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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惡鬼的小新娘

王胖王瘦長長松了口氣, 抹一把臉上的汗水, 紅白撞煞, 青稞道長說得對,紅白撞煞大兇。他們哪裏是冥婚,分明是找替死鬼!男方的紙紮馬,女方的紅花轎, 上了就沒命。

馮含佳受了不小的驚吓,王胖王瘦上車把女孩們先送回公寓,這才趕回北洞門。

已經很晚了,青稞道長還沒休息,在客廳優哉游哉喝茶, 看到王胖王瘦失魂落魄進來,慢悠悠問:“喲, 二位還活着呢。”

王胖王瘦灰頭土臉喊:“師父。”

青稞道長溫和表情褪去,哐當摔了茶杯:“我說的話不管用了是吧?跟我對着幹是吧, 感覺怎麽樣啊?!”

梁楚站在門口不敢進, 青稞道長一向随和,得過且過, 還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火。

王胖王瘦低着頭不敢說話。

青稞道長準備了三個茶杯,摔了一個還有倆, 繼續慢悠悠喝茶:“見到北洞門的門規沒有?”

王胖王瘦讷讷道:“師父……”

青稞道長緩緩說:“門規是你們自己定的, 今天吃的教訓就是門規,今天死在外面也是門規。”

沈雲淮對師父教訓徒弟沒有興趣,他攬着還想看熱鬧的梁楚回房間, 比較有興致教育自己的小未婚妻。

“過來,我有事問你。”

梁楚抓抓耳朵,有些心虛,沈雲淮既然找來,那麽他的僞裝肯定是露餡了。虧他還專門提醒不要打擾他睡覺。

走進房間,梁楚往床上看,不禁呆住,他堆出來的他自己還是老模樣,連草帽都原封不動。梁楚詫異看沈雲淮,他根本沒有掀開看過。

沈雲淮關上門,坐到書桌前的太師椅,示意他過來。

梁楚不聽他的,脫鞋上床坐好:“幹嘛呀,這麽晚了,我要睡覺了。”

沈雲淮看他抓自己的腳心,笑了笑,走過去把他從床上抱起。回坐到太師椅,他把梁楚攬在懷裏,左手在他背後托着,桌上放着那本被塗得亂七八糟的春宮冊。

“知道是誰塗的嗎?”沈雲淮問。

梁楚不喜歡這個姿勢,沈雲淮太高,他坐在他身上雙腳甚至是懸空的,本來在扶着桌角往下跳,聽到這句話他因為心虛而安靜下來,兩手扒着桌面,特別淡定搖頭:“不知道,不是我。”

沈雲淮笑着問他:“這就怪了,小肚子怎麽知道畫像被塗亂了?”

梁楚呆了呆,連忙再看春宮冊,忍不住生氣,他看到的是封面,這破冊子根本沒有打開!

梁楚反應了一會,從他膝上跳下來,三兩步飛奔撲上床,小聲說:“我不知道啊,反正都不是我,就算你問我誰潑的水誰撕掉的我都是不知道。”

沈雲淮不答,單手打開桌上被塗得亂七八糟的春宮冊,忍不住笑。他塗畫的很有技巧,也看出他的不勤勞,能偷懶就偷懶。畫像精美,每個姿勢都極盡旖旎,他蘸飽了墨,有的塗掉交合處,有的塗掉臉部,有的在旁題字,總之塗得看客興致大失就是了。

他不知道這是松寅的真跡,雖是閨閣之物,仍是有市無價。沈雲淮也不準備讓他知道。

沈雲淮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側身看他,床上僞裝的假人比他高出一頭還不止,他對自己是真沒有自知之明。

沈雲淮想,完了,我連跟他計較都舍不得。

沈雲淮上床休息,春宮冊的事沒再追究,假睡偷跑更是沒提,把被子下面的衣服疊了放到旁邊。梁楚趴在枕頭,猶豫問,你沒事吧?

“怎麽?”沈雲淮回答。

梁楚說:“沒什麽。”然後小聲嘀咕,你脾氣今天怎麽這麽好。

沈雲淮聽到了,他想我幾時對你不好過,再者讓你吃苦頭之前,總該喂點甜的。

這個秋天對于北洞門來說,注定是多客之秋。但誰也不曾想到,今天的客人來頭竟然如此強大雄厚。

王胖王瘦昨晚挨頓臭罵,今天大氣不敢吭,早早起來畫符做事,哄師父高興。七點鐘時,外面傳來紛雜密集的說話聲。王胖出去買早餐,硬是被門口的長長一排車隊堵了回來,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鄰居站滿長街。車上走下來高大偉岸的保镖,讓圍觀鄰居退後,安排出一條寬敞的通道來。

王胖又驚又喜,搓着手想好家夥這麽大排場,得有不少錢吧嘿嘿,然後小跑回去找青稞道長邀功:“師父!來大生意了,您快起啊,客人等着呢!”

青稞道長披上外衣懶洋洋起床,師徒三人走到院裏,果然看到十多個人。門口則站着保镖。

王胖性格飄,說話一向誇張,不想這次倒是實情。

真是好大的排場。

見到有人出來,一名男子走上前來,氣質出衆,極是器宇軒昂、儀表不凡。那人語聲清楚穩重:“湘泰沈家沈玉亭,拜見太叔公,勞駕通傳。”

湘泰沈家。

青稞道長懷疑自己聽錯,挖了挖耳朵,轉頭問王瘦:“他說什麽沈家?”

王瘦小聲:“湘泰沈家。”

青稞道長手腳動作不了,徹底僵住,随意搭在肩上的衣服也掉了,僵成一根木頭。是他想的那個沈家麽?

沈玉亭笑看北洞門,王胖王瘦站在小西廂屋門前,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硬着頭皮扣響房門,喊的卻不是沈雲淮:“杜、杜肚……你起來沒……吃飯了。”

沈雲淮擡起眼睛,昨天睡得遲,懷裏的人依然酣睡,呼吸平穩,暫時沒有醒來的跡象。

外面來了許多人,王胖沒有得到回應,猶豫着又敲兩下:“那個……外面來人了,湘泰沈家,沈家,那個沈家……”陰陽界的金字塔。

他心裏想還沒回應就不管了,一邊是湘泰沈家一邊是鬼祖宗,哪邊都不是好惹的,但沈家是人,至少還講點道理吧。

沈雲淮手指輕彈,一道氣流擊在門板,王胖聽到輕微的擊門聲,急急後退一步,不敢再說。

沈玉亭見狀,上前溫和道:“是我們唐突了,不敢打擾太叔公,我們候着就是。”

青稞道長跟只鹌鹑似的窩在角落,本跟他一塊敲門的王瘦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過去一塊窩着,來不及跟他算賬,王胖小碎步也投奔過去。

師徒三人打量院裏的客人。

除了方才說話的沈玉亭還算年輕,三十多歲的年紀。來的其他人至少六十歲起步,穿着打扮十分鄭重正式,像是參見國家元首,一絲不茍,不敢有分毫怠慢。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也最年邁,滿頭華發極有威嚴,已是百歲高齡,但仍腰背挺直,目視前方奕奕有神,雙手拄着一根龍頭拐杖,穩得像座不倒的山。這樣的風格這樣的做派,沒人會質疑他們不是陰陽頂級大家的傳人。沈家就該有這樣的氣度。

青稞道長愣愣看着,自認為中肯評價。

他一大早還沒睡醒就被迫接到炸彈,炸的頭腦不清,太叔公,太叔公,翻來倒去默讀這個名字,北洞門就一個姓沈的……想到唯一可能性,青稞道長差點嘔出血來。

沈雲淮過了快十分鐘才走出門,不等人看清屋裏,很快又掩上。

沈家人對沈雲淮非常恭敬,拄拐的老人路也走不利索,被兩雙手攙扶着,老人身材佝偻,向沈雲淮行大禮,顫巍巍道:“雲清見過大哥。”

沈雲淮不避不讓,安然受了。

老人起身,嗓音沙啞道:“還不過來喊人。”

老人是沈家雲字輩唯一健在的老先生,今年足有一百歲,是沈家的老祖宗。

随着老人話聲落地,有十多人走出來,比青稞道長還要年邁,精神卻更矍铄,恭敬道:“大伯。”

十多個老态龍鐘的老人對一個年輕人如此畢恭畢敬,讓人駭掉大牙,青稞道長艱難思考着,沈雲淮……沈雲淮,沈家雲字輩……沈家那位韶華早逝的先人居然安葬在華城了麽?非是他見識少。他聽說過沈雲淮的赫赫威名,卻不曾想到就是家裏這位。實在是一點內幕訊息不曾得到。衆所周知沈雲淮早亡,但沒人知道他成了鬼祖宗,南洞門在華城只手遮天呼風喚雨,是陰陽界的地頭蛇,居然一點消息都沒聽說!

也是,如果早知道那座陰宅主人是沈家沈雲淮。傳說在幾十年前布置收鬼陣的十多位天師,再怎麽不長眼也沒膽子在這位太歲頭上動土。

王今科覺得胡子都多白了幾根,前幾天還感嘆北洞門的運氣,撿回白裙子小富婆,誰知這裏還有一道天雷等着他!王今科不禁環顧自家簡陋的農院,難以置信沈家大公子在這種地方住了小半年,沈家人想必更加不敢相信,但神色謙卑,沒有露出一分異色。

十多人,一人一人見禮,最後才是沈玉亭。沈家現任當家人。

沈雲淮不鹹不淡道:“你們怎麽會來?”

沈玉亭尊敬答道:“太叔公。收到您的紙人傳訊,得知您要領人進族譜,您是沈家長輩,沈家榮耀,晚輩接待長輩,是玉亭分內之事。”

沈家家族每隔半年,為新添人口排族譜,幾天前收到沈雲淮的紙人傳訊,這位太叔公有意領人進家譜,再明白點說是有喜事,太叔公要娶親了。這樣的大事,說什麽也該來看看。

沈雲清拄着拐杖,定睛仰視他的大哥,依然斯文寡言,面若當年。

可他大哥當年的威儀,當年的悲哀與輝煌,如今的後輩怕是很難體會肖想到了。

沈雲淮冷情冷性,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後天造就,誰在那樣的環境長大都不會樂觀。他對情感更是看的寡淡。沈雲淮死後,一身陰氣可以把全族送進地獄,他料到自己的身後事,在華夏九州尋找自己的墓地,精挑細選,最終定在華城修造陰宅。利用天時地利,加上他的人和,做成一副聚陽散陰的局,陰陽調和,平衡體內陰氣。

從那以後再不和沈家聯系。

祖祖輩輩這些代人,都說沈雲淮是沈家立世最大的靠山,最深的根基,他的住址甚至是沈家傳家寶之一。近百年下來,這是沈雲淮第一次主動聯系沈家,還以為他有認祖尋根的念頭,不可謂不是受寵若驚,匆匆而來。

這是多難得的機會,生存在沈家口耳相傳的人物可以親眼得見,這些年來沈家的出衆人才争相來見他。再加上他沈雲淮請以一百多歲的高齡,迢迢千裏趕來,十足的誠意。

但同時更不免有私心,博同情做人情,變相向沈雲淮表心試壓,家族重視你,若是沈家需要,你也不能袖手旁觀,該多多幫襯。

沈玉亭的姿态放的足夠低,請問他的意見,怎麽回沈家。

沈家交通發達,有數架私人飛機和三艘私人游輪挂在名下,有海陸空最便捷、最享受的交通工具。

但不料這位太叔公如此難以讨好,沈雲淮無意和沈家多相處,沈家出門一趟再低調也興師動衆。他知道他的杜肚不擅長應對這樣的場面,他自己為人冷漠也就作罷,沈家老老少少拖家帶口來到華城也無法令他動容。但他的小肚子在有人問話時,卻不會真的把人放置不理。

沈雲淮說各走各的。

沈家衆人一時怔楞住,目目相觑,他竟連這點面子也不給。

雖然心有怨言,但沒人忤逆他,死了這麽多年,他在沈家依然富有傳奇色彩,悲苦孤廖的人生,年紀輕輕亡故,卻補全《三易》奇書,将沈家推向新的高度。雖沒幾人見過他,但家族長老提到這位太叔公無不是敬佩折服,尤其沈家這麽大一份家業,說抛下就抛下了。

想到權力帶來的方便與快活,沈玉亭自問做不到這點。

沒人想到太叔公帶回來一個男人。

沈家老宅是座四合院,典雅宜居樸素大方,朱漆大門兩邊寫着一副對聯。

左是:古道傳家

右是:陰陽繼世

橫批:修善修德

端的是威嚴氣派,大家風範。

往裏面走,進門是高大的影壁,比沈雲淮的陰宅大出數倍不知,也更富有年代感,百年歲月的老院。近年可能重新修繕過,人口越來越繁盛,周圍也有擴建過的痕跡。沈家子孫延綿至此,暫不提女眷和嫁出的女兒,僅是直系男丁已有近百,十多個小孩在院裏跑來跑去,這是一個大家庭。

沈雲淮的回歸引起巨大的轟動,站在道路兩旁好奇打量,議論紛紛,沒有人過來搭話。

沒人知道怎麽伺候太叔公,對更小的孩子來說的老祖宗。他看起來無欲無求,讓人無從下手,所有人畢恭畢敬,畢竟沈雲淮是長子長孫,沈褚兩頰聯姻的親生骨肉,這些家財産業本該屬于他,但凡有一點利欲之心,沈家就該改朝換代。最初收到紙人傳訊,沈家上下紛紛說家裏要變天,不遠千裏就為進家譜,誰信,恐怕沒這麽簡單。這僅僅是他回家掌權的借口。

但很快謠言就不攻自破了,那是多餘的臆想,沈雲淮在沈家滿打滿算就待了半天。他就是帶人回家在家譜上添個名,給他正式名分。他們站的角度不同,沈家人壽命有限,愛財愛權奢侈享受,沈雲淮早已超脫生死,他長生不老,他有逆天改命之能,熟知五行八卦奇門遁甲,只是性格乖張。

但這種人不會舍本逐末追求錢財,那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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