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好——”楊钊睚眦具裂。
只聽見話音剛落, 瓦罐封口處的縫隙如同大樹抽枝一般快速的向下蔓延,幾個呼吸之間, 瓦罐上的縫隙已經布滿了大半個罐身, 縫隙之間露出點點白光, 隐隐有炸裂開來的趨勢。
怎麽辦?
楊钊膽裂魂飛,慌亂之中,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脖子上一枚黑色木制挂墜上, 他當即撈起挂墜, 往瓦罐扔了過去, 暴喝一聲:“去——”
只看見挂墜穩穩的落在罐口之上,随後一道黑光閃過, 劇烈搖晃的瓦罐瞬間落定, 外露的白光也一點點地消失在合攏的縫隙裏。
楊钊三步并兩步走到瓦罐之前,定神一看, 瓦罐之中已經化為液态的生氣沸騰不止、四下逃竄, 仿佛是在逃命一般。
他繃着臉四下搜尋,總算是在瓦罐底部瞧見了一抹頭發絲粗細的陰煞之氣,周身發出微不可聞的刺啦聲, 但凡是它所觸及到的生氣, 盡皆被消噬。
楊钊沖冠眦裂, 暴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在虎口拔毛——”
說完, 他一掌拍在瓦罐之上, 只見一抹黑氣自他掌心處緊貼瓦罐外壁的地方蔓延開來, 空氣突然扭曲起來,緊接四散的黑氣凝聚成手掌模樣。
它穿過瓦罐,快準狠的揪住那抹煞氣——
楊钊左腳猛的一蹬地,口中快速的吟誦咒語,約摸過了半分鐘,他兩眼之中閃過一抹淩厲。
“給我出來——”
……
進城,四合院。
邵雲去停止搖動三清鈴,面上染上一層白霜,草人立在供桌前,平舉着三清鈴一動不動,橘貓在屋頂上上蹿下跳,時不時的看向邵雲去,精致的貓眼裏滿是擔憂之色。
就在某一刻,邵雲去腳下的陰煞氣流突然一滞,仿佛是被什麽東西禁锢了一般他突然睜開眼,“來了——”
話音剛落,隔空傳來一聲怒喝,“給我出來——”
緊接着邵雲去只覺得纏在他脖子上的白線往後一扯,三魂七魄當即有一半出離了身體。
他額上青筋直抖,臉色一青,連忙伸手拽住脖子上的白線,猛地用力一拉,離散的魂魄瞬間歸為。
“叮鈴——”他操起手中的三清鈴猛烈搖晃起來。
供桌之前的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搖起三清鈴。
只看見邵雲去腳邊原本已經滞流的陰煞氣團又重新蹿了起來,纏在他腿脖子上筷子粗細的煞氣觸須瞬間膨脹了兩倍不止。
遠在萬裏之外的楊钊隐約着聽見一陣虛幻的鈴聲,緊接着手中的黑線突然散開,瞬間凝聚成一把短匕,直直的刺向之前揪住它的黑手。
“刺啦——”
黑手猝不及防的被刺中,瞬間煙消雲散。
楊钊不禁往後倒退兩步,他看向掌心處的正往外冒着黑煙的傷口,冷笑一聲:“倒是有點手段,不過想從我鬼修羅手裏逃出生天,你還嫩了點。”
當即又是一跺腳,兩只手掌都貼在了瓦罐之上。
瓦罐內,兩只剎那間成型的黑手掌再度揪住在瓦罐之中亂竄的煞氣,楊钊怒睜着眼,額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氣一鼓一張,瞬間發力,“我看你往那兒逃——”
來得好——
邵雲去暗喝一聲,他死死的盯住供桌前的草人,口中念念有詞,就在魂魄被白線徹底拉出身體的那一剎那,搖鈴的動作猛的一停。
他的身體赫然倒地不起,雙眼緊閉,已然沒了呼吸。
“叮鈴……”
草人一動不動,手中的三清鈴以每五秒鐘的頻率輕輕搖動。
邵雲去的魂魄沖着驚跳而起的橘貓笑了笑以作安撫,緊接着就被脖子上的白線拉入了地底。
穿過高山,越過海底,一番天旋地轉之後,邵雲去只覺得像是從什麽狹小的地方擠了出去,緊接着狠狠的被甩了出去。
就在即将砸到牆壁上的一瞬間,他一個側身彎腿蹬在牆壁上,緊跟着淩空一個翻身,穩穩的落在地面上。
“成了!”邵雲去眼中閃過一抹暗芒。
……
四合院裏。
就在邵雲去落地的那一刻,供桌前的草人猛的一搖鈴。
只看見四周懸浮在銅盆之上的八塊石柱像是失去了束縛一般,突然向下墜落,直直的砸進銅盆裏,不僅沒有濺出半點水花來,反而直接消融在了銅盆裏,化作一道流光潛入地底,順着邵雲去的位置掠去。
沒等邵雲去松一口氣,耳邊傳來一個凜冽的聲音,“邵雲去,又是你?”
聽這話,說明這人顯然是認識他的,邵雲去想着,是趙申還是……
他擡起頭,眉頭緊皺。眼前這人禿頂,臉上是密密麻麻的褶子,瘸着一條腿。
他仔細回顧,确定自己的記憶裏并沒有出現過這麽一個人。
楊钊居高臨下:“怎麽,不記得我了,給你提個醒,兩年前,庚省董家。”
“楊钊,”邵雲去失聲喊道:“是你!”
“可不是我,”楊钊冷笑一聲:“反而是你,當初在董家讓你僥幸逃了,撿回一條命,這一次你自己送上門來,我倒要看你還怎麽逃?”
邵雲去腦中百轉千回,想起之前的乞讨團夥事件,緊接着質問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這會兒邵雲去就在眼前,楊钊反而不急了,他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沒想幹什麽,就是想報複報複當年那群害我落到現在這般地步的所謂正道人士。”
說着,他看向自己枯黑的右腿。
楊钊專擅養鬼,且術法獨成一門,通常是先捉拿修煉有成的邪修,以新鮮人血喂養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抽其精魄。最後再以不足月的嬰魂祭煉,這樣養成的馭鬼往往兇狠至極,實力非比尋常,一般人不能抵擋,因而為正道修士忌憚。
二十一年前,在大動亂之中備受打壓的術師界選擇和政府重修舊好,為表誠心,當時的正道魁首洛書觀和尚無派出山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舉正道之力讨伐當時流竄在北方四省作案的楊钊。
最後的結果是楊钊詐死出逃,洛書觀和尚無派當代弟子十不存三,好在洛書觀有金丹老祖坐鎮,勉強恢複了元氣,如今依舊是正道魁首,尚無派卻因此一蹶不振,沒落了下來。
邵雲去嗤笑一聲:“果然是禍害遺千年。”
楊钊欣然應允,桀桀笑道,“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怪只怪老天爺不開眼。”
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
“什麽”他一陣驚疑,腳下的石板突然往上頂了頂,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卻又立即消停了下來。
沒等他看出個所以然來,邵雲去突然出手了。
“可你也別忘了,邪不勝正才是天理。”說着,他握緊拳頭,沖着楊钊的胸口暴掠而去。
哪怕是拖着一只瘸腿,楊钊的身手依舊矯捷,他擡腳碾了碾,就在邵雲去沖過來的那一剎那,瞬間出手擒住了邵雲去的拳頭。
勁風卷起楊钊的袍角,對上邵雲去瞬間緊縮的雙眼,他冷笑着說道:“若你眼下還是人身,我恐怕還得忌憚你三分,可你現在不過是區區一介生魂,我又有何懼?”
說着,他慢慢的收攏擒住邵雲去拳頭的手指。
邵雲去吃疼,當即倒吸一口涼氣,他當即擡腳向楊钊的頭部攻去,又是幾個回合下來,就在楊钊被迫松手的那一瞬間,他猛的向後逃去。
“小子,小小年紀,雖然資質不怎麽樣,但的确是有點本事,如果放在二十幾年前,我說不定還會想收你做徒弟。”楊钊臉上的惋惜之色一閃而過,“可惜了。”
邵雲去面無表情,轉而說道:“論真槍實戰,我現在肯定打不過你,”他看向放在身旁瓦罐封口處的挂墜上,“看來這些生氣對你很重要吧!”
說完,他伸手就要去抓那根挂墜,卻不想剛一碰到,挂墜表面突然聚起一抹血煞,穿過他的指縫直沖他面門而來。
邵雲去連忙側身躲避,那抹血煞正好與他擦臉而過,只聽見轟隆一聲,狠狠的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一米見方的大洞。
等他回過頭來,耳邊卻傳來楊钊陰森的聲音:“想動我的東西,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楊钊已然趁機掠到邵雲去身前,他高舉着手掌,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邵雲去的腦門上,教他魂飛魄散。
他一臉得意的說着,卻不想随後就看見邵雲去彎起了唇角。
什麽?
他忽的一愣,就在下一刻,他的手掌距離邵雲去的腦門僅有不到兩公分之遙的時候,四周空氣忽然猛烈波動起來,緊接着憑空一聲爆響,似有萬斤重錘狠狠的壓在他的脊背上。
精忠陣動了。
楊钊就這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手腳抽搐,兩眼模模糊糊的看着邵雲去的身影,哪裏還不明白自己這是踩進了人家早已布置好的圈套裏了。
他抖着嘴角,含糊着說道:“小子,算我大意中了你的計,但你也別得意……”
說着,他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來,随後昏死了過去。
就在邵雲去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動手殺掉楊钊的時候,隐隐聽見一連串砰砰的聲音,緊接着八道淩厲的氣場爆射而來。
“不好——”
邵雲去瞳仁一緊,當下也顧不上其他,猛的一拽腳脖子上的陰煞觸須,随後整個人像是彈簧似的沒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