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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太白山頂, 楊钊随手倒掉手中的咖啡,虛空之中随即伸出一只鬼手,遞過去一杯開水,他捧起水杯,吹去杯口缭繞的水霧,輕抿了一口。

然後閉上眼,長舒一口氣。

他最喜歡的莫過于自相殘殺的戲碼。

而所謂斫龍陣,原是一種葬地陣法,混雜了衆閣、茅山兩教的精髓, 旨在以山河之靈捍衛墓葬。

秦嶺是什麽地方,華國龍脈所在, 孕育生靈何止百萬計, 若是這些山靈全都被斫龍陣聚集起來對付他們,後果将不堪設想。

徐成子大師當機立斷,目光直指遠處若隐若現的九根石柱, 放聲喊道:“快,大家合力破掉這些陣腳。”

話音剛落, 邵雲去已經拔出長劍,沖着身前的法臺急掠而去。

就在衆人紛紛祭出法器, 即将靠近石柱之時, 伴随着鎖鏈湧動發出的刺啦聲。石柱周身血霧先是一滞,緊跟着快速湧動起來, 并在下一瞬間, 凝聚成人形。

場上瞬息萬變,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二十幾道人形血霧便挾着雷霆之勢向邵雲去等人襲來。

“不好!”

眼看着石柱前的人形血霧身形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自己身前,邵雲去瞳仁一縮,然後就看見對方舉起右手,掌心處電光湧動,對準他胸口拍了過來。

對方淩冽的氣場幾乎壓的邵雲去喘不過氣來,他頭皮發麻,電石火光之間,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走!

邵雲去腳下金光湧動,直接調轉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四下逃竄。

人性血霧沒有絲毫遲疑,當即沖着邵雲去的方向緊追不舍。

兩人速度相當,就這麽你追我趕的跑了三四分鐘,人性血霧臉上掠過一抹不耐之色,腳上的血霧瞬間濃郁了幾分,轉眼便閃現在邵雲去身前。

眼看着就要直接撞上去,剎不住腳的邵雲去當下便是一咬牙,丹田之中的陽精發瘋似的向長劍湧去。

“叮——”

長劍橫刺而出,與人性血霧掌心相撞,金石碰撞聲中,卻僅僅只是使得對方的手掌稍稍的停滞。

緊跟着長劍一彎,暴戾的勁風之中,邵雲去心口一悶,緊跟着整個人都倒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石柱之上。

“噗——”落在地上的邵雲去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來,然後就看見身前石柱上隐約着又有人形血霧凝聚成型。

顧不上其他,邵雲去握緊長劍,狠狠的劈在石柱之上,将近一層樓高的石柱頓時被攔腰斬斷,雖然依舊被玄鐵鎖鏈歪歪扭扭的禁锢在原地,周身血霧卻瞬間散去。

不等他松下一口氣,一股淩厲的掌風便已呼嘯而至,就在邵雲去驚駭萬分的瞬間,不遠處勉強擊潰對手的衛修洛身形一轉,化作一只橘貓,沖着邵雲去身前的人形血霧暴掠而來。

慌亂之中,對方下意識的放棄了邵雲去,轉身向橘貓攻去。

邵雲去見狀,果斷提起長劍,壓下五髒六腑之中的酸疼,咬牙殺了上去。

一人一貓心有默契,配合無間,短時間之內竟還真就和人形血霧勉強打了個平手。

然而場上的局面依舊不容樂觀。

哪怕是有邵雲去兩人拖住這個看起來武力值尤為強悍人形血霧,使得徐成子和澤寄活佛得以空出手來收拾那些實力稍次一些的對手,卻耐不住剩下的八根石柱依舊在源源不斷的輸送人形血霧。

而新冒出來的這些人形血霧的實力相比于之前這批遜色不少,但奈何它們人多勢衆,還真就和邵雲去他們僵持住了。

所有人都殺紅了眼,卻都有所保留,唯恐在這兒耗盡了氣力,畢竟他們現在可是連楊钊的影子都沒有看見,還不知道接下來又将會是怎樣的一番惡鬥。

邵雲去氣喘籲籲,對方顯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又是一番混戰,兩人一貓各自散開,稍作休息。

邵雲去扭了扭發麻的手腕,汗水順着劍身滴落在地上。

他喉結上下滾動,喉間一片幹涸。

不對——

他腦中如同亂麻一般,怎麽也捉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條線。

就在這時,繃緊了身體的橘貓突然開口:“喵喵喵?”

邵雲去,你有沒有發現,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而且它施展的招數實在是太像人類了。

什麽?

電石火光之中,邵雲去神情猛的一滞。

他快速的環顧四周,視線突然落在腳下。他彎腰抓起一把砂石,放在鼻尖仔細的嗅了嗅,刺鼻的硫磺味撲面而來。他眉頭一皺,緊接着抓起一小塊砂石放入口中,甘鹹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這是——礞石!

上當了。

他瞬間回過頭,失聲大喊:“徐成子大師,是礞石,地上有礞石,鬼門陣——”

他突然一頓,腦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卻再合理不過的念頭,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些人形血霧是合崇子前輩他們!”

“礞石?鬼門陣?”徐成子大師瞬間一愣,腦中瞬間閃過宗門之中關于鬼門陣的記載。

鬼門陣,也叫‘鬼陣’,陣術中曾有一種‘引魂’的方法,就是在鬼節的時候,用礞石引出一條路,供惡鬼行走,以免人鬼相沖,相當于官方加強版鬼打牆。後人又在此基礎上設一刻有亂魂經的漢白玉石樁,人鬼一旦陷入此中,如同墜入幻境一般,輕則識人不清,重則惑亂神智。

徐成子大師也悟了。

所以楊钊使的手段,就是利用斫龍陣讓他們誤以為合崇子一行人被聚集起來對付他們的山靈,而合崇子一行人則是在鬼門陣的影響下,誤以為他們是陣中惡鬼。

想起方才被他重傷的人形血影,徐成子大師心中一寒。

怪只怪他們一進來就只顧着破掉那些石樁,恐怕他們的動作落在合崇子一行人眼底,分明就是惡鬼兇煞來襲,他們可不就跟着動了手。

這一動,打的就是一個天翻地覆,誰還能顧得上這些。

好狠的毒計。

徐成子大師瞬間紅了眼。

然後就聽見邵雲去又喊道:“不能再這麽下去了,徐成子大師,煩請你們務必拖住合崇子前輩他們,我這就去破掉這些陣腳。”

“好。”衆人齊齊應道。

徐成子大師瞬間擺脫了身前的幾只人形血霧,幫着邵雲去拖住了他們的對手。

邵雲去從戰局之中抽身而出,急掠到一根石柱之前,他卯足了勁,幾劍下來,石柱連帶着玄鐵鎖鏈一起,轟然倒地。

另一邊,徐成子等人知道了這些人形血霧是合崇子一行人之後,被迫收起了殺招,對起陣來未免有些落了下風,加上沒了邵雲去這個助力,瞬間便有幾人被擊飛了出去。

徐成子急不可耐,好在就在下一刻,伴随着一道劍光閃過,最後一根石柱跟着倒了下去。

剎那間,山搖地動,空間破碎,血霧也漸漸散去。

“怎麽回事?”

“徐成子道友?”

驚呼過後,四十幾號人就這樣或重傷躺着,或氣喘籲籲的站着,對着眼前的一片廢墟,面面相觑。

徐成子強忍住怒火,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合崇子怒睜着眼,額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氣一鼓一張,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恢複理智。

上一次他勃然大怒還得追溯到二十三年,當時正道圍剿楊钊,卻不想楊钊金蟬脫殼,反而趁着洛書觀和尚無派精英盡出,偷襲了兩派宗門所在,導致兩派年青一代弟子十不存三。

也正是為了除掉他,合崇子沒能保住丹田裏潰散的靈力,從金丹期掉入了築基期。

這叫他怎麽能不怒!

他沉聲說道:“好在我們對招的時候都留有後手,也就沒有道友因此喪命。”

衆人俱是一臉沉默,沒死人倒是真的,但看着地上躺着的七八個重傷員,加上在場衆人幾乎是人人帶傷……

他們這可還沒和楊钊真正對上,就折進去這麽多人手。

合崇子繼續說道:“這樣吧,我們先停下來稍作休息,順便将這些身受重傷的道友送回臨時營地,諸位道友以為如何?”

“也好。”衆人紛紛附和道。

邵雲去平複下急促的呼吸,從口袋裏摸出幾個小瓷瓶,遞給合崇子:“前輩,我這裏有些儲靈丹,不如分給諸位前輩們使用,也好盡快恢複氣力。”

邵雲去也有些肉疼,這些儲靈丹幾乎是他全都的庫存,為了煉制它們,足足花了他将近一年的時間。

但是眼下,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大局為重。

“儲靈丹?”合崇子也沒想到邵雲去手裏竟還有這等好東西,估摸着對方是把家底給掏出來了,他鄭重的點了點頭:“少師高義。”

邵雲去輕輕一嘆:“應該的。”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是他們萬萬不曾想到的。

有了這些儲靈丹,好歹也能挽回一點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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