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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恍惚過後, 說何如林心裏沒有竊喜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誰沒做過天上白掉餡餅的美夢。

只是一想到收到這餡餅之前他被迫撞上去的那只爆出來的、帶着血絲的眼珠子,頓時縮了縮脖子,顯然是心有餘悸。

這樣的事情撞見一回就吓得他沒了半條命, 可不敢再來一次。

他回過神來,然後就看着他家媳婦一臉興奮的将黑色塑料袋重新卷起來,興致沖沖的跑去了樓上, 不用說,肯定是藏錢去了。

只是何如林也有些疑惑, 他不禁問道:“雲去,之前我那小舅子不是說宋老五是因為手裏頭沒錢, 才會去找他那三個兒子的嗎。那現在他死了, 這五萬塊錢又是怎麽來的?”

邵雲去斟酌着說道:“宋老五的所作所為或許備受争議, 在這件事情上我也不好妄下結論。但抛開他的家庭恩怨,他的的确确是救了趙丹青(原配表妹)的命,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更何況宋老五還精心照顧了趙丹青兩年。”

“如果趙丹青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那他做這些便是責任所在。偏偏趙丹青已經和他毫無幹系,他出手相救自然也就當得起一句高義。等他報了仇,魂歸地府, 生死簿上一經查驗,判官筆下自然是有福德賜下,那這筆錢想來應該是他用一部分福德轉化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知道這筆錢來歷正當,何如林不禁咧開嘴, 笑出聲來。

……

從何家出來時,天上下起了小雪。

邵雲去緊了緊衛修洛脖子上的圍巾,帶着他又走了幾戶平日裏還算親近的人家,這才踩着十二點的鐘聲回到了邵家老宅。

不過幾個小時候的功夫,邵雲去帶了男朋友回來的消息就傳遍了大半個官山村。

房間裏炭火一直燒着,一進門,暖風撲面而來,衛修洛整個人都焉了下來。

邵雲去摟着小男朋友親了親他的眼角,“要不你先睡一覺,等我做好了飯再叫你起來。”

“嗯。”衛修洛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到邵雲去從庫房裏找出來一包臘腸,順手把昨天剩下來的那只野雞宰了,腌制好裹上荷葉黃泥扔進炭火裏,然後趁着煨制的功夫做好臘腸煲仔飯端出來的時候,房間裏哪裏還有衛修洛的身影。

準确的來說是人影沒了,他的衣服落在搖椅上,床上的被子中間鼓起來西瓜大小的一小塊。

邵雲去将手裏頭的沙煲放在桌子上,走到床邊,被子一掀,露出裏面一只蜷成一團的橘貓。

邵雲去伸手摸了摸橘貓的小腦袋,“修洛,吃飯了!”

橘貓掙紮着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睛半眯,‘喵’了一聲,攤開四肢。

邵雲去很是聽話的伸手把它抱了起來,坐到桌前,放到自己大腿上,“張嘴。”

橘貓癱成一團,鼻子動了動,聽話的張開嘴巴。邵雲去夾了一筷子臘腸和米飯喂進它嘴裏,它咀嚼了一小會兒,咽下肚子,砸吧砸吧嘴,又張開……

一整套動作下來,一人一貓配合的相當默契。

衛修洛在官山村一待就是三天。

初四這天,陽光正好。

邵雲去收拾好行李,抱着橘貓搭上了返回祁縣的三輪車。

兩人分開之後不過三天,一高正式開學。

邵雲去放出話暫停了丹藥煉制工作,專心複習。

且不管術師界是如何的沸反連天,只說梁老爺子不知道是從哪兒得到了這個消息,專程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他有個隔房表侄的岳家大舅哥在京城大學做副校長,只要稍稍運作一下,起碼有八成的幾率讓京城大學招生辦那邊補給一高一個保送生名額,只要再讓現任一高校長張烨把邵雲去的名字報上去……

又說如果邵雲去不喜歡京城大學,庚省大學也行。怎麽說庚省大學都是華國十大名校之一,某些頂尖專業更是能在世界排上號。而且這會兒不用像前邊京城大學那麽麻煩,好歹他梁家也是庚省的地頭蛇,往庚省大學裏塞個把人的面子還是有的。

這樣一來,豈不是替邵雲去省了不少麻煩事。

邵雲去哭笑不得,先是感謝了梁老爺子的好意,然後笑着拒絕了。沒能上大學是他上一世未盡的遺憾,若是讓旁人幫忙,豈不是變了味道。

他看重的不是最後的結果,而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填補內心深處空缺的滿足感。

回到熟悉的教室,剛剛度過假期返校的學生短時間之內還做不到立刻把心思轉移到學習上來,這個時候就該輪到班主任出馬了。

大課間的時候,教室裏一團亂麻,三五成群紮堆吹牛皮的、吃零食的、唱歌的……似乎是怎麽熱鬧怎麽來。

然後班主任張烨抱着一個紙盒子進來,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不少。衆目睽睽之下,他從紙盒子裏拿出一個數字顯示屏,挂在黑板的右側。

插上電之後,只看見數字顯示屏上面寫着:距離高考還有109天。

班主任張烨緊接着拍了拍講臺,冷着臉訓斥了幾句之後,才放緩了臉色語重心長的一頓勸誡。

這些話在邵雲去看來也就是這樣,但應付這些還沒走出校園的毛頭小子們足夠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一班的課下紀律好了不少,只是要想徹底掰過來大概還需要再沉澱幾天。

直到唐深等人偶然談起,邵雲去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教室裏少了一個邵文彬。據說他已經轉學去了京城附中,原因不明。

對于這個消息,邵雲去選擇一笑而過,邵文彬能夠認清現狀不再給他找麻煩,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正好他也樂得眼不見為淨。

回歸學校的衛修洛和邵雲去又黏糊到了一起,只不過他更多的時候是以橘貓的形态出現在邵雲去面前。

邵雲去坐在椅子上複習功課,它趴在邵雲去腿上蜷成一團,身上裹着柔軟舒适的小被子。

沒辦法,之前在港市方家的時候還好,畢竟港市靠海,冬天的溫度不至于太低。等回到地處北方且三天兩頭下雪的祁縣,衛修洛整只喵都焉了,過上了貓冬的日子。

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第一次全市統考之後。

春天到了,積雪化去,天氣放暖。

成績公布那天正是清明,衛修洛不負衆望的拿了全市第一,邵雲去再接再厲突破了六百分大關。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則八卦消息從蔣子昂那兒流傳了出來。

這則八卦的主人正是一班班長吳博衍。

吳博衍父親是祁縣教育局調研室主任,母親則是祁縣下屬一所小學的校長,兩人都是教育工作者,品行方面沒得說。結婚二十幾年,夫妻感情一如既往。而他們底下只有一個兒子,也就是吳博衍。

受到父母潛移默化的影響,吳博衍三觀端正,待人溫和有禮,邵雲去對他的印象還不錯。

這樣的家庭在華國并不算奇怪,怪就怪在蔣子昂說的那句:吳博衍不是他爸媽親生的,是他媽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現在他的親生父母找過來了。

一班的其他學生将信将疑,卻也不好直接問到吳博衍面前去。畢竟這話要是假的還好,笑一笑就揭過去了;萬一這要是真的,那不是戳人心窩窩嗎?

就在一班學生心癢難耐的時候,吳博衍這邊出事了。

那是一個星期五的下午,一高照例開始放周假。

吳博衍約好了住在一個小區裏的同學一起回家,沒成想剛剛踏出校門。在校門外東張西望等了兩個小時的一對滿臉皺紋的中年夫妻兩眼一亮,直接沖了過來,撲通一聲就給吳博衍給跪下了。

要知道那個時候正是放學高峰期,校門口人來人往的,一聽這動靜,直接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過來。

根據當時有幸擠在最裏層的同學轉述,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那對中年夫妻跪下之後直接就大哭了起來,女的一邊痛哭一邊喊着:“大娃子,媽找了你十八年終于把你給找到了,是媽對不住你,媽不是個東西……”

那男的也擡起袖子抹眼淚,聲音哽咽:“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媽怎麽會做出那樣的糊塗事來。”

說完,那男的沖着吳博衍直接磕起了頭,一邊嗑一邊急聲喊着:“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就那麽幾下的功夫,額頭直接就給磕出了血來,連帶着地板上染紅了一片。

這突然見了血,原本想着看好戲的圍觀群衆也不由自主的收斂起臉上的笑容。

衆人指指點點,吳博衍不知所措,好在學校保安隊及時趕到,開始疏散圍觀的學生。偏偏中年夫婦怎麽也不願意站起來,一定要吳博衍給句準話,願不願意原諒他們。

吳博衍勉強壓住內心的茫然,鎮定了下來,他問道:“你們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中年男人一邊流淚一邊嗫嚅着說道:“你去你家找了你好幾次都被你現在的爸媽擋着沒見着。”

“我都打聽清楚了,你現在的爸媽對你很好,我們也沒想把你要回去。可我們倆找了你十八年,堅信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現在好不容易把你給找着了,就想好好的補償你,求得你的原諒。孩子,你能原諒我們夫妻倆當年做下的蠢事嗎?”

只可惜沒等吳博衍開口,他現在的父母就趕了過來。

他們竭力隐忍,并不像衆人想象中的那樣和中年夫婦罵成一團甚至大打出手,反而什麽話都沒說,直接就把吳博衍給帶走了。

一場大戲就這麽突然落下了帷幕。

這事沒完。

等到放假上來,蔣子昂就給一班學生帶來了更詳細的消息。

吳博衍的确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親生父母也正是之前在校門口沖着他下跪的中年夫婦。

這件事得從十九年前說起。

那個時候中年男人前腳被确診為死精症,後腳他老婆就懷孕了。

中年男人氣急敗壞,偏偏之前為了看病幾乎掏空了家裏大半積蓄,現在他們一家老小還得靠小舅子接濟。他那小舅子是個不折不扣的街頭小混混,手底下有十幾號人,成天在街頭打架鬥毆收保護費。人不怎麽樣,唯獨對姐姐好得不得了。

所以中年男人不敢發落老婆,怕得罪小舅子,只好捏着鼻子讓他老婆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了下來。

沒想到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小舅子就因為掃黑被抓進了監獄。中年男人這會兒終于可以挺直腰杆,可他照樣不能處置老婆,因為沒了小舅子的接濟,他家裏一貧如洗,打死了這個,他哪裏拿得出彩禮再娶一個,倒不如把人留下來做牛做馬,折磨她一輩子,好給自己出口惡氣。

但他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坐實了自己腦袋上那頂綠帽子的小野種,他威脅他老婆要麽把孩子處理掉,要麽帶着孩子一起滾出去。

他老婆也是沒辦法,加上因為這個孩子受了太多委屈,難免心中有怨,一狠心直接把孩子扔進了滿是流浪貓流浪狗的垃圾堆。

也不知道是老天捉弄還是陰差陽錯,過了兩天,中年男人從一份報紙上看到了一則關于死精症治療的報道。

所謂死精症,是指男性經過多次精ye檢查,确定精ye排出體外一小時之內,死亡精子超過百分之四十的病症。

總的來說就是死精症的确會導致男性不孕不育。但萬事都有例外,在相當低的幾率下,死精症患者也是擁有生育能力的。

他只記得他當時在醫院的時候一聽死精症這個名字直接就懵了,壓根就沒聽當時的主治醫生說了什麽,下意識的就以為自己要斷後了。

他這才想起了他老婆生下的那個野種,有沒有可能真的是他兒子?

他心驚膽戰,拖着他老婆去垃圾堆找孩子,最後卻被人告知孩子好像是被一個年輕女人給抱走了。

中年夫婦倆後悔莫及,為此锲而不舍的找尋了兒子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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