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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無論什麽時候都不算晚

傅齊山生了病,崔姨娘才閑下來,卻依然不安生,恨不得一天打聽八遍傅齊祿納妾的進展,生怕被他搶先一步生下傅家的長孫。

這日崔姨娘終于想起了白秋池,把人叫過來問話,白秋池當時正吃荔枝呢,吃得滿手都是甜膩的果汁,擦了半天才覺清爽了,過去就遲了一會兒。

“這麽點兒路現在才來?我還當你半路拐去別個屋裏了呢!”崔姨娘陰陽怪氣地說,也不避諱丫鬟還在,一分面子都不給。

白秋池羞愧難當,根本不敢去想旁人是如何看自己的,低聲問:“姨娘叫我來有何事?”

崔姨娘不理白秋池,對丫鬟道:“芳萍,你去把這個月的碳領了,給我睜大眼珠子仔細挑好了,別再跟上次似的拖回來半袋子濕碳!不然你這個月月錢也別想要了!”

芳萍一下子漲紅了臉,慌張地跑了出去。

“這死丫頭,好歹答應一聲啊,不懂規矩。”崔姨娘朝門外啐了一口,不耐煩地看向白秋池:“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這幾日去你大哥房裏沒?”

“去了……”

崔姨娘有些吃驚,一雙吊梢眼挑起來,嗤笑一聲,“當初不是不情不願的麽,這才幾天呀,就上趕着貼上去了?”沒等到他回答也不意外,高傲地說道:“我早跟你說過,我們齊山可會疼人了,能勾上他是你的福氣,還立什麽牌坊呢。再說若不是當今形勢所迫,你以為就憑你也能攀上我們齊山?笑話!”

白秋池想說不是的,大哥也喜歡他,他們真心相愛,沒有攀附一說。

可這些話只能藏在心裏,就算說出來誰又會信呢。

崔姨娘頤指氣使慣了,一張嘴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經常上一秒辱罵下一秒說笑,似乎從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誅心,被罵的人也必須陪笑臉,她罵得解氣了,心裏舒坦多了,又溫聲細語地諄諄教誨:“你別嫌姨娘說話難聽,這都是為了讓你保持清醒,千萬別因着我們齊山心善就當了真,癡心妄想着他娶你。我知道你嫁給朗兒心裏肯定委屈,可進了傅家的門,已經是你爹娘一輩子都享不到的富貴了,咱們做人不能太貪心是不是?”

崔姨娘見白秋池原本淡然的神情隐隐松動,遂繼續敲打他,“齊山已經在相姑娘了,若不是生了病,說不定這幾日就定下了,你安心借你的種,不要摻和他的親事,等他成了親也別糾纏不休。”

崔姨娘當真厲害,嘴皮子一碰便叫白秋池稀裏糊塗鑽了牛角尖,泫然欲泣地愣在了原地。

大哥是真的喜歡他嗎?這份喜歡又能堅持多久?足夠支撐他為自己抵抗崔姨娘,抵抗整個傅家,乃至抵抗全天下嗎?

大哥應該是喜歡他的吧,只是沒那麽喜歡罷了。

白秋池不經意摸到左手的手串,想起那一句句承諾,一筐筐荔枝,一顆震顫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大哥明明喜歡死他了,還說要帶他去金陵呢!

他想到傅齊山為他描繪的未來,好像從中汲取了無限力量,語氣也不再畏縮,“姨娘說的我都明白,大哥若是成了親,我絕不會與他糾纏不清。”

崔姨娘眉頭一皺,無端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卻又挑不出毛病,只好轉了話題,“齊山這次病得急,我晌午去看過他,身體不僅沒見好,反倒加重了,年前怕是真的好不了了,你這幾天去得勤些,別讓大房鑽了空子。”

“知道了。”白秋池不卑不亢地應下,向崔姨娘告退。

崔姨娘狐疑地望着白秋池的背影,直覺他貌似有哪裏不一樣了,只是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裏也沒看明白。

┄┄

黃昏日頭西沉,烏雲也講究落井下石,極有眼色地下起了雨,雨勢還不小,門口荷花缸裏的水不一會兒就滿了,作日剛下的魚苗太不安分,兩三條都躍出了水缸,正好掉在石磚縫裏,在小水溝裏活蹦亂跳着。

白秋池沒關門,托腮看外面的雨,眼尖看到了那幾條越獄的小魚,心想魚兒太傻,以為跳出缸就能快活,實則出來才是死路一條,就算把它放回去,難保不會再跳出來。

最後卻到底不忍心,撐了傘踏進雨裏,那些魚兒倒不領情,拼命掙紮。

于是傅齊山一進院子便看到這幅畫面——一把水綠色的油紙傘擋住那人的臉,擋不住他彎下的瘦腰,後股的衣服被雨淋濕,透着一點隐約的肉色。

單看外貌是很賞心悅目的,如果他沒有手忙腳亂地去捉地上的金魚就更好了。

美是真美,氣也是真氣。

傅齊山大跨步走到他跟前,靴子踩開朵朵水花,衣擺都濺濕了,“白秋池!穿這麽少跑出來捉魚?是想陪我一起生病不成!”說着一手捉住三條魚,朝缸裏一丢,抱起白秋池就進了屋。

傅齊山騰不開手,擡腳帶上門,扒了白秋池半濕的衣服往被窩裏塞,動作快到白秋池都沒來得及害羞,人已經躺在暖和的被窩裏了。

白秋池被一連串的變故駭住,終于想起來為自己辯解:“我就出去一會兒,很快的……我不知道你會來……”

“我不來怎麽了?不來你就能去淋雨了?”傅齊山看他那委屈又無辜的模樣很是想笑,卻硬生生憋住,努力黑着臉。

“鄉下人沒那麽嬌貴的,真的,有次半夜下冰雹我還出去逮黃鼠狼呢……”白秋池拽過他的手,捏他的指頭,“今天雨這麽大,大哥怎麽還過來啊?”

“少來一天就虧一天,”傅齊山終于繃不住臉,脫去衣物躺進被窩,“別說下雨了,下刀子我也得來啊。”

白秋池覺得徹底暖和起來了,一寸寸捏他的指節,“不會虧的……咱們以後還長着呢。”

傅齊山露出笑容,“這就開始想以後了?”也不要他回答,說完就抱着他親吻,過來的路上覺得分外沉重的雨點都識趣地輕快不少。

“我是想把錯過的都補回來。”傅齊山鄭重地看着枕在他手臂上的白秋池,手勾着他的後腦去拈他的耳垂,輕嘆一聲,“可惜沒有早些遇見你,假如四年前就認識你,我一定帶你去金陵,也不會有後面這些糟心事兒了。”

“現在也不晚的,只要大哥出現了,無論什麽時候都不算晚。”白秋池的臉在他的手臂上輕蹭,很快紅了一片,他忽然笑起來,“而且四年前我才十三歲,大哥怎麽會喜歡上我。”

傅齊山也笑,“十三歲就不能喜歡你了?多的是老夫少妻。”

一句話成功将白秋池惹羞了,低着頭不肯擡起來,傅齊山手腳并用地騷擾他,突然踢到了湯婆子,心念一動,擡起白秋池的下巴,戲谑地瞧他:“以為我不來怎麽還放了湯婆子?”

白秋池用不慣精巧的湯婆子,更喜歡灌熱水囊,只有傅齊山來了才會用湯婆子。

“雨太大我不想你來,可心裏又盼着你來……”白秋池猶豫了好久,終于還是心一橫講給他聽,滿腔的情意化成水,從眼角冒出來,“所以一直沒有關門……我一直在等你。”

“……敗給你了,慣會戳我心窩。”傅齊山将他朝自己懷裏帶帶,“想不想大哥疼你?”

白秋池往被窩裏縮了縮,卻道:“想……”

傅齊山起身跪在床上,勾起他的膝彎,“雨聲大,等會兒可以盡情喊了。”

白秋池起初仍不願喊,只低低地嗚咽,傅齊山故意折磨他,不過七八下就聽他開始小聲地哼吟,再到後來完全壓不住了,一把細軟的嗓子似乎叫來了春天,媚得像是發情的貓兒,又婉轉得像是求偶的鳥兒,也騷,也純。

傅齊山後來更是惡劣地恐吓他,“弟妹叫得這麽孟浪,雷暴雨都蓋不住了。”

然後白秋池就哭了——其實他一直都在哭,眼淚雖是一樣的,心境卻大不相同。

傅齊山慌了,連聲叫他“心肝兒”,結果白秋池臉上眼淚還沒停呢,又笑了。

時值子夜,雨終于停了,缸裏的金魚老老實實地待着,仿佛也知道這時候跳出去是不會有人來救它們的。

作者有話說:

弟妹:我是鄉下人

大哥:不,你是我的心上人

呂二:少爺你好土??

我:好的删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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