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毛毛熊
“白艾澤送你的?”尚楚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
秦思年看到他冷硬的臉色,有些心虛地左右看了看,忐忑不安地點了點頭,結結巴巴地說:“是、是啊......”
宋堯覺察出了事情不對,探出大半個身子,拍了拍尚楚的肩膀,皺眉問道:“怎麽回事?”
尚楚原本并沒有什麽憤怒的情緒,或許這只熊是秦思年偶然在哪裏撿到也是可能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是白艾澤送的,他心頭一把火“噌”地就燒了起來,不由得連聲音也冷了幾分:“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送的?”
秦思年顧左右而言他,拎起地上的那袋進口貓糧,在袋口撕了個口子,說該出去喂貓了。
尚楚面沉如水,率先秦思年一步出了寝室,走時在門框上狠狠踢了一腳。
——砰!
秦思年吓得渾身一抖,塑料袋子摔在地上,褐色貓糧灑了一地。
走廊盡頭正在打電話的白艾澤看到尚楚迎面走來,對着那頭說了一句:“先挂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他額角一跳,迅速瞥了尚楚一眼,側了側身體,低聲道:“不用,我認路。”
尚楚面無表情地站定在他面前,白艾澤沒有察覺到他緊繃的情緒,雙手插兜,眉梢一挑:“找我?”
“這個東西,”尚楚攤開手掌,開門見山道,“你哪裏來的?”
白艾澤垂下視線一看,一個狗熊小玩偶?
他回想片刻,确實記不起自己和這個又髒又破的布偶有什麽交集,于是坦白說:“不知道,這并不是我的東西。”
“當然不是你的,”尚楚勾唇冷冷一笑,“這是我的。”
他心裏紮着的那根小刺又開始作亂,在他胸膛裏胡作非為,刺得他幾乎要丢失理智。
白艾澤發現了尚楚突如其來的冷淡,他眉心一緊,問道:“怎麽回事?”
尚楚的視線冷若冰霜,一字一句道:“這是你給秦思年的?”
幾個關鍵詞在腦海中一串聯,總算喚起了白艾澤的些微記憶,他隐約想起似乎是有這麽一件事,這個遺落的布偶被他撿到,當時恰好撞上了秦思年,于是就被他領走了。
這只熊......是尚楚的?
白艾澤看着尚楚冷凝的神色,心頭一緊,定定地盯着他的雙眼,解釋說:“是我無意撿到的,但......”
“是?”尚楚立起一只手掌,粗魯地打斷他,“白艾澤我操你......”
幾個髒字兒還沒罵完,尚楚突然止住,雙手插着腰,背過身去不看白艾澤,閉着眼仰起頭,深深吸了幾口氣。
——不關他的事,不關他的事,不關他的事......
尚楚在心裏反複默念這五個字,試圖用理智拼湊出一條合理的邏輯鏈,好讓自己冷靜下來——白艾澤撿到了一個不明來路的布偶,他不知道布偶的主人是誰,在這個前提下,他想把布偶送給誰,都是他的自由和權力。
再說了,比起并不知情的白艾澤,他更應該責備的是弄丢小熊玩偶的自己。
然而,“白艾澤把他珍貴的小熊玩偶送給了其他人”這個念頭每出現一次,心裏那根刺就紮的深一分。
尚楚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他的喉嚨裏“轟”地燒着一團火,和他的理智相抗衡。
“抱歉,”白艾澤沉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但我确實不知道它原來是你的,如果......”
喉嚨裏那團火好像奇異地熄滅了幾分,轉而成為了一種更加微妙的、略帶酸澀的情緒。
尚楚猛地轉身,看着白艾澤說:“你怎麽能把我的東西送給別人?”
這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愣。
尚楚恨不能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剛剛那句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怎麽那麽的......委屈?
他眼皮一跳,被自己的矯情吓了一跳,擡頭看着白艾澤的眼睛裏一點一點地浮現出笑意,不由得喉頭一緊,立即再次背過身去。
“需要安慰嗎?”白艾澤擡手抵着唇,掩蓋忍不住彎起的唇角。
尚楚背脊一僵,像是賭氣似的,什麽話也不說。
白艾澤看着他後腦翹起的一根呆毛,後腦勺毛茸茸的,和大哥家裏的貓咪一模一樣。
安撫炸毛的小貓,白艾澤有用不完的耐心。
半響,他聽到了尚楚硬梆梆的聲音:“需要。”
白艾澤啞然失笑,手掌覆住尚楚的後腦,五指輕輕地揉了揉。
“我操!”尚楚像是被摸了尾巴根的兔子,突然跳開一步,警惕地盯着白艾澤,“你幹嘛?!”
“安慰你啊。”白艾澤微笑着說。
“有、有你這麽安、慰慰人的嗎?”尚楚看着他淡色的唇角,突然結巴了起來。
“那換個方式?”白艾澤彬彬有禮地征詢尚楚的意見。
“不用!”尚楚察覺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态,故意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轉身剛要離開,白艾澤突然往前大跨一步,一手攥住他的手腕。
尚楚轉頭:“你又想幹什......”
“如果我知道它是你的,”白艾澤緊緊盯着尚楚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會好好保管,完好無缺地把它還給你。”
尚楚一怔,片刻後,他低下頭,迅速說了一句:“嗯,知道了。”
“對不起。”白艾澤說。
“哦,那我也對不起。”尚楚也說。
“那......”白艾澤眉梢一挑,“我就原諒你了。”
“......滾蛋!”尚楚笑着罵了一句。
兩人一前一後往寝室的方向走,尚楚雙手插兜,右手掌心攥着他失而複得的小熊。
他看着前面白艾澤高大英挺的背影,恍惚中似乎有些明白了大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心裏的那根刺,好像真的可以......變成一棵小樹苗。
第二天放假,宋堯爸爸一早就開車來接他,宋堯熱情地邀請尚楚去他家玩兒,還說他老爹在家做了椒鹽皮皮蝦,口味一流。
尚楚擺擺手,大咧咧地說:“我爸也給我做了螃蟹和蝦,下次再去你那兒。”
青訓營裏的人陸陸續續都離開了,寝室裏還剩尚楚和白艾澤兩個人。
白艾澤系好鞋帶,背上雙肩包,問道:“你怎麽回去?”
尚楚趴在床上玩貪吃蛇:“晚點兒坐公交,這地兒太偏,最早的車十點才來。”
“嗯,”白艾澤走到門邊,腳步一頓,偏頭問,“我叫了出租,你要不要......”
“我操!”尚楚的蛇撞牆死了,他罵了一句,從手機裏擡起頭,“你剛說什麽?”
“沒,”白艾澤抿了抿唇,“走了。”
“行。”尚楚沖他搖搖手,又開始了新的一關。
白艾澤到了基地大門口,車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他坐上副駕,說:“麻煩到金座廣場。”
師傅查了查車載導航,問:“城中心那個?”
“嗯。”
出租車緩緩駛離警務基地,白艾澤眼角瞥見師傅腳邊放着一個紙袋,裏面裝着一只棕熊玩偶,黑乎乎的眼睛像兩顆葡萄,憨态可掬,怪可愛的。
他心念一動,問道:“師傅,這您買的?”
“對,”師傅笑眯眯地回答,“今兒我女兒六歲生日,她就喜歡這種東西,每年我都給買,越買越大,一歲的時候就買了個巴掌大小的,這一轉眼,孩子長大了,熊也長大了......”
說起自己的小女兒,師傅臉上盡是笑意。
“您一般都在哪兒買的?”白艾澤問。
“毛毛熊啊!城東有家專賣店,就是專做這個的,我年年都去那兒買!”
白艾澤“嗯”了聲,低頭看了看袋子裏那只棕熊,沉吟道:“您送我去那兒吧。”
“改道去毛毛熊?”師傅問。
“嗯,我買點東西。”
“喲?”師傅揶揄道,“Alpha小夥子買這個幹嘛?送小女朋友?”
白艾澤說:“不是。”
“那就是男朋友?”師傅一臉我都懂的表情。
白艾澤低低咳了咳,說:“只是個朋友。”
“哦哦哦,”師傅一臉了然,“朋友朋友,好朋友嘛!懂的懂的,我也年輕過......”
白艾澤實在哭笑不得,搖了搖頭,閉上眼假寐。
耳根卻有些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