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突然到來的離別
第431章 突然到來的離別
老人看了看她,突然說道:“可是你還如此年輕,你還有機會為你自己創造想要的生活,你可以做我不曾做成功的事。”
尹月點頭,“我的确想要做。只要有一絲可能,我都會為之努力。”
老人聽了,滿意地點頭,“我第一眼看到你,便覺得你與衆不同,這半年下來,你的驕傲與堅強,還有絕頂的聰明,越發讓我欣賞。所以,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尹月急忙搖頭,“師父,您已經給了徒兒很多了,真的別再給了。徒兒不想養成老向他人伸手的習慣。長期以往,徒兒怕自己會缺乏自我生存的能力。”
“可是這些東西,我只能給你,我總不能帶到地底下去,那樣實在太暴殄天物了。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自制力,一定能夠很好地管理自己,絕不會成為你害怕成為的那種人!”老人說着突然伸手扣住了尹月的脈門。
尹月一驚,還未來得及掙開,已經覺得一股股溫熱的氣息源源不斷地從老人的指尖透過她的脈門傳入她身體四肢百骸。
“師父……”尹月驚慌地叫。
雙眼微阖的老人低聲說道:“別說話。好好地引導它們進入你的丹田,不然你我皆可能走火入魔!”
尹月知道他所說非虛,當下也不敢再多說,急忙閉目斂神,沉着冷靜地将那些在體內亂沖亂撞的氣息慢慢地歸納到一起,然後緩緩導入丹田。
半柱香後,老人松開了她的手,坐在一旁低低喘息。
而尹月則繼續導引着內力。
當一切都歸于平靜,尹月長舒了口氣,轉頭看老人,卻見老人原本紅潤光滑的臉竟然布滿了褶皺和老年斑,臉色則黯淡無光,呈一種死灰色,讓人想起死亡的顏色。
尹月看得心裏萬般的難受,起身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低聲說道:“徒兒拜過師父。”
“乖孩子,起來罷。”老人伸手将她攙扶了起來,溫和地說道,“你現在擁有的內力只怕這天下間已經無人能及了。那書房中很多武功秘笈,你都可以去練習了。別急着出谷,讓自己準備得更充分一點,這樣才能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這一次,千萬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不要再輕易被人欺騙利用了。你不是九命貓,老天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你重新來過的機會。所以,一定要慎而再慎!”
“徒兒謹聽師父的教誨。”尹月感動地點頭。
老人嘆了口氣,“只可惜我在多年前便解散了我的鐵血護衛,要不然他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尹月搖頭,“師父給我的,是我這一輩子都無法消化得了的。能夠遇到師父,真正是月兒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老人笑了,疲倦地站了起來,“天快亮了,你我師徒折騰了一天,都累得夠嗆了,都回房好好休息一下罷。等睡醒了,你我師徒再好好聊聊。”
“是。”尹月應了,伸手想扶他,卻被他拒絕了。
他笑,“我雖然老了,但還沒到走不到的地步,還用不着你服侍我。等我百歲走不動了,你再來扶我罷!”
尹月聽了,方才一直的擔心因他的這番話而釋然了許多,急忙問道:“師父,您今天一天都還沒怎麽吃過東西呢!要不月兒去廚房将那鍋蛇湯熱熱,您趁熱多喝幾碗再睡也不遲。”
她想着老人方才将他畢生的功力全都給了她,如果多喝幾碗蛇湯的話,多多少少能夠補回來些罷?
老人搖了搖頭,“我從前閉關的時候,常常幾個月不進食,現在不過一天不吃而已,又有什麽打緊。我現在不想吃東西,只好倒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覺。僅此而已。”
尹月無奈,只好随了他。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到天亮時便立即起身去廚房做早餐。
老人對她太好,她也得投之以李報之以桃才是。
但願自己陪在他身邊能給他帶來一些溫暖,當然如果他能夠在她找到一個獨屬于女兒的感覺那就更棒了。
這樣一個癡情而善良,委屈了一輩子也要堅守誓言的好男人,值得擁有一些幸福的感覺。
尹月淘好米後加好水放在小爐上慢慢熬制,去潭邊釣了幾條魚,就在潭邊清理幹淨了便帶了回來,又去後園拔了幾棵雪菜,清淨之後燒開水焯了一下,然後拿起來擠幹水切成碎末,臘肉也切成丁狀,放在一起煸炒起鍋端上了桌。
魚則剔掉了骨頭,将魚肉剁成碎末放入已經煮好的米粥裏,攪動幾下,讓它充分地與粥完全融合在一起,便端上了桌。
再煎了幾個蛋餅,熱了下蛇湯,一頓簡單而有營養的早餐便做好了。
尹月洗了手便去叫老人起來吃飯。
誰知敲了半天門,裏面都無一點動靜。
尹月一驚,想起老人昨天死灰般的臉色,心越發地惶恐起來。
當下顧不得許多,急忙擡腿對準門用力踢了過去。
門‘嘭’地一聲打開了,重重地打在牆上,又返回來。
尹月伸手擋住了它,眼睛早已落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他雙膝盤坐着,雙目微阖,一雙枯瘦而青筯暴露的手放在膝蓋之上,像極了一個練武之人在練功打坐。
可是他布滿皺紋的臉,卻灰暗得可怕,就連嘴唇都是灰暗的。
尹月的心‘咚咚咚’地直打鼓,有種想要轉身而逃的沖動。
可是最終,她還是鼓足勇氣慢慢地走了過去。
從門口到床邊不過三丈的距離,可是她卻走得極慢極緩,只恨不得這段距離可以無限延長,一輩子都走不完。
可是再長的距離,也有抵達終點的那一刻。
當尹月終于站在老人面前時,她的眼睛已經不争氣地流下了眼淚。
她已經看出老人沒有呼吸了,此時此刻的他靜成了一座石像……
可是盡管如此,她還是抱着一抹希望伸手去碰他,沙啞地叫道:“師父,早餐做好了。有魚肉粥,有蛋餅,有蛇湯,還有下粥的小菜雪菜炒臘肉丁。都是您喜歡吃的食物,趕緊起來吃罷。”
老人仍然一動不動,對于她的拍馬屁更是無動于衷。
“師父……”尹月再叫一句,下一刻卻被老人冰冷僵硬的手凍得再也說不出任何語言來。
淚水洶湧而出,才驚覺與老人相處的這半年時間內,表面上看起來她和他始終保持着疏遠的距離,可實際上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就把他當作了親人和師傅……
只可惜,意識到這一切都太晚了。
昨天當他耍賴說她已經是他徒弟不能再反悔的時候,她還低聲嘟囔着說他耍賴……
她不該這樣說的,更不該一直這樣犟的。
如果能早一點叫他師父,他走的時候也會更開心點罷?
尹月又難過又懊惱,更深深地自責着,握了老人的手低聲說道:“師父,您這輩子郁郁不得志,沒關系,重要的是下輩子,一定要過得比這輩子好。不要再輕易相信女人了,有些女人生下來就有毒,您不要輕易再去碰了。您值得擁有一個善良溫柔的女人,別嫌棄她無趣,也別嫌棄她不思上進,其實這樣的女人才配得上您呢!那樣的話,您一定會擁有這輩子不曾擁有的幸福的。聽到沒有?”
尹月就這樣跪在地上拉着老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表面上似乎是在勸說老人,可實際上很多話也是對她自己說。
她和老人一樣,都喜歡追求刺激的人生,喜歡那些外表光鮮亮麗,而且帶有危險性的人,明明知道那可能得付出昂貴的代價,可卻仍然以飛蛾撲火的勇氣傻傻地撲了過去。
結果是不僅差點讓自己殒命,更連累了自己身邊的人。
尤其是她,接連兩次血的教訓,皆是她自作自受。
尹月在老人房間裏呆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臨,她才渾渾噩噩昏頭昏腦地站了起來,慢慢走了出去。
她去廚房拿了鋤頭,然後便直接去了潭邊。
在這谷底,老人每天最喜歡呆的地方便是潭邊,每天他會花大量的時間來喂甲魚,又或者躺在潭邊岩石上睡覺曬太陽。
那麽,把他葬在這裏,他應該會快樂罷?
尹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一個很深很廣的大坑,等躍出土坑的時候,渾身上下又是泥又是汗,早就邋遢不堪。
她自然是不允許自己用自己這般髒兮兮的手去碰老人的身體的。
她去燒了一大鍋水,給自己洗澡更衣,又打水替老人擦身更衣,做這一切的時候,她心裏對老人是滿懷感激與尊敬的。
他,讓她在絕望之際感覺到了一絲溫暖,更看到了一絲曙光。
當時,若不是他強制性地把她帶到這裏,現在的她一定混跡于山野的狼群中,獨自一個人苦苦地承受着過往的折磨,不能擺脫痛苦不說,更不知道還要浪費多少時間與精力才會讓自己有實力準備好對仇人的出擊。
老人給了她一切可能……
終于将老人整理幹淨了,然後背着老人去了潭邊,小心翼翼地将他放進了土坑裏,再跪在地上親手一把土一把土地灑在了老人的身上。
曾經,她的親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從未有一個人讓她有機會這樣精心而細致地埋葬,她一直覺得很痛苦很內疚,如今終于有一個親人能夠讓她這樣做,她覺得這是老人送給她的另外一份的禮物。
當終于埋葬好了老人,尹月的十個手指頭都痛得近乎麻木了,指甲殼全掉了,露出裏面血紅的肉,鮮血一直在流,可是她卻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