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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純情小白花

尚楚躺床上剛發消息和白艾澤說了明天見,又和桌子上排排坐的十九只小熊挨個兒說了晚安,關了床頭燈,打開“童養媳養成計劃”,打算邊玩小游戲邊醞釀醞釀睡意。

尚楚把游戲裏的時間設置成和現實同步,這會兒也在正月裏,小媳婦小白嬌滴滴地撅着小紅唇,說道:“楚楚老公,明天回娘家探望爸比媽咪,人家想買個新包包,好不好呀~”

緊接着頁面上彈出兩個選項,左邊是“好的老婆”,右邊是“買什麽包包,沒錢!”

作為一名好老公,當然要滿足媳婦兒的一切需求。

尚楚先存了個檔,接着毫不猶豫地點了左邊那個鈕。

小媳婦小白喜笑顏開,給楚楚老公獻上一個熱吻,并且問道:“楚楚老公,你準備給人家多少錢錢買包包捏~”

頁面上跳出一個可以拉動的長條,顯示金額從“1”到“6829”。

6829是尚楚這段時間攢下的所有游戲幣,攢到10000就能把現在的毛坯房換成瓦房。他想了想,覺得包包和房子那肯定是房子重要,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進度條拉到了“100”。

小媳婦不開心地癟着嘴,雙手揪着圍裙,委委屈屈地說:“人家看中的那個包包,至少也要3000元呢......”

3000?!

這也太他媽貴了!

包包能擋風嗎?包包能遮雨嗎?

小白啊,為了咱們以後能住上瓦房,你那包包什麽的就去死吧!

好老公尚楚當機立斷,退回到上個存檔,果斷地選擇了“買什麽包包,沒錢!”

小白淚眼汪汪,四十五度角仰望茅草搭成的天花板。

“楚楚老公,我理解你的決定,包包......嗚嗚嗚嗚嗚嗚就不要了吧......”

尚楚對媳婦兒的善解人意表示非常滿意且頗感欣慰,獎勵小白吃了一碗3金幣的牛肉面不加牛肉,又去城裏做了個任務,賺了100游戲幣,覺着有點兒困了,于是關掉了游戲頁面,閉上了雙眼。

他有個習慣,睡前要在腦子裏預演一遍第二天從睜眼到閉眼都要做些什麽。

尚利軍年後去一個小區當保安,明天值早班,六點半起床。他每天早上在廁所裏幹嘔的聲音奇大,尚楚肯定會被吵醒;等他走了,自己再煎個蛋墊墊肚子,背會兒高考必背古詩詞——三個多月沒上課,落下的文化課得補上;九點十分出門,和白艾澤約了九點半在“特別”門口見面,白禦會來給他們安排工作......

等會兒!

尚楚猛地睜開眼,眼前冒出一串接一串的字兒——

他要去“特別”打工。

“特別”是白禦的店。

白禦是白艾澤哥哥。

游戲裏他明天要陪媳婦兒小白回娘家見老丈人丈母娘,現實生活中他要去見白艾澤家人?!

操!猝不及防啊!

尚楚撓了撓頭,急吼吼地掏出手機,給白艾澤撥了個電話。

“嗯?”那頭很快就接了,“不是睡了嗎?”

“有個事兒問你一下。”尚楚語速飛快地打斷他,“急急急!”

“謝邀,人在美國,剛下飛機。”白艾澤慢慢悠悠地說。

“操!”尚楚被他逗樂了,笑着罵道,“你他媽講什麽段子!十萬火急!”

“十萬火急?上廁所忘記帶紙了?”那頭傳來了陶瓷杯放置在桌上的聲音,白艾澤玩笑道,“阿楚,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心有餘但力不足啊。”

“......”尚楚嘶了一聲,撸起袖子道,“姓白的你丫現在很嚣張啊?”

白艾澤低笑了兩聲,琢磨着再逗下去貓咪就該炸毛了,最後還得他去哄,于是把話茬拉回正軌:“怎麽了?”

“你哥喜歡什麽樣的?”尚楚單刀直入。

白艾澤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溫開水:“問這個做什麽?”

“明天第一次見面,”尚楚砸吧砸吧嘴,“不得留個好印象啊?”

白艾澤啞然失笑:“原來阿楚是緊張了。”

“哎呀我**快點給我提供點情報!”尚楚催他,“別廢話!”

白艾澤對自家大哥的品味一向不敢茍同,于是委婉地表示:“你怎麽舒服怎麽來就好,畢竟我哥喜歡......葉粟那樣的。”

言下之意是,白禦就喜歡葉粟那種又浮誇又蠢的,一般人理解不了。

“小蜜桃那樣的啊......”尚楚皺眉喃喃了一句,沉吟片刻後對着電話聽筒吼了一句,“知道了,挂了啊!”

“這就挂了?”白艾澤說,“嗯......沒有一點別的什麽?”

白二公子是斯文人,要個晚安吻都說不出口別別扭扭的。

“有個事兒先和你聲明,”尚楚想了想,哼笑道:“你買包包我不反對啊,三千塊就過分了!”

說完,“啪”一聲挂了電話。

白艾澤:“......”

買包包?三千塊?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第二天早上九點二十分,白艾澤穿着樣式簡單、剪裁得體的褐色風衣,在“特別”門口如約見到了尚楚。

他先是一愣,把尚楚從頭打量到腳,無奈地扶額,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才一晚上沒見,男朋友不知怎麽就風格大變了。

尚楚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肩膀的位置破了幾個洞;脖子上層層疊疊挂了三條金屬鏈子,其中一條上面挂着一個骷髅吊墜;褲腰帶上是個金燦燦的虎頭,兩胯邊上各自又挂了兩條銀色鏈子;牛仔褲膝蓋上也有破洞,線頭在風中瑟瑟飄揚。

“看什麽看?!”尚楚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惡狠狠地一眼瞪回去,“不許看!”

天氣這麽冷,他就穿成這副樣子,渾身上下就沒幾塊完整的衣料,一路走過來鐵定凍得不行。

白艾澤見他十根手指紅腫得和地裏的胡蘿蔔似的,不禁微微皺眉,趕緊把他拉進店裏,又立即給他倒了杯熱水。

這個點才剛開門,店裏還沒什麽人,尚楚比上回來要自在得多,捧着水杯在大廳裏逛來晃去,撩撩貓逗逗狗。

雖說暖氣充足,但白艾澤還是擔心他着涼,脫下風衣外套要給他披上,尚楚立即跳開一步,一臉抗拒:“幹嘛幹嘛!我今兒可是精心打扮過的啊!”

白艾澤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這一身四面漏風的裝扮,把店裏的中央空調也開到供暖模式,坐在沙發椅上:“怎麽穿成這樣?”

尚楚抖了抖胸前挂着的鏈子,叮叮铛铛響個不停,得意洋洋地擡起下颌:“評價評價呗!”

白艾澤捏了捏眉心:“比較一言難盡。”

“滾滾滾!”尚楚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嫌棄得很,沒好氣地往白艾澤小腿上踢了一腳,“有沒覺得我這打扮像誰?”

像誰?

白艾澤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他幾秒,突然一打響指:“像!”

“是不是像?”尚楚興奮地湊過去。

白艾澤拍了拍尚楚的臉:“像赫魯曉夫。”

“......你他媽才像狗!”尚楚一把拍掉他的手,“我像不像小蜜桃?”

“......”白艾澤感覺一口老血哽在喉頭,表情非常複雜,“你模仿他幹什麽?”

尚楚理所當然地聳肩:“不是你說你哥喜歡那樣的嗎?”

白艾澤這下明白了,又好氣又好笑,又覺得打扮成這樣就為了給白禦留個好印象的尚楚尤為可愛。

“你和我說說呗,”尚楚坐到白艾澤身邊,“小蜜桃是個什麽樣的人?具體點兒。”

白艾澤言簡意赅:“一個浮誇的,文盲。”

尚楚:“沒了?”

白艾澤聳肩:“沒了。”

尚楚抓抓頭:“那你和你哥審美差挺多的。”

“嗯?”白艾澤轉頭看着他,“怎麽說?”

“你哥喜歡浮誇的、沒文化的,”尚楚挑眉,痞子似的勾着白艾澤下巴,“你喜歡低調有內涵的。”

白艾澤假裝沒聽出來小混賬在自賣自誇,撇嘴道:“赫魯曉夫那種我就挺喜歡的。”

“滾你大爺!”尚楚笑。

白艾澤也笑,瞥了眼尚楚膝蓋上那兩個大風洞:“怎麽弄的?”

“自己剪的。”尚楚說,“手藝還可以吧?”

白艾澤又擺弄着尚楚脖子上那幾條亂七八糟的鏈子:“這些哪兒弄來的?”

尚楚頓了頓,才說:“五塊錢買的。”

“真的?”白艾澤眉梢一挑。

“真的!”尚楚一拳砸在他肩上。

昨天夜裏。

白艾澤他哥喜歡葉粟那樣的?葉粟是哪樣的?

尚楚也弄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态,坦白說他有點怕,他的家庭背景和白艾澤天差地別,他沒有錢、沒有權,甚至沒有一個完整健全的家庭,白禦會接受他嗎?

白艾澤說過,在他的家庭裏,白禦和他的關系最近。

白禦是白艾澤最重要的家人,如果白禦不接受自己,那該怎麽辦?

尚楚幾乎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趨,就算是這樣聽起來又傻逼又不靠譜的歪門邪道,他也得試一試。

他給宋堯打了個電話,宋堯是小蜜桃鐵粉,尚楚找他要了小蜜桃粉絲專屬論壇的賬號,翻了幾本葉粟早些年拍的的電子寫真。

實踐出真知,在經過充分的學習調研與整合之後,尚楚得出了答案——

葉粟是哪樣的,就和流氓一個樣。

小蜜桃最常畫重眼影粗眼線,耳墜項鏈戒指全方位配備齊全,不穿沒破洞的褲子,城中村裏的混子也這麽大坂。

這不就巧了,尚楚最熟悉的人群就是這群混混!

他想了想,樓上不就住着兩個現成的流氓頭子嗎?

尚楚行動力奇高,立即到了五樓阿龍阿虎家,倆兄弟前段時間進少管所住了小半月,難得安分幾天,大半夜的沒出去KTV瞎嗨。

阿虎開的門,見了尚楚吓了一跳,規規矩矩地叫道尚哥好!

尚楚往裏張望了一眼,低聲問:“奶奶睡了?”

“我奶和我哥去大姨那了,”阿虎說,“不在家。”

“行,”尚楚也不壓着聲兒了,勾着阿虎的脖子,“給哥整點兒行頭。”

“什、什麽行頭?”

“啧!”尚楚扯了扯他脖子上的大粗鏈子,“就這種,什麽頭蓋骨啊這種的,給哥來點兒!”

“哦哦哦!尚哥你早說,有的是!”阿虎熱絡地說,“我帶你去房間裏,你自己選!”

尚楚一點兒不客氣,在一抽屜金色銀色紫色亮藍色的非主流飾品裏挑了幾條能見人的,走前還往阿虎手裏塞了二十塊錢,語重心長地教育道:“哥不白拿你們的。”

阿虎拿着那張十元紙幣,客氣了一句:“尚哥不用......”

“多了是吧?”尚楚沒皮沒臉地抽回那張二十塊,重新塞回去一張五塊紙幣,“別找零了,就當哥的一點小心意。”

阿虎讪笑,舉着那張寒碜的五塊錢:“哥你這一條都不夠.....”

“不夠是吧?”尚楚勾唇森森一笑。

“夠了夠了,”阿虎一個激靈,立正敬禮道,“尚哥下次再來啊!”

“好兄弟,”尚楚拍拍他的肩,“以後要是再蹲局子,哥會去看你的。”

阿虎:“......謝謝哥。”

尚楚花言巧語、威逼利誘搞到了幾條鏈子,又翻出來兩件舊衣服褲子,胡亂剪了幾個洞,覺得這回應該有點兒小蜜桃風範了。

早上出門前,他對着鏡子,對自己很是滿意,這麽盤正條順一小夥,誰見了不喜歡!

英俊極了,流氓極了,操!

“操!”

葉粟摘下鼻子上架着的墨鏡,看着尚楚驚嘆道。

尚楚有點手足無措地看了看白艾澤,只說今兒白禦會來店裏,沒說小蜜桃也來啊!

白禦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打量了尚楚一眼,笑着說:“你就是小尚?”

“您好,”尚楚點點頭,“我是尚楚。”

“我操!”葉粟雙目灼灼地看着尚楚脖子上那幾根鏈子,“弟弟挺朋克啊!”

白艾澤:“......他平常不這樣。”

白禦:“......他平常也不這樣。”

尚楚:“......您也喜歡?”

葉粟吞了吞口水,非常掙紮地移開視線:“我不喜歡,我的風格偏向清新文藝。”

“......是嗎?”尚楚皺眉,回憶道,“我看您的照片都是......”

“那都是人設,”葉粟正襟危坐,“我本人是純情小白花。”

白艾澤一向對家裏這位浮誇文盲無話可說,白禦素來看破不說破,只有尚楚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心說完蛋了,這徹底走錯路子了啊!把人家一朵純情小白花模仿成了一朵黑色食人花,這下徹底完球了!

“行,”白禦适時打破沉默,“我簡單說一下工作內容和薪酬。”

......

大約過了半小時,白禦有臺手術,助理來叫他上樓。

“自己去片場?”走前,白禦問葉粟。

“嗯呢,”小蜜桃乖巧地點頭,“放心哦,我肯定不闖紅燈。”

等白禦出了會客室的門,葉粟一下撲到尚楚身上:“弟弟!”

白艾澤橫臂隔在他們倆中間,皺眉道:“別動手動腳。”

“你小子滾遠點,”葉粟白了他一眼,“我和我弟說話,有你屁事!”

尚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您、您說......”

葉粟垂涎三尺地盯着尚楚脖子上挂着的骷髅頭項鏈:“這借我戴戴!快點快點!操老子太他媽喜歡了!”

尚楚目瞪口呆,愣愣地摘下自己的鏈子,看着葉粟把它們挂到自己脖子上,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美滋滋地開始自拍。

“純情小白花?”尚楚湊到白艾澤耳邊,小聲說。

“浮誇的文盲。”白艾澤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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