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8章 情歌

三人打車直接回了首警,一路上宋堯和尚楚倆人坐後座話就沒停過,宋堯長這麽大還沒去過南邊,一個勁兒地問南方吃菜是不是都用巴掌大的小碟子盛啊,南方Alpha是不是只有一米七啊,南方姑娘是不是說話嬌滴滴啊,南方人會說普通話嗎,石頭那麽大的蟑螂滿天飛是不是真的啊......

尚楚被煩得腦袋都要大三圈,耐着性子解釋說:“不是,你這都是偏見,少看網上那些地域黑瞎幾把扯。”

宋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沒兩秒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問:“道理是這個道理,那南方吃菜到底是不是用小碟子啊?南方Alpha真就一米七啊?南......”

“閉嘴!”尚楚額角一跳,一巴掌薅在他臉上,“傻逼!”

宋堯樂得前仰後合,尚楚沒忍住,也跟着笑了出來。

白艾澤安安靜靜地坐在尚楚前面,任後頭兩個人怎麽打鬧,他一點兒回應也不給,一路上愣是連哼都沒哼一聲,只露出個冷酷的後腦勺,不情不願的樣子倒真挺像是被宋堯硬逼着過來接機的。

尚楚偷偷摸摸地從後視鏡裏打量他,白艾澤的頭發比之前剃的短了,一個暑假過去也曬黑了不少,整個人的氣質比原先更多了幾分硬朗;他的劉海完全撩了起來,露出高挺的眉骨,他眼窩本就比一般人深一些,這麽一來更襯得眉目深邃;他下巴尖往裏一些的位置有個指甲蓋大小的傷疤,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時間跑外勤傷的;襯衣最上頭那顆扣子也系上了,他還是老樣子,板正的和風紀委員似的,這麽熱的天也不嫌憋得慌;袖口倒是挽到了手肘,小臂肌肉緊實流暢,比原先更多了點兒力量感,尚楚從見第一面就覺着白艾澤的肌肉是健身房裏練出來的那種,華而不實,就是看起來漂亮,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青筋、每一寸皮膚都表明他已經長成為了一個成熟的Alpha......

白艾澤好像哪裏不一樣了,又好像哪裏都一樣。

尚楚抿唇輕輕笑了笑,他已經記不起有多久沒有這麽心無旁骛地看着白艾澤了,從前的他面對白艾澤有太多雜念,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白艾澤旁邊卻又忍不住自卑,想向全天下昭告愛意卻又禁不住畏懼。曾經那些深深折磨他的念頭已經都被他打跑了,他終于能夠通通透透地回到白艾澤身邊。

尚楚幻想過很多次和白艾澤再次重逢的場景,他原以為自己會萬分激動,甚至可能會忍不住淚灑當場,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除了心跳有點兒加快,尚楚實際上還是挺平靜的。他平靜的就好像本該如此,他本來就該和白艾澤在一起,本來就該這樣注視着他的Alpha。

尚楚好像也有哪裏不一樣了,又好像哪裏都一樣。

就在這時候,白艾澤似乎察覺到了來自後座那道膠着在他身上的視線,淡淡往後視鏡瞥了一眼,尚楚猝不及防就對上了他冷淡的目光,偷偷窺視被當場撞破,尚楚心裏咯噔一下,立即慌裏慌張地挪開眼睛,沒多會兒又反應過來,他有什麽可躲的?光天化日的看英俊小夥兒又不犯法,再說了,白艾澤長這麽帥不讓人看也不合适。

尚楚不費多少功夫,就在心裏論證出了“偷看白艾澤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就算被發現也要昂首挺胸”這個結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又往後視鏡那邊看了過去——

白艾澤把背包豎了起來靠在窗邊,從尚楚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遮住了那面後視鏡。

尚楚一愣,悻悻地摸了摸鼻尖,若無其事地靠回椅背。

出租車轉過一個彎,司機師傅對白艾澤說:“小夥子,你那包往下放放,我看不清後頭有車沒車了都。”

“不好意思,”白艾澤把背包平放在腿上,回答道,“剛才後面有什麽東西一直黏着我,看着心煩。”

尚楚嘴角一僵:“......”

“啊?什麽東西?”司機身子朝他這邊歪了歪,往後視鏡裏掃了一眼,“被警車跟着了?咱這也沒闖紅燈沒超速啊......”

“不是,”白艾澤平視前方,“是只野貓。”

“野貓?”師傅有些詫異,“大馬路上追車玩兒,危不危險吶!這貓怕不是傻的吧!”

“可能吧。”白艾澤淡淡道。

“貓?!”宋堯聞言立即轉過身,扒着後車窗張望,“哪兒呢?哪兒有貓呢?”

“跑了。”白艾澤說。

“跑了?”宋堯問。

白艾澤一手搭着大腿,食指在上面一下下地輕輕敲打着,意有所指地說:“嗯,被我發現了,吓跑了。”

司機是個迷信的,聽他這麽說總覺得瘆得慌,他們跑出租的都聽過點兒聳人聽聞的怪談,什麽後視鏡裏出現一雙眼睛千萬不能和它對視啊這類的,于是趕緊“呸呸呸”三聲,捂了捂脖子上挂着的佛牌,小聲說:“這麽邪門吶?”

“嗯。”白艾澤若有其事地點頭。

司機和宋堯沒聽明白,尚楚卻聽出了白艾澤這是指着桑樹罵槐樹、指着貓咪罵自個兒,但又不好辯駁什麽,只好掰着手指裝做沒聽到。

“你剛看沒看到那貓啊?”宋堯問尚楚。

“沒啊,”尚楚立即矢口否認,往後視鏡那兒瞟了一眼,攤手說,“我什麽也沒看見。”

“奇了怪了......”宋堯嘟囔。

尚楚頓了頓,又說:“如果我看見的話,我就把這只貓抱回家。”

前座的白艾澤眼睫一顫,垂眸遮住了眼底浮起的笑意。

不遠就是首警大門口,尚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十字路口另一頭突然竄出來輛電動車,司機師傅一個急剎車,尚楚身體猛地前傾,腦袋“咣”一下磕在前座椅背上。

“怎麽開的車啊你這是!”師傅搖下車窗,對騎電動車的那人一通教訓,“不懂得看路啊!”

“沒事兒,就在這下吧。”宋堯說。

“啪嗒”一聲,白艾澤解下安全帶搭扣,尚楚不知怎麽心念一動,一手捂着腦門兒,眼珠子往上瞟着白艾澤,嘴裏喊道:“啊!痛死我了!痛得走不動道了都!”

白艾澤連個眼神也沒分給他,利索地下了車,“砰”一聲關上車門。

尚楚:“......”

身邊的宋堯用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你在新陽這倆月偷摸報了個表演班吧?你這兒演什麽情景劇呢?”

尚楚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

白艾澤把“分了手就是陌生人”這個亘古不變的原則貫徹的非常到位,徹底把前男友尚楚同學看作了空氣一般。

尚楚從新陽回首都三天了,除了被宋堯“逼迫”着去接機那回,一次也沒來主動找過尚楚。清早晨跑的時候倆人倒是能遇見,尚楚和他招手說“嗨”,他就淡淡點個頭,也不和尚楚說話,跑完十五圈轉身就走,屁都不放一個。

尚楚倒是一點兒也不着急,悠哉游哉的該幹什麽就幹什麽,找對象這事兒急也急不來,反正白艾澤也跑不了,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加上尚楚這段時間也确實忙的腳不沾地,開學初事情多的要命,要打掃宿舍、學校還組織他們去社區做志願者、還有實習材料要整理上報......尚楚是異地實習的,比起別人要多跑兩道證明手續,跑前跑後好容易蓋好公章交齊材料了,轉手又得忙着準備下周的實習答辯會,他沒有筆記本電腦做PPT,在機房裏一待就待一整天。

第四天大清早,尚楚照舊去操場晨跑,白艾澤已經在場邊做拉伸了。

尚楚跑到他身邊抻了抻腿,拉開上衣口袋拉鏈,拿出手機笑眯眯地說:“我放個歌兒,不影響吧?”

白艾澤做了幾個高擡腿,沒什麽表情地說:“随便。”

尚楚下載了首民俗山歌放出來,他跟在白艾澤後頭,邊跑邊跟着調子哼唱“小姑娘你為啥像個冰塊兒,你滴心比茅坑裏的石頭更堅硬,你滴脾氣比三天不洗的襪子還要臭......”關鍵是他還開了單曲循環,跑了兩公裏了還是這麽首破歌兒,白艾澤聽得額角直跳,猛地停下腳步,尚楚故意裝成沒剎住車的樣子,一頭撞上白艾澤後背。

“怎麽了?跑啊?”尚楚明知故問道。

白艾澤雙手叉腰,仰面呼出一口氣:“可以關上嗎?”

尚楚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機,挺委屈地說:“這個啊?我剛不征求你意見了嗎,你說可以放的我才放啊。”

白艾澤看着他不說話。

尚楚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表情,從兜裏翻出個耳機,插上線戴好:“這下行了吧?”

白艾澤淡淡撇下一句“謝謝”,繼續擡腳晨跑,尚楚跟在他後邊繼續唱:“啊親愛的姑娘,請你不要如此滴冷酷,就請你露出你純潔滴笑容,我滴心被你傷得徹底,如同躺在茅坑裏......”

沒了伴奏加持,純人聲清唱聽起來效果更要命。

白艾澤加快腳步,尚楚也跟着放大步伐,白艾澤轉身往反方向跑,尚楚也和條小尾巴似的調了個頭。

“親愛滴姑娘,你不要如此冷酷!”

尚楚正陶醉地唱到高潮部分,白艾澤再次聽不下去了,冷着臉往場邊走,尚楚摘下一邊耳機,喊他:“你不跑了啊?”

“跑不下去。”白艾澤說。

尚楚就和沒聽懂似的:“為什麽啊?今兒地上的草長得不和你心意?絆着腳了?”

白艾澤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強行繃着臉:“這首歌很難聽。”

“難聽那你甭聽呗,”尚楚聳聳肩,“我最近就喜歡這首歌兒,很符合我的心境啊。”

白艾澤“哼”了一聲。

尚楚小跑到他面前,問他:“你哼什麽哼?”

白艾澤眉梢一挑:“明知故問。”

尚楚張了張嘴,很是無辜地表示:“我不知道啊!”

白艾澤沉着臉沒搭理他,尚楚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你不會是對號入座了吧?嗨誤會誤會,誤會大了!我唱的這歌兒叫《親愛的姑娘你為何對我如此冷酷》,你是我親愛的嗎?你是姑娘嗎?你對我冷酷嗎?你覺着自個兒符合哪一點?”

白艾澤說不過他,面無表情地解下綁在胳膊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臉。

尚楚笑眯眯地湊過來,仰着臉說:“我也流汗了,給我也擦擦呗!”

白艾澤撿了一片落在欄杆上的香樟葉,“啪”地拍在尚楚臉上。

尚楚:“......呸呸呸!”

白艾澤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單手撐着欄杆躍了過去。

“哎!”尚楚在他身後叫住他,“我聽說昨兒又有師範的來給你遞情信了?你收沒收啊?”

白艾澤偏過頭,看見尚楚趴在欄杆上,額頭上布滿細汗,陽光一曬亮晶晶的。

“嗯?”他挑起眉尾,意味深長地問,“尚同學,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尚楚吹了聲口哨,一只手支着下巴:“你要是收了的話借我看看呗,我最近正愁怎麽讨人開心呢,我給他唱歌他也不高興,和他說話他也不搭理,我猜興許他就喜歡情書這種矯情的東西,你那封給我借鑒借鑒。”

白艾澤舔了舔嘴唇,擺擺手走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