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免試名額
白艾澤怎麽可能會輸?
尚楚聽愣了,第一反應是他放水了想讓自己拿第一,但再一想又覺得不應該,這只是第一輪的分組考核,下午還有兩輪交叉考,白艾澤這輪輸給其他人意義不大。
那他怎麽會輸掉組內第一的?
突然病了?還是出什麽意外了?
尚楚心急如焚,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進隔壁場地找人,在走廊上來來回回踱了好幾圈,總算見着白艾澤從裏頭走出來,渾身汗涔涔的,發梢帶着水汽,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彎中。
“你搞什麽笑呢二公子!竟然輸給那個飛機頭......”尚楚藏在門邊,等他走近了,伸手一把将他拉到樓梯間背後的拐角,皺着眉問道,擡眼看見白艾澤的臉時聲音一頓,“......怎麽回事?”
他知道白艾澤為什麽會輸了。
白艾澤的狀态不好,肉眼可鑒的不好——眼圈泛着濃重的烏青,下巴冒出細小的胡茬,眼皮有些紅腫,一看就精神不振。
“靠!”尚楚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戲谑道,“昨晚夢見哪家Omega了,看你這樣戰況還挺激烈啊......”
白艾澤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尚楚對上他沉靜的雙眼,突然心頭猛地一跳,問道:“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
“嗯,沒怎麽睡。”白艾澤說。
“想什麽呢?是不是擔心你媽媽啊?不是說病情好轉了嗎,雖然說肺炎這病挺麻煩的,但你媽媽肯定會沒事的,”尚楚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大拇指在青色胡茬上摩挲着,有點心疼地數落,“黑眼圈這麽大,胡子都不剃,邋遢。”
白艾澤歪頭,把臉靠在尚楚掌心輕輕蹭了蹭:“你怎麽也輸了?”
“說明我和你心有靈犀呗!”尚楚嘿嘿一樂,企圖把這個話題用輕松的方式帶過去,“我悄摸摸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哈。其實是我摳鼻屎把鼻子摳破了,流了點兒鼻血出來,我一下沒反應過來,那小子趁人之危,‘砰’一拳就打過來了,我這才輸了小半招,操!”
“多大了還拿手摳鼻子,”白艾澤明知道他在扯謊,但還是接過他的話茬,“傻不傻。”
“白sir,你管天管地總不能還管我摳鼻屎放屁吧,”尚楚哼唧了兩聲,又皺着鼻子問,“你怎麽輸的啊?你再精神不濟也不至于輸給那個非主流啊!”
“分心了。”白艾澤言簡意赅地回答。
“......你他媽想什麽呢!”尚楚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教訓他,“格鬥場上都敢分心,這萬一要是荷槍實彈的上了一線,你腦袋都得給敵人轟掉半個!”
白艾澤舉手投降:“是是是,以後不敢了。”
剛才在考核的最後一刻,隔壁訓練場比他們先結束這一輪,出來的人經過走廊,白艾澤隐約聽見有人說尚楚輸了,說尚楚被一拳打得滿臉是血,樣子看起來怪吓人的。
白艾澤心神一恍,對手一個橫踢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後腰,他這才輸掉了考試。
尚楚見他認錯态度良好,又捏着他的耳朵警告說,“這就是第一輪,下午還兩輪呢,第一名最後還得是我的。哎我和你說啊,你吃個飯趕緊回去補覺,別等第二輪又被哪個人一腳踹翻喽,那最後一輪我就真遇不上你了,和別人打架沒勁死了......”
他一如既往的在自己面前耍貧嘴,吊兒郎當地晃着腦袋,一副沒正形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白艾澤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突然擡手握着他的手腕:“阿楚,你昨晚睡得好嗎?”
“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尚楚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你走了我就睡了,腦袋一沾枕頭就開始做夢,夢見我吃大雞腿,我操那炸的叫一個外酥裏嫩香飄十裏,早上醒來發現我口水流了一床......”
他邊說還邊砸吧了兩下嘴,回味無窮地眯起雙眼,表情很是享受,要不是白艾澤在他房間坐了一夜,險些就要相信了這個蹩腳的謊話。
他不僅是個小混賬,還是個愛撒謊的小混賬。
“看來是真的睡得很好。”白艾澤笑着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可不是嘛,我騙你這個幹嘛!”尚楚撇嘴,“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有,”白艾澤挑了挑眉毛,一本正經地說,“看看咱們是不是真的心有靈犀,我失眠睡不着,你卻在夢裏吃雞腿,阿楚,你這樣可不太好啊。”
“滾滾滾!什麽垃圾歪理!”尚楚笑罵了一句,拽起他的手往食堂跑,“別他媽瞎叨叨了,趕緊吃飯去,吃完立馬回去睡覺!”
第二輪是交叉考核,尚楚連着幹趴下三個人,最後遇上早晨贏了白艾澤的那個飛機頭。
“你就是上午隔壁組那個第一?”
熱身的時候,尚楚問他。
飛機頭沒想到自己經此一戰竟然名聲已經如此顯赫了,他還真以為是自己實力超了白艾澤一頭,自然也就不把尚楚放在眼裏,于是邊壓腿邊炫耀:“沒有沒有,僥幸贏的,白艾澤還是很強的,我也就比他稍微厲害一點。”
“我聽人說你最後那一腳老牛逼了,”尚楚扭了扭手腕,“踢在腰上了是吧?”
“對啊,”飛機頭得意洋洋地擡了擡下巴,“不過你不用過分擔心,你畢竟是個Omega,我肯定不會那麽粗暴對你的。”
“謝謝哈。”尚楚對他友好地笑笑。
飛機頭突然一陣惡寒,怎麽覺得這Omega陰恻恻的?
裁判吹哨,考試開始。
尚楚昨晚幾乎一晚上都在折騰,身體沒好利索,加上剛剛體力消耗太大,過了十多招就有點喘,額頭往外不住地冒虛汗。
飛機頭沒接住尚楚一個側踢,狼狽地摔倒在地,卻看見一滴豆大的汗珠洇進尚楚眼睛裏,尚楚眼珠被這麽一刺激酸澀的難受,下意識用力眨了眨眼。飛機頭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趁這個時機一掌狠狠劈下來,尚楚擡肘擋住,但無奈體力不支,生生被逼得倒退幾步,單膝跪在了地上,大腿肌肉顫顫發抖,根本沒法站起來。
尚楚睫毛上全是汗,眼睛被汗漬紮得睜不開,一口牙幾乎就要被咬碎。飛機頭趁勢追擊,把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尚楚那只用來格擋的手臂上。
“阿楚不行了!”坐在一旁觀戰的宋堯猛地站起身,對裁判喊道,“老師,趕快叫停吧!再這麽下去尚楚鐵定要受傷!”
“再等等,”白艾澤按着宋堯的肩膀,眉心緊鎖,“他還可以。”
尚楚肩背肌肉繃得很緊,背脊止不住地細細顫抖着,裁判的倒數計時念到“二”,他猛地擡眼,被汗水浸濕的雙眼迸濺出灼人的戾氣——
飛機頭也已經撐到了極限,他對上尚楚的眼睛時突然背後蹿起一股涼意,有種被某種兇猛的獵食動物盯上的感覺,不由得卸了幾分力。
尚楚的抓機會能力在首警堪稱一騎絕塵,甚至比白艾澤都要更強,他緊咬牙關,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另一手掰開了飛機頭緊攥的拳頭,抓着他的大拇指用力一掰!
“嘶——啊!”
飛機頭發出一聲痛呼,尚楚一肘打在他胸口,他吃痛退了兩步,尚楚順勢從地上站了起來。
“nice!”宋堯興奮地握拳。
白艾澤始終面無表情,但眉心的褶皺漸漸展開,眼睛片刻也沒有離開他漂亮又聰明的小獵豹。
這一切不過只發生在短短的一秒之間,裁判的最後一聲口令沒有喊出來就收了回去,高臺上站着的記錄員拿鏡頭錄下了這個精彩的絕地反擊。
尚楚趁飛機頭抱着大拇指喊疼,使出一記利落的回旋踢,淩厲的腿風刀刃般襲來,飛機頭知道自己必輸無疑,吓得閉上了雙眼——
“阿楚怎麽不打了?”安靜的場館裏響起宋堯的聲音。
飛機頭等了幾秒也沒等到那一腳,戰戰兢兢地張開雙眼,看見尚楚的腳背停留在距他肩膀只有一拳寬的地方。
“你、你幹嘛?”他問尚楚。
尚楚勾唇笑了笑,屈膝收腿。
“阿楚在幹嘛!”宋堯着急地喊了一聲。
就在大家都以為尚楚要放棄考試不打了的時候,尚楚扭了扭腳踝,旋身一記側踢——
啪!
飛機頭的後腰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随着“哎喲”一聲慘叫跌倒在地。
尚楚一步三晃地走到他旁邊,蹲下身,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腰:“知道這地方有什麽嗎?”
“什麽?”
“腎哪!”尚楚啧了一聲,對他說,“Alpha的腰可不能随便踢,記住沒?”
雖然不明白尚楚是什麽意思,但奈何實在是技不如人,飛機頭讷讷地點了兩下頭,委委屈屈地表示:“記住了。”
“無語,”宋堯撇嘴,“阿楚是不是炫技呢?剛那一腳直接把他幹翻多漂亮,還非要多來一腳,靠!”
白艾澤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浮上幾分清晰的笑意。
雖然第一輪出了些意外,最後的得分肯定是會受一些影響,但好在後兩輪沒什麽失誤,最後尚楚還是和白艾澤争一,也還是輸給了白艾澤。
這個結果在尚楚的意料之中,對這個結果難免還是有些沮喪,但他強撐着沒讓自己太過在意,畢竟這只是第一門。
考試一共有三天,後頭還有體能耐力和各門文化課測試,不管怎麽樣他都要捱過去,結果如何另說,這個機會他得抓牢了,這個人他不能丢。
這回尚楚的表現衆人有目共睹,尤其是第二輪考核的最後一場,有人偷拍了照片傳到論壇上,又是引起一輪熱議。
比起身材高大的飛機頭,尚楚顯得有些單薄和瘦削,從場面上看已經沒有翻身的可能,但Omega硬是咬牙扛了下來,實現了精彩絕倫的反打。
考試結束後,連在場監考的幾名教官也忍不住贊嘆,尚楚表現出來的抗壓能力、決斷力和耐力确實稱得上是教科書級別,還特地找記錄員拷了那段視頻,以後上課當教學素材用。
“你們成天酸人家,說什麽是打了藥才那麽牛逼的,現在好了吧,人家不打藥了,用Omega的身份不照樣把那群Alpha打趴下!”尚楚坐在臺階上,深情并茂地朗誦着一條條回帖,“酸雞Alpha們消停點稍稍,收起你們盲目的自尊心和優越感,承認世界上就是有比你們強的Omega很難嗎?”
“行了行了,”白艾澤見他這副得瑟樣就好笑,把剛接來的熱水遞給他,“這麽開心?”
“那可不嘛,”尚楚翹着二郎腿,“沉冤得雪能不開心嗎!”
“喝水。”白艾澤說。
尚楚喝了口水,眼睛還黏在手機上,他手指劃拉着屏幕,看到其中一條跟帖時突然渾身一震,氣急敗壞地抹了抹嘴:“這有個傻逼說不管他多牛逼也就是個Omega,你聽聽這他媽說的是人話嗎!”
白艾澤從他手裏拿過手機:“別看了。”
“那不行!”尚楚一把搶過手機,“老子必須開個小號罵回去!”
他坐臺階上義憤填膺地敲字,在網絡世界舌戰群儒,指頭恨不能把屏幕戳出幾個洞來,白艾澤一貫縱容他,見他水也喝了汗也擦了,于是一手撐着下巴,坐在一邊安靜地看着尚楚。
白艾澤經常覺得尚楚是透明的,阿楚個性坦率,有一說一,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沒有什麽彎彎繞繞。即使他有不希望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但他實在不是個會隐藏的人,掩蓋方式笨拙,白艾澤一眼就能看破他沒心沒肺表象下的不安、慌張、拘謹和局促。
他喜歡尚楚的坦率,也喜歡尚楚偶爾的不坦率,但是現在,尚楚坐在他身邊很近的地方,他卻發現自己開始看不破阿楚了。
就好像罩着一層朦胧的霧氣,霧氣籠罩下的阿楚,輪廓隐約變得有些模糊。
這樣的認知讓他突如其來的心慌,白艾澤伸手想牽着尚楚,卻被一把推開:“哎哎哎別鬧,我這兒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有個呆逼說我肯定作弊了,我去他媽了個巴子,老子順着網線沖你腦袋做個弊好不好啊......”
白艾澤指尖空空拉拉的,他頓了半秒,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阿楚。”
白艾澤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他的Omega離他很遠。
“幹嘛?”尚楚頭也沒擡。
“......”白艾澤目光微閃動,凝眉說,“你昨天晚上......”
“尚楚!”有人在操場對面沖他喊,“校醫喊你過去做檢查!”
“行,來了啊!”尚楚回他。
他現在每周都得去校醫那邊做血檢,确保他沒有服用除抑制劑以外的其他激素類藥物,尤其是興奮劑。
尚楚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問白艾澤:“你剛說什麽來着?”
“去吧,”白艾澤朝他擡了擡下巴,“你回來再說。”
“那你回去等我,我抽個血就行,很快。”
尚楚嘿嘿笑了兩聲,瞄了眼周圍沒人,俯身迅速在白艾澤額頭上親了一下,親完拔腿就跑。
白艾澤笑着看他跑遠,等他的背影消失了,這才擡手按了按眉心。
尚楚想着早去早回,明兒一早考法律基礎,他還想着回寝室再背背書。
行政樓一樓是會議室,窗戶沒關,尚楚經過時瞄了一眼,學校幾位高層都在裏頭,不知道正開什麽會呢。
“今年名額卡得很嚴,西城分局只給我們兩個推薦資格。”
裏頭有個聲音傳來,尚楚腳步一頓。
他們在讨論校薦資格的事情。
這屆學生馬上就要派到全國各地去實習,他們專業特殊,除開極少數以後不打算留在警務系統工作的人自己去找實習單位,其他人基本上走的是自主報名加選拔的路子。這就有點類似高考報志願,全國的公安機關——上到市局,下到鄉鎮派出所——全都給你列出來,你中意哪個城市,想去哪個機構學習,你就自己報名參加選拔,和其他警校的人競争。每個人依照優先級能填三個志願,要是全部落選,就由學校進行分配,把你派去哪兒你就得去哪兒,否則就領不到畢業證。所以說填志願這事兒還挺讓人頭疼,萬一三個志願都掉了,那大概率是要被分配到哪個村,成天幫老頭老太太抓雞遛狗。
尚楚倒是從來沒操心過這事兒,他早就拿定主意要報且只報首都的西城分局,他們學這行的都知道,西城分局有全國最牛逼的刑偵隊,破案率其高,破的還都是些轟動全國的大案要案。
西城分局還給了首警一個優待,給首警推薦名額,由學校推薦上去的學生獲得免試資格,但名額極少,往年都只有四五個,今年更是只壓縮到了兩個。
“既然兩個名額,那按規矩就照排名發。”
尚楚摸了摸鼻子,其實他倒不是很在意什麽免試不免試的,但能拿到自然最好,今年只有兩個名額,看來就是歸他和白艾澤了,一會兒回去得和宋堯說聲,得抓緊點訓練,不然選拔被刷了多完球,他們三個說好了要在一個地兒一塊懲奸除惡,少一個都不是滋味。
“白艾澤沒有異議,我已經交待老管了,重點磨一磨這小子,他将來前途不可限量。”副校長說,“不過這第二個人嘛......難辦!”
尚楚一愣,白艾澤之後自然是他,這有什麽難辦的?
“他畢竟是個Omega,歷來就沒有Omega當警員的先例,把他報上去不妥啊......”
“但他的成績擺在那裏了,這總沒有争議吧?”
“成績是暫時的,不能代表一切,也許現在有一些Alpha學生是略遜色于他,但經過專業的打磨和訓練,一定能夠得到質的提升。”教導主任用鋼筆頭戳着桌面,“尚楚是個Omega,他再強也就這個程度了,Omega在體力耐力這方面的天花板是很低的,我們也要考慮将來的發展空間嘛!”
“贊同,”有人附和道,“我堅持認為Omega不适合做警察,多少年了都沒出過一個Omega警員,尚楚也不會例外。”
“這孩子也挺可憐的......”
“他有理想固然是好事,我們已經接納了他,就當給他一個體驗人生的機會,但這個校薦名額寶貴,我實在不建議給到尚楚。”
體驗人生?
這幫人當他來這兒是玩cospy的呢?
敢情他打出再好的進攻、使出再精彩的回旋踢也沒有用,人家一句輕飄飄的“天花板很低”,就否定了他的所有努力和成績。
尚楚站在窗外,只覺得手腳陣陣發涼,裏面在說什麽他也聽不清了,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腳面,片刻後冷冷一笑。
免試不免試的他根本不在乎,大不了他自己去考,照樣能堂堂正正地走進西城分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