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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你能告訴朕什麽

第351章 你能告訴朕什麽

進去之後,卻看見南宮坷一臉不悅地坐在湘妃榻上,正用絲帕擦拭着胸前濕漉漉的衣襟,一個青花瓷杯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明白無誤地表示着方才這裏經過了一場可怕的暴風雨。

魏後不安地轉眼看向床榻,當看到那個她天天晚上必須得抱着才能安睡的黑木匣還好好地躺在枕邊時,心突突亂跳。

這時,南宮坷也注意到她了,眼睛淡淡往她身上一掃,“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那蔡健狗奴才去找你來求情了?”

魏後猛然回過神來,急忙走了過去,竭力笑着說道:“不是的。蔡健并沒有找我。我是突然想到有一味好不容易尋得的香料添在菜裏更美味,這才急急地跑回來拿。誰知一進來便看到蔡健跪在地上,一臉的驚慌失措,再進來卻又看到您這樣。您這是怎麽了?到底出什麽事情讓您氣成這樣?皇上,您可許久沒動這麽大的怒氣了啊!氣大傷身,還是平複一下情緒罷。臣妾幫您重新倒杯茶。”

南宮坷皺眉,指着自己濕了一大塊衣襟的龍袍,氣惱地說道:“他是宮裏的老人了,做事還這麽不小心,不過讓他給朕倒杯茶而已,他魂不守舍地不知道做什麽,竟失手跌落,打濕了朕的衣服,朕一怒之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讓他在那跪足兩個時辰再說!一個太監總管,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成何體統?”

魏後聽了,心這才算徹底放下了,想着這蔡健與洛啓的交情不錯,進到這裏,或許憶起了洛啓,一時心慌意亂倒也極有可能,當下急忙笑着将茶遞到了南宮坷手裏,溫柔地勸道:“誰都有一時失手的時候,皇上何必苛責?喝口茶息息怒罷。呆會臣妾讓蔡健回乾清宮另取一套衣裳過來便行了。”

南宮坷點頭,笑道:“你說得是,這不過是件小事,朕就不與他計較了。今兒個是懷兒的大喜日子,咱們倆得高興才是。”

“說得正是這個理呢!”魏後笑着點頭,看了看他,有些猶豫,“要不臣妾坐在這裏陪您一會兒?”

南宮坷擺了擺手,手在她的手背暧昧地拍了拍,“良宵苦短,咱們該珍惜。你趕緊去弄了小菜做來,咱們倆好好地喝幾杯,然後……”

他這般明顯而熱情的暗示,若是放在從前,魏後一定會欣喜若狂受寵若驚,可是現在,他的觸摸卻讓她萬般的不自在,甚至有些微的反胃,只覺得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這讓她無論如何都忍不下去了,當下急忙笑道:“皇上說得是,那臣妾先過去忙了,待臣妾出去後,喚人過來收拾一下這裏罷。”

“不用了。這禍是蔡健闖的。就讓他來收拾罷。待他将這裏收拾幹淨了,再替朕回宮取衣物過來便行了。”南宮坷淡淡地說。

“嗯。這也好。那臣妾先行告退。”魏後迫不及待地點頭,快步走到床前,将木匣子抱在懷裏,對南宮坷笑笑,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香料便在這匣子裏。”

“快去罷。朕等着嘗你親手做的小菜。”南宮坷淡笑。

魏後快步退下,走到蔡健身邊,低聲說道:“快去把裏面收拾一下罷。然後再去乾清宮幫皇上取換洗的衣服過來。小心侍候着,別再惹皇上生氣了。方才本宮可替你在皇上面前說了不少好話。”

“是。奴才叩謝皇後娘娘的大恩大德。”蔡健急忙跪謝。

魏後似笑非笑,“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本宮恩怨分明,記得你上次幫的大忙,這次回你也是應該。”

說完之後,再不看他一眼,舉步匆匆離去。

看她走遠,蔡健急忙起身掩上門,快步進了內殿,‘撲通’一聲跪在了南宮坷的面前,低聲叫道:“皇上恕罪。”

南宮坷的眼睛危險地眯了眯,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地用力,沉聲問道:“恕不恕罪得看你能告訴朕什麽。”

“奴才無心隐瞞。”蔡健這才将洛啓是何人,自己和洛啓的關系,又如何在祿初元的密室裏發現餓得奄奄一息的洛啓,然後為他在宮裏安排職務的事情一一說了,最後說道,“在奴才的印象之中,洛啓不過是一個膽小怕事供人取樂的人而已,奴才不覺得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在宮裏求職,只不過是不再想過去原來那種以身體侍人的低賤生活而已,所以念着他對奴才的恩情,奴才安排他在宮裏當差。後來便分到了仁壽宮當差。從那以後,奴才便與他極少見面,對他的情況也不甚了解。直到前些日子,皇後娘娘找到奴才,說洛啓已死,然後逼着奴才安排了她與皇上共度了一夜良宵。整件事情便是這樣,至于洛啓因何而死,皇後娘娘沒說,奴才也不肯問。皇上若因此事賜死奴才,奴才不敢有怨言。”

南宮坷聽了,半晌不語。

蔡健全身伏地,膽戰心驚,一顆頭恨不得埋進懷裏,始終不敢擡頭偷看南宮坷一眼。

良久,才聽南宮坷陰恻恻地問道:“這個洛啓可曾淨了身?”

蔡健聽了,全身直冒冷汗,戰戰兢兢地回答,“奴才不知。奴才當初想着他是被祿初元帶進宮的,又是作太監打扮,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是靜了身的。也沒多問,就這樣糊裏糊塗……”

南宮坷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冷笑道:“好個糊塗的奴才!”

話音未落,一腳踹翻了蔡健。

蔡健在地上打了個轉,複又跪伏在地上,低聲說道:“是。全是奴才的錯!皇上賜死奴才罷。”

南宮坷氣得胸膛起伏不定,恨恨地瞪着蔡健半晌,才緩緩地說道:“看在你認錯态度誠懇的份上,朕且饒你一命!不過死罪可饒,活罪難免。明日裏,你自去慎刑司領二十大板罷!”

蔡健原本以為,自己就算不被處死,這一百大板也是少不了的,卻沒想到南宮坷竟只給了二十大板的處罰,當下不由感激涕零,磕頭如搗蒜,“多謝皇上不殺之恩。奴才無以為報,日後一定好好地侍候皇上,再不敢胡亂處事了!”

南宮坷冷笑,“你知道就好。若有下次,休怪朕辣手無情!”

“是。奴才再也不敢了。”

南宮坷揮了揮手,“去罷。去乾清宮取朕的衣服來,一切如常,莫要被人看出端倪來。”

“奴才明白。奴才告退。”蔡健渾身冷汗地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南宮坷起身站起,走到窗前站定,推開窗,迎着凜冽的寒風閉上了眼睛。

魏後親手端着自己做的幾個小菜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南宮坷迎風而立的側面。

他俊美的五官依然如刀刻般深邃迷人,可是這張迷人的臉龐已經不再能吸引她了。

所以,她并沒有像從前一樣仔細地去看去揣摩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快步走了過去,将托盤放在了一張玉制的茶幾上,将菜一一放在了玉幾之上,擺好之後,這才端着放在了湘妃榻上。

“皇上,酒菜已經備好,請坐下享用罷。”魏後溫柔地招呼着,同時不忘記表達自己的關心,“天寒夜凍,別站在窗口前,小心受了傷寒。”

南宮坷關上了窗戶,湊到玉幾前猛嗅了幾下,笑道:“你做的果然與宮裏禦廚做的不同。”

魏後笑道:“臣妾的手藝當然不能與宮中禦廚的手藝相提并論,臣妾有的不過是一顆熱愛和關心皇上的心而已。”

“你的這份真心,實是天下無價之寶!”南宮坷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低聲說道,“皇後,朕錯過太多,但朕現在向你保證,曾經錯過的,朕要好好地拾回來。皇後一定要幫朕。”

“好。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魏後輕輕點頭,随即不動聲色地将手抽了出來,笑着介紹,“臣妾做的小菜都很簡單。這是五香鹵牛肉,酒糟魚,熏驢魚,泡鳳爪,還有這普通至極的虎皮椒皮蛋。都是平常百姓家常吃的東西,臣妾上次去哥哥家的時候,哥哥用的便是這幾樣菜招待臣妾的,臣妾吃了覺得味道不錯,特意請教了廚師,總想着什麽時候給皇上也做上這麽幾道家常菜嘗嘗。幸好皇上給了臣妾這個機會,沒讓臣妾等太久。”

她一邊說,一邊将一杯燙好的酒遞到了南宮坷的手裏,“這酒也是臣妾在生下懷兒的那一年冬天親手采集雪水釀制的桂花酒,時至今日,已經二十餘載,本以為這輩子可能都沒有機會從地底下取出來喝了,不想今日裏臣妾想要的一一都實現了。皇上,今兒個一定要多喝幾杯。”

看着那簡單而香氣四溢的菜肴,還有那醇香濃郁的美酒,再想起方才黑木匣裏那張帶血的面具,南宮坷禁不住擡頭深深地凝視着魏後,低聲問道:“皇後,你還是當年的你麽?”

魏後化着精致妝容的臉上勾起一抹深情而完美無暇的微笑,聲音也柔和得像要把千年冰川給融化了,“是。臣妾一直不曾變過。臣妾一直伫立在原地等候着皇上您的一個轉身一個回眸。今晚,臣妾想臣妾終于是等到了。臣妾很開心。”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立即凝聚了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看着這樣的她,南宮坷的心裏禁不住唏噓不已。

他莫名地記起了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那是某一年的冬季,陽光明媚,他正執着夜慕霜的手站在一株開得燦爛絢麗如火般的紅梅之下,悄悄地訴說着如夢幻一般美麗百浪漫的情話。

倆人皆有些動情,年輕而美麗的臉頰慢慢地靠近,就在倆人快要吻上的時候,突然一枝梅花枝橫桓在他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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