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勝負局

尚楚的後腦被緊緊按着,在片刻驚詫之後陷入了一片空白。

這是做什麽......他和白艾澤這是在幹什麽......

他雙手有些失措地攥着白艾澤的風衣下擺,整個人如同浮在虛空中一般,借此獲得一些微薄的安全感。

直到白艾澤抵着他碾壓的嘴唇越來越用力、越來越急促,他們額頭相抵,摩擦中半掩的兜帽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煙花燃放的背景聲中顯得格外明顯。

......我們這是親嘴了吧?

尚楚空白的腦海中漸漸出現一個念頭,他和白艾澤正在接吻。

太荒唐了,真的太荒唐了。

——在新一年的鐘聲敲響的霎那,他們在荒郊野嶺,交換了彼此人生中第一個親吻。

實在荒唐,但意外的欣喜。

這個親吻從柔軟漸漸變得熱切,白艾澤急迫地想要往更深處探索,卻始終不得其法,只有遵從本能,更加用力地反複碾壓戀人溫熱的嘴唇。

尚楚原本就幹燥的嘴唇在劇烈的摩擦中變得愈發幹澀,細微的刺痛感覺仿佛傳導到了大腦,經由神經中樞處理後,轉變為微妙的酥麻感,電流般迅速爬滿全身。

這個吻來得過于突然,尚楚還沒能作出進一步的反應,眩暈感淩駕于其餘情緒之上,主導了他的一切感知。

是做夢吧?

從天而降的白艾澤是真的嗎?

璀璨的焰火是真的嗎?

風是真的嗎,夜是真的嗎,小熊玩偶是真的嗎,貓咪是真的嗎......

遠處煙火燃盡,周遭再次陷入了寂靜,耳朵裏傳來莫名的鼓噪聲。

尚楚的食指緊緊掐着虎口位置的軟肉,痛覺告訴他這一切不是虛幻的夢境,是真實的快樂。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尚楚覺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要磨掉一層皮,白艾澤才撤回按着他後腦的手掌。

尚楚脫力一般地垂下頭,寬大的兜帽下,原本蓬松的劉海被壓得緊貼額頭,發梢幾乎要紮着眼球,癢癢的。

白艾澤緩緩站直身體,他看不清尚楚此刻是什麽表情,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意猶未盡地抿了抿唇,嗓音低啞:“抱歉,冒犯了。”

尚楚如同一尊靜止在夜風中的雕塑,始終一言不發。

白艾澤等了片刻,心髒幾乎就要跳到喉口,有些緊張地問:“還......還好嗎?”

其實他本來想問“阿楚,還喜歡嗎”,但尚楚的反應令他惴惴不安。

白二公子很少有害怕這項情緒,但他卻害怕從尚楚那裏得到否定的答案。

尚楚依舊維持着那個僵硬的姿勢,連指尖都一動不動。

白艾澤輕嘆了一口氣,懊惱地想或許自己搞砸了,他不該如此急躁魯莽,喪失了全部風度;阿楚是個強勢的Alpha,或許他還沒有做好和另一個Alpha親密接觸的準備......

他後退了兩步,輕聲說:“阿楚,對不......”

尚楚突然對他豎起手掌,示意他噤聲。

白艾澤于是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尚楚,片刻後,尚楚擡手一把掀開頭上罩着的兜帽,又松了松軟趴趴的劉海,嘟囔道:“操!發型都壓塌了......”

白艾澤先是一愣,看着他明顯慌亂卻還佯裝輕松的樣子,心頭一軟,漸漸勾起了唇角。

“笑什麽?”尚楚斜睨白艾澤一眼。

“開心,所以笑。”白艾澤說。

“滾滾滾,”尚楚撇嘴,控訴道,“白艾澤,你他媽真的卑鄙無恥下流毫無競技精神不配與我同場較量!”

他嘴皮子一旦利索起來,白艾澤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只好縱容地點頭,愉快地接下這一長串形容詞。

“你他媽偷襲算什麽本事,”尚楚站起身,撿起滾落到臺階邊的小熊,又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趁我戴着帽子什麽都看不見就突然進攻,你要不要臉要不要臉!”

白艾澤笑着說:“出奇制勝。”

尚楚跳下臺階,嚣張地站在白艾澤面前,雙手抱胸,挑眉道:“制勝?我承認你勝了嗎?你怎麽知道我輸了?”

白艾澤垂眼凝視着他淡色的唇角,突然覺得喉嚨發幹。

他喉結狠狠滑動了一下,雖然已經極力保持鎮定,但聲線中仍有不易察覺的嘶啞和微顫:“你還行嗎?”

“男人嘛,”尚楚盯着他的眼睛,反問道,“怎麽能不行?”

白艾澤的視線緩緩上移,定格在尚楚清淩淩的眼睛上,提議道:“那麽,再來一次?”

“我光明磊落,不搞突襲那一套。”

尚楚哼了一聲,他看上去非常自如,甚至游刃有餘的像調戲純情少年的情場老手,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指尖在緊張地顫抖,耳根紅的仿佛要滴血。

白艾澤的眼神在尚楚的臉上一圈圈逡巡着,沉聲說:“我做好準備了,阿楚,進攻吧。”

“噓——”尚楚吹了聲口哨,模仿每次格鬥實訓前的哨聲,下颌微仰,倒數道,“五——四——三——”

空氣恍若凝固了一般,白艾澤的心跳也陷入了停滞,眼前的世界只有他的阿楚,一切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他腦中如同上了機械發條,定定地看着尚楚開合的雙唇,等待着倒數計時歸零的那一刻。

“二——”

白艾澤腦中的發條“咔嚓”一聲,旋即,他猛地傾身,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二”字剛剛落下,尚楚突然抓着他的衣領向下一扯,嘴唇狠狠地撞上了他的。

尚楚仰着頭,一手攥着白艾澤領口,另一手繞過他的脖子。

這個吻最開始是小心翼翼的、緊張試探的,且帶着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尚楚的求勝心極其旺盛,在情愛中亦是如此,似乎連接吻這件事都要和白艾澤分出個高下。

既然白艾澤已經搶占了先機,那麽他就必須......他必須......

一道電流“滋”地在眼前閃過,尚楚那一霎那不作他想,幾乎是出于本能一般,微微張開嘴唇,舌尖在白艾澤的上唇一舔......

轟——

白艾澤腦子裏響起巨大的轟鳴聲,短短的半秒時間被拉成了無限長,像有一尾狡猾的魚貼着他游過,撩起水花後就潛入水底,甩甩尾巴複而消失不見了。

尚楚立即退開半步,捂着心口喘了一口氣,薄薄的淺紅從眼尾順着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

白艾澤不自禁擡手,用大拇指輕輕摩梭着自己的嘴唇,眼中光影閃爍:“阿楚,你也突襲了。”

尚楚避開他危險且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一人犯規一次,很公平。”

“那麽,”白艾澤的聲音非常低沉,“算不算打平了?”

“平了。”尚楚覺得自己熱的仿佛要冒出蒸氣。

“按照格鬥規則,三局兩勝。”

他上前一步,尚楚随之後退一步。

白艾澤再進:“勝負局,敢不敢?”

尚楚心裏那株小樹苗仿佛遇上了暴風,瘋狂地搖晃起樹幹,晃得他一陣陣心悸。

停下......停下,停!

尚楚在心裏對自己說,但小樹苗卻脫離了控制,快活且盡興地舒展着葉片。

白艾澤再次逼近,一貫沉靜溫和的眼神變得咄咄逼人:“阿楚,怕了嗎?”

“怕?”尚楚放棄和暴風抵抗,坦然地回望白艾澤,眼底閃爍着熱切真摯的光芒,他對白艾澤挑釁地勾勾手,“來......”

他的尾音和着喘息一并消失在白艾澤的雙唇間。

敵軍的攻勢極猛,兵臨城下、情勢危急,尚楚防備不足,讓敵方擠進齒間,随即在口腔之中大肆掠奪。

尚楚喘得很厲害,被逼得潰不成軍,幾近要丢盔棄甲。

白艾澤卻不懂窮寇莫追的道理,緊箍着他的腰不讓他後退,幾乎是強迫式地發起進攻。

Alpha仿佛是天生的将才,在嘗到了第一口勝利的紅果後,便只顧乘勝追擊。

煙草氣息伴着白艾澤愈發兇猛的進攻一并灌進口腔,尚楚指尖一緊——

白艾澤的信息素是煙草味!

尚楚在鋪天蓋地湧來的親吻中抽出一絲理智,懊惱地想着他怎麽才反應過來,分明是那麽熟悉的味道,他怎麽直到今天才反應過來?

白艾澤卻不滿戀人走神,在他後頸的位置輕輕一捏。

“專心。”

尚楚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打的藥還撐得住嗎,另一邊放縱自己沉溺進這個靜默又喧嚣的黑夜之中。

不讨厭,很喜歡。

喜歡他的信息素,比喜歡紅塔山還要喜歡,比喜歡玉溪還要喜歡,比喜歡所有名貴的煙加起來都要更喜歡。

總之這場唇舌之争從三局兩勝又變成了五局三勝,白艾澤和尚楚誰都不願意認輸,只好不斷地開一局、再開一局。

尚楚大半夜地跑廁所裏紮了一針,突然很是嫌棄自己的茶香味藥劑。

呸!真他媽難聞!

“阿楚?”白艾澤見尚楚許久沒從裏面出來,在門口問道,“害羞了?不敢出來了?”

“滾!”尚楚笑着罵了一句,“老子蹲坑呢,別催了,越催越拉不出來!”

“......你加油。”

白艾澤啞然失笑,男朋友在熱吻之後就大剌剌地說起拉屎的事兒,這感覺還真挺獨特的,估計也就裏頭這個小混賬能做得出來!

尚楚在隔間裏焦灼地撓了撓頭發,按理說他和白艾澤都這麽親近了,是不是應該告訴他真相?

接吻之後是什麽?

他耳根一燙,以後......以後如果他們要是那什麽了,白艾澤總會發現的。

——警校不收Omega,迄今為止從來沒有Omega進入首警。

這句話在腦海中蹦出來,尚楚呼了一口氣,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還是先等等。

至少等到他們進了警校再說。

他搓了搓臉,心說行吧尚楚同志,為了光明而美好的前途,再隐瞞一時吧!

同一時刻,一個小而微弱的聲音從心底浮起:

——在他對白艾澤坦白之前,他們倆就不能......做接吻下一步的事情吧?

“阿楚,”白艾澤又回來了,喊了一聲,“三點半了,該睡覺了。”

尚楚突然一個激靈,惡狠狠地嚷道:“睡什麽覺!誰要和你睡覺!我搞的是阿拉伯愛情!”

“......”白艾澤無奈地扶額,糾正道,“柏拉圖。”

啪——

尚楚推開隔間門,腳步急促,不耐煩地說:“知道知道!”

他面紅耳赤卻還做出一副惡聲惡氣的樣子太過有趣,白艾澤跟在他身後,調侃道:“我說的睡覺指的是生理睡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沒有!”尚楚回身,指着白艾澤的鼻子威脅,“你他媽別瞎說啊!”

白艾澤攥着他的手親了一口,笑着牽住他往宿舍走:“睡覺去。”

第二天。

宋堯盯着尚楚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問:“阿楚,你嘴巴怎麽了?紅的和赫魯曉夫屁股似的。”

尚楚老神在在地回答:“辣吃多了,上火,燒的。”

“哦哦哦,”宋堯一本正經地胡謅道,“我聽說上火了只要吸點臭氣就能好。”

“真的?”尚楚有點兒懷疑。

“真的啊!”宋堯脫下自己的襪子,在尚楚眼前晃了幾晃,“來來來,嘗點兒......”

“操!”

尚楚做了個嘔的表情,和宋堯扭打在了一起。

......

青訓營裏嘻嘻哈哈的日子只剩下最後這一天,初二開始就馬不停蹄地進入了最終考核,盡管尚楚已經竭盡全力做足準備,仍然在格鬥實訓中輸給了白艾澤。

盡管第一名對尚楚來說依舊很重要,盡管尚楚還不知道如何在白艾澤和第一名之間找到平衡,但他知道白艾澤也很重要。

格鬥結束後,他一個人到小樹林裏,躲着吸了三根煙,吸完了就覺得好了。

不過是有一次的失敗而已,他尚楚還能站起來。

白艾澤在寝室樓下的臺階前等他,看到尚楚回來,什麽也沒有問,只是笑着說:“結束了,走吧。”

尚楚下巴一擡:“走。”

青訓營裏一直堅持到最後的三十多個人找了家大排檔,嘻嘻哈哈地喝了一通,建了個微信群聊,說着等結果下來了都互相通知通知啊!

宋堯抱着尚楚的脖子,喝的醉醺醺的,嚷嚷着尚楚去他家做客,赫魯曉夫可牛逼了,現在連假死都會了。

尚楚哭笑不得地迎合着,用宋堯的手機給他父親發了條信息,讓他過來把這個醉鬼接回家。

大家都散了,尚楚站在路邊,看着他們三三兩兩走遠的背影,突然有一種莫名的酸澀心情。

戚昭的高馬尾晃來晃去,和蘇青茗一起回過頭,朝他扔來一個飛吻。

尚楚揮手,揚聲道:“八月首警見!”

戚昭比了個“OK”的手勢。

白艾澤站在他身後,擡手揉了揉他的頭:“都會再見的。”

尚楚吸了吸鼻子,笑着點頭。

白艾澤低咳了兩聲,掏出手機:“我剛才看到了一個東西。”

“什麽?”尚楚轉身問。

“偶然發現的。”白艾澤說。

“什麽東西?”尚楚皺眉。

“真的很巧,”白艾澤再次顧左右而言他,“随便打開手機就看到了。”

“......到底什麽玩意兒?”尚楚急地撓頭。

“我哥那家店正在招兼職,”白艾澤摸了摸鼻尖,“你有沒有興趣?”

尚楚立即就反應過來這一切是怎麽回事,眉梢一挑,雙手抱臂道:“哦?這麽巧啊?”

“嗯,”白艾澤鄭重其事地點頭,眯着眼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機上那條招聘公告,說了一條上頭根本不存在的假消息,“裏面說葉粟也會經常到店裏逛逛,這份兼職很适合小蜜桃粉絲。”

“哇!”尚楚撫掌,“太驚喜了!”

“是,”白艾澤鎮定地說,“我打算報個名,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尚楚狡黠地笑了笑:“行啊!”

白艾澤心頭一松。

“不過不是為了你,”尚楚輕佻地打了個響指,“是為了我的小蜜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