,把豆漿往沈雲淮身上潑,一邊說:“哎喲看我這笨手笨腳……”
臺詞都沒說完,沈雲淮很及時接住他和他的豆漿,撐着他手臂扶起,矮身摸他的腳:“疼不疼?太冒失了,你搶着做什麽?”
梁楚被他半抱着,悄悄摸摸把剩下的豆漿往他身上倒。
沈雲淮低頭看衣服,又無奈看他。
草帽遮住眼睛,梁楚用力仰頭,咬着吸管看他:“我不是故意的。”
沈雲淮看他片刻,扶正他的小草帽,出去清理衣服。
梁楚小聲說:“我真是太聰明了小黃書小黃書你在哪裏。”
沈雲淮有寫字的習慣,小西廂屋有他的書,有他的毛筆和紙,且沈雲淮為人板正,所有用品擺放整齊分門別類,梁楚沒怎麽費力就翻出來昨天那本春宮冊。随便翻開一頁,他的眼睛就開始隐隐作痛,下面那人真的很可憐,雙腿曲起上折,被壓得這麽緊很容易喘不上氣的好不好。
梁楚搬來八仙椅跪坐在上面,把小黃書在書桌展平,打開墨汁把毛筆筆杆咬在嘴裏,趴在桌上一張一張特別認真地給他塗了個稀巴爛。
等沈雲淮回來時,他已經大功告成,坐在門檻上擡頭瞧他:“我帽子好看嗎?”
沈雲淮摘他的草帽,梁楚搖頭晃腦躲他的手:“你幹嘛呀,可以看不能摸。”
沈雲淮半蹲看他:“怎麽突然想戴草帽?”
梁楚說:“因為我剛才照鏡子,發現自己戴帽子畢竟帥,以後我都戴帽子,今天睡覺也戴着睡。”
沈雲淮搖頭,評價他是貪新鮮的孩子。
梁楚很冷漠看他,心裏得意,上當了吧,我是故意讓你這麽認為的。
鬼娶親不比其他,是喜事,陽間陰間都得給三分薄面,不拘于午夜陰氣最重。晚十點是良辰吉時。
當天姑娘們留在北洞門吃飯,吃完八點多鐘,梁楚說我好困哦我要睡覺,然後特別乖的爬上床,沈雲淮扣着他摸他額頭,看有沒有發熱。最近降溫厲害。看他沒什麽事,眼睛甚至還發出光芒,沈雲淮神色微動,知道他有事瞞着他。把他放回卧室,仁慈的沒有跟過去。
梁楚把板牙熊放在門口放哨,他自己在屋裏找衣服,一年四季都翻出來,堆在被子下面假裝有人睡覺。堆得差不多了,板牙熊站在門口,看他還在往裏面胡塞,忍不住叫:“差不多了,再弄就露餡了!”
梁楚不說話,繼續往腳的方向塞衣服,你個板牙熊懂什麽,他要把自己堆得高一點……
最後把戴了一天的草帽歪放在枕頭上面,像是有人戴着帽子睡覺,這樣可以解釋為什麽看不到頭。簡直完美。然後他就跑了。
在大門口等了沒多長時間,王胖王瘦貓着腰跑了出來,梁楚沒想到最先出來的會是他們,青稞道長還在吃飯呢!
王瘦說:“青稞道長說到做到,說查寝就真查寝,現在不溜就沒機會了。”
為避免青稞道長發現徒弟們不聽話偷跑出去,姑娘們在幾分鐘後也告辭回家,衆人在門口會合,沒有絲毫猶豫,要多快有多快的跑了。
路上,馮含佳問:“我們現在去哪裏啊?”
王胖說:“當然是去他們的墓地。”
深更半夜勇闖墓地,女孩子一怔,有點興奮又有點害怕。
車裏有些悶,王瘦打開一絲窗縫,回頭說:“別緊張,不是真的去墓地,鬼娶親,要把新娘子娶回家門,我們去墓地的必經之路守着。”
新婚夫婦的墓地建在城郊,也不算太偏,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路燈很亮,馬路兩旁盡是樹木碎石,再遠就埋在黑暗裏,只有他們這點亮光。王胖每人發了兩張隐身符,貼在身上。隐身符很少用得到,技術不到家,就怕會有符畫壞了不管用,所以準備兩張以防萬一,東邊不亮西邊亮。
車停好以後,白裙子從後備箱提出一包零食,瓜子餅幹松果雞翅鴨脖,行走的小火鍋和大桶礦泉水。居然主食零食,全部都有。
小風徐徐,青年男女開着車燈蹲在路邊一邊吃一邊等看熱鬧,白裙子又吃了半根臘腸,遙望遠處說:“怎麽還不來啊,現在都過十點了。”
王胖看一眼手表:“你跟人家約好十點從這裏經過啊?他們是十點開始。”
話音才落,忽然從馬路盡頭升起白色霧氣,像是突然憑空出現,白裙子不由懊悔剛才的分心。定眼看去,遠處再沒有車駛來,自從白霧出現,周圍變得異常寂靜空曠,沒有鳥雀叫聲也不見有車經過,白屋裏蹦跳着跑出兩個身影,表情十分喜慶,王胖低聲說:“是紙紮人。”
仔細一看,果然是殡葬店常見的紙紮人,穿着打扮很是歡慶,大藍大綠。臉極白唇極紅,臉頰兩邊各畫着銅錢大小的紅色圓點。兩個紙紮童子在前,随後跟來的是四個紙紮轎夫,腳步形容不出的輕快,走路不是沿直線,而是跳着交叉着走,就顯得特別輕巧,大紅色的花轎輕輕地抖。
梁楚小聲問:“現在燒東西不都是給燒汽車什麽的嗎,怎麽還坐花轎,辦中式婚禮。”
王胖說教堂婚禮那都是西洋玩意兒,變成鬼了受陰間管轄,男女兩情相悅,辦冥婚無妨,但得按老祖宗規矩來。
婚禮很簡單,但詭異的厲害,沒有吹鑼打鼓聲,一片寂靜裏,花轎慢慢往這邊晃。這時對面方向又出現十多個喜慶的紙紮人,擁簇着一匹紙紮的高頭大馬,上面坐着俊秀的新郎官。
吃瓜子吃鴨脖群衆一邊吃一邊看,啧啧稱奇,還真沒見過這樣成親的。眼見花轎快要經過這裏,忽然紙紮人扔了花轎,兔子似的蹿進黑暗叢林裏,就剩下那頂擡着新娘子的花轎。再去看新郎,原地只剩那匹紙紮的馬。
街上空空蕩蕩,既沒車也沒鬼,幾人都傻了眼睛,面面相觑,這是怎麽回事。
梁楚也呆住,他才咬開一包芝士片,也跟着東張西望,後背貼上男人寬厚的胸膛,他沒有一點防備,這荒郊野外的,吓得他激靈一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提醒:“別怕,是我。”
梁楚回頭看,沈雲淮環住他腰的手上移,拆開包裝把芝士喂他嘴裏。
“你來這裏睡覺?”
梁楚想到王胖說沈雲淮不能來,他來就是攪局,剛才的紙紮人該不是他吓跑的吧。梁楚推他:“你快走,我等會找你,大家都還沒有看到。”
沈雲淮微笑,平靜說:“這個不好看,我賠你更好的。”
王胖王瘦看到保姆來找人,登時心裏發虛,小心往旁邊挪,餘光掃到一個人影,王瘦凝目看去,馮含佳不知何時已走出很遠。她垂着手,直愣愣地走向花轎,王瘦忽然想到什麽,厲聲說:“馮含佳,快回來!”
馮含佳卻失去意識一般,機械麻木地繼續走去,白裙子大聲叫:“佳佳!”
馮含佳已走到花轎前面,她彎腰掀起轎簾。
梁楚擡頭問:“她怎麽了?”
沈雲淮聞他嘴裏濃濃的奶香:“找替死鬼。”
王胖王瘦急得臉上冒汗,咬破中指取用精血,她的隐身符不管用嗎?王胖大叫道:“不要上花轎!!會死的!”
馮含佳如若未聞,王胖王瘦用流血的中指在半空飛快畫符,念出長長一串咒語。但到底功夫不到家,在半空定型的血符畫了一半失敗,精血掉到地上。
眼看馮含佳馬上就鑽進花轎,小樹林有紙紮人探出頭來,王胖側頭大吼:“杜肚!你還愣着做什麽!”
梁楚擡頭看沈雲淮的下巴,沈雲淮啧一聲,衣袖拂過,薄薄一層陰氣從地面蔓延,怪異的白色霧氣像是老鼠遇到了貓,在剎那間消退的幹幹淨淨。
車燈閃過,有車從遠處飛馳而來,花轎和紙紮馬随着白氣消失的無影無蹤,馮含佳已然走到馬路中央,一聲急促的剎車聲響起,黑色轎車擦着他的身體飛馳而過,把她刮到在地。
白裙子和範馨闌疾步沖過去,轎車緊急剎住,車主沖出來咆哮:“你瘋了啊!什麽事想不開要自殺?!真他媽晦氣!要不是老子方向轉得快你現在就死了知不知道?!”
這件事是她們理虧,白裙子挨了這罵,與範馨闌一起把吓呆了的馮含佳從馬路中央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