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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小組第二

首警有門禁,尚楚從後山翻牆出去,打了個十五塊錢的黑摩的趕到市醫院,尚利軍在十三樓1318房,他還沒走近就聽見熟悉的叫罵聲。

“沒病!老子沒病!誰說我有病!”

此時将近淩晨一點,他這麽一鬧整層樓的病人都沒法休息,房門口人擠人,住院本來就無聊,大家就和看猴戲解悶似的看着尚利軍在裏頭發瘋。

“這位病人,你現在身體情況很不穩定,需要留院觀察,進行進一步确診,”護士的聲音顯然也沒了什麽耐心,“你現在這麽吵,大家都沒法休息了,你看你還鬧合适嗎!”

“我管你合适不合适!老子有病沒病自己不清楚?!”尚利軍一腳踹在病床上,“你們就想騙錢是吧!騙我交錢是吧!”

“借過......”

尚楚從人群中擠進去,看見裏頭一地狼藉,床頭櫃整個都被掀翻了,輸液管被強行拔了出來,一根管子孤零零地晃啊晃的。

“你們他媽的......”尚利軍正在破口大罵,眼角餘光瞥見尚楚來了,到嘴邊的髒話戛然而止,愣愣地看了尚楚兩秒,又局促地眨了眨眼睛,才說,“你、你怎麽來了?他們給你打電話的?我沒事,沒事哈,你趕快回學校,快點回去,不是還上課嗎......”

尚楚伸手一指病床,冷冰冰地下了命令:“別說話,躺下。”

“啊?”尚利軍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看着尚楚,小聲說,“我沒事,真沒事。”

“剛才還吼的那麽大聲......”

“就是,把我都吓傻了!”

門口傳來竊竊私語,尚楚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啪”一聲關上房門。

幾個護士總算松了一口氣,把地上掉了一地的東西撿起來,對尚利軍說:“你兒子來了,你能好好看病了吧。”

尚利軍看看雪白的病床,又聞見空氣裏滿滿的消毒水味兒,脖子僵硬地動了一下:“咱們不花這個冤枉錢,好端端的看什麽病,你快回學校,快去!”

尚楚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沉靜:“躺下,別讓我說第三遍。”

尚利軍嘴唇發抖,接着有些着急地走過來拽着尚楚:“你回你學校去!快點!我聽人說你被學校開了,我想那不可能......”

“我馬上就被開除了。”尚楚說。

尚利軍退了一步,笑笑說:“別開這玩笑,快走走走!”

“沒開玩笑,”尚楚說,“明天我有個考試,考不過就直接被開除。”

“那你快去準備考試去!”尚利軍推了他一把,“快啊!”

“你躺下,我就走。”尚楚很平靜。

“哦哦哦,躺下是吧?”尚利軍摸了把腦袋,在病房裏無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圈,最後直挺挺地躺倒在病床上,“躺了躺了,你趕緊走,趕緊走!”

“麻煩你們了。”

尚楚對幾個護士鞠了一躬,一個字沒和尚利軍多說,轉身就走。

“那什麽,”他一只腳剛踏出房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尚利軍小心翼翼的聲音,“她們說我得了癌症,是不是真的啊?”

尚楚身形一頓,沒有回頭:“不清楚。”

“哦,”尚利軍吸了吸鼻子,在短暫的空隙後又說,“哦哦哦,沒事,那沒事,你去考試,你考完我們就回去,你快考試去......”

尚楚反手帶上房門,腳步聲在深夜的病院走廊上格外清晰。

尚利軍弄壞了一些器械,需要走賠償手續,幾個人叫了尚楚去當面做清點。

“不用了,要賠多少錢你們算好了通知我就行。”尚楚說。

“哎呀那可不行,”領路的是個實習生,聲音清清脆脆的,“這個是規定,一定要你親自确認過才行,不然要是你在網上亂說我們醫院黑錢怎麽辦!”

尚楚笑了一聲:“考慮的還挺周全。”

“那可不是,我和你說啊,我來這實習前可把規章制度背熟了,我就是奔着轉正來的!”實習生驕傲地一擡下巴,轉頭看着尚楚,“我們醫院——哎呀你怎麽了!”

她突然驚慌地叫了一聲,尚楚覺得有點兒心悸頭昏,但沒太當回事,問她:“我怎麽了?”

“你這臉發黑啊!”

實習生慌裏慌張地拉着他的手拽了一把,尚楚被小姑娘這麽輕輕一拽,愣是膝蓋一軟,眼前一黑摔在了地上。

“中毒了吧!”實習生急得大喊,“邵老師!不好了!這兒有個中毒的!”

被叫作邵老師的值班醫生給尚楚挂上點滴:“得虧你年輕有底子,代謝好抵抗力高,不然照你這麽作早涼透了。”

尚楚看着手背上紮着的針頭,他剛才由于全身乏力喪失了反抗能力,被兩個醫生架着上了吊瓶,只好無奈地問:“這要多久?我趕着回去......”

“趕着投胎是吧?”邵醫生瞥了他一眼,“吃完消炎藥喝酒,能耐啊!你這個中毒反應叫......”

“雙硫侖樣反應!”實習生在一邊搶答,“原理是酒精在肝細胞內經過乙醇脫氫酶的作用氧化為乙醛,但抗生素抑制乙醇脫氫酶活性,所以乙醛不能進一步氧化代謝,體內乙醛就會聚集!”

尚楚被這一通叽叽喳喳弄得心煩,對邵醫生說:“您能讓她安靜點嗎?”

“不能!”邵醫生翻了個白眼,“單子我看。”

“哦哦哦!這呢!”

實習生把尚楚的診單遞上去,邵醫生飛快地掃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指着上頭一處說:“你第二性Omega?”

“嗯,”尚楚說,“有什麽問題嗎?”

“你身上可沒有信息素味兒,”邵醫生看着他,“我以為你是beta。”

“打抑制劑了。”尚楚說。

“那剛才紮針也不該一點味道沒有啊,連我都沒聞出來,”邵醫生直覺不對,“我建議你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

“抑制劑是一種用來阻滞或降低信息素分泌的藥劑,并不能停止反應,而使之能夠減緩反應速度!”實習生再次高聲搶答,“當前種類很多,應用極廣......”

“我明早還要趕回去考試,現在能睡會兒嗎?”尚楚扶額。

“行了行了就你能!”邵醫生被打斷了思緒,對實習生沒好氣地說,“回去護士站值班!”

聒噪的小實習生被領走了,尚楚耳根子總算清淨了點,這才得空閉上眼假寐。

他太大意了,這種時候竟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白艾澤不在的那幾天,他有兩個晚上狀态極差,失眠的很厲害,閉上眼就開始胡思亂想,只好停了藥,靠着酒精的作用才能稍微睡一會兒。

剛才醫生和他說,消炎藥吃完後至少三天不能喝酒,敢情他這是攢了好幾次的毒一次性發作了。

尚楚強迫自己靠着椅背睡了會兒,好在他反應不算太大,血壓也沒降到太低,吊完一瓶藥液後又給他挂了瓶葡萄糖,各項體征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腿腳還是有點兒使不上勁,加上手機馬上就沒電了,尚楚懶得再折騰一趟回寝,先給白艾澤發了條短信,說明早別找他吃早飯,他打算自己早點去考場熱熱身,發完消息手機就關機了,接着他又讓值班的護士明早五點半把他喊醒,打算就這麽窩醫院躺椅上湊活睡一宿,明早回學校直接上考場。

這邊的尚楚在急診室亮如白晝的燈光下剛閉上眼,那邊的白艾澤在漆黑的夜裏睜開了雙眼。

阿楚有事在瞞着他。

宋堯睡得很熟,呼嚕聲打的震天響。

白艾澤擡起手臂搭着額頭。

阿楚瞞着他,卻告訴了宋堯。

那條無意中瞥見的消息中,宋堯給阿楚轉了21899.30元。

精确到小數點後兩位,他每一個數字都記得。

白艾澤當然發現了宋堯對尚楚有好感,也許是超出好朋友一些的好感。

但阿堯一直在藏,阿楚沒有察覺,所以他也不去說破。

他當然相信宋堯,也當然相信尚楚,抛開他和阿楚的戀人關系,他們三個也是絕對能夠彼此信任的朋友,白艾澤從來沒有出現會“陷入莫名其妙的三角關系”這種擔憂。

但阿楚不願意他知道的事,宋堯卻知道。

甚至其他一些關系并不密切、來往并不頻繁的朋友都知道。

阿楚需要錢,一筆很大的錢,他卻毫不知曉。

這個認知讓他心亂如麻,頭腦裏一時間冒出了很多猜測,但他卻抓不住一條清晰的線索。

白艾澤開始認真地思考,他和尚楚之間,是不是哪裏出了一些問題。

或許是從尚楚第一次見到喬汝南開始,又或許是從尚利軍第一次到首警被他攔下開始,他和尚楚一直彼此緊扣的關系中間,出現了一點微小的、不易察覺的錯位。

那個争吵後的雨夜,他以為已經解決了問題,實際上并沒有。

白艾澤自認為做出了退讓,他不忍心再逼阿楚去面對不願意面對的一切,甚至幫着蒙上阿楚的眼睛,想要讓他只看見他所向往、憧憬、希冀的一切。

那尚楚呢?他是怎麽想的?

白艾澤嘆了一口氣,閉眼沉思片刻,閉眼下床往四樓去。

最角落的單間寝室沒有人,是空的。

白艾澤眉頭緊鎖,立即給尚楚打過去電話,已關機,沒有人接聽。

也許他只是去廁所了,白艾澤坐在床沿等他回來,也或許他肚子餓了,偷溜出去吃宵夜了。

稍微等一等,阿楚應該就回來了。

次日一早,第一門考核的就是近身格鬥。

尚楚趕到大教室時間正好,這回考核按成績交叉分兩個大組,在兩間教室同時進行,他和白艾澤一直是一二名,自然分開在兩個不同的考場。

尚楚覺得自己身體沒大問題,但組內最後一輪的時候出現了意外,對手一拳揮過來,這本來是可以輕易躲開的一次進攻,拳風逼近,尚楚突然眉心一抽,眼前閃過一道白光,等他反應過來,拳頭已經打在了他的側臉,他整個嘴唇都是血。

“你怎麽不躲啊!”

對方也驚了,自己竟然打到了尚楚?!那個牛逼的不得了的尚楚?!

“怎麽樣?”裁判見尚楚鼻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趕緊去醫務室!”

“不不不不是我啊!”對手急得擺手,“我沒砸鼻子啊!”

“沒事,”尚楚抹了抹鼻尖,“我最近上火,不關你的事。”

第一輪結果出來了,尚楚只拿到了組內第二名。

他走出大教室,心煩意亂地嘆了一口氣。

很快,另一間教室的分組考核也結束了。

“我操!怎麽回事!你他媽小組第一名啊!”

裏頭走出來幾個人,尚楚聽見了小組第一,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卻發現竟然不是白艾澤?

其中一個人也有些懵,慢騰騰地眨了眨眼,雲裏霧裏地說:“我也沒想到啊!白艾澤是不是昨晚上沒睡啊?我自己都放棄了,最後那腳他随随便便就能把我幹倒,結果我他媽踢中了?!”

“你他媽走了狗屎運吧!那可是白艾澤啊!那可是從來沒拿過第二的天才白艾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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