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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全文背誦

“我會為了你做很多很多的事,很多很多你希望我做的事,在你身邊我是個調皮又聽話的孩子,每時每刻都全身心地愛你,我的愛不必過多修飾,為了你我改掉了一切壞習慣,我不紋身,不燙頭,不喝酒,不抽煙......”

尚楚瞥了眼手裏夾着的香煙,心虛地抿了抿嘴唇,文采挺好,就是不太符合實際情況,下一篇。

“親愛的,我希望我的左手邊永遠是你的右手,我希望每天清晨睜開眼就能看到你,我希望你傷心的時候第一秒就能想到我,我希望每天都能為你做可口的飯菜......”

尚楚呼了口氣,這篇不行,他壓根兒不會做飯,下一篇。

“哦我愛的人啊,我只想告訴你,其實我是個簡簡單單的人,我沒有那麽多你猜不透的小心思,在你面前我就像個單純的孩子,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告訴給你,包括我對你的愛。但我不願意幹涉你的內心,如果你喜歡上別的人,請你告訴我,我一定忍住內心的傷痛,成全你的幸福,放手讓你展翅高飛......”

操!這篇更差勁!

尚楚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身體後仰靠着椅背,恰好一只不識趣的蚊子繞着他腦門嗡嗡打轉,尚楚擡手一抓就把那小東西弄死了。

喜歡上別的人還想展翅高飛?老子一把薅死你!

他斜眼看着掌心裏那只蚊子,小家夥一條後腿還在撲棱,他冷哼了一聲,抽了張紙巾擦幹淨手,打開手機上的情書大全網站,繼續觀摩下一篇。

這網站號稱收錄了百篇精品情書,什麽風格的都有,尚楚還花了十塊錢開會員,前前後後看了三十多篇總覺得不太得勁兒,看人家寫的東西總是別別扭扭的,但他自個兒憋了一晚上了又實在寫不出來,草稿紙都用廢了一沓,筆頭就快要啃爛了,無奈尚楚腦子裏屬實沒有什麽文藝細胞,來來回回就知道那麽幾句話,什麽“你就是最可愛的”、“看到你我就想笑”、“沒了你我可真傷心啊”這種既沒文采又幼稚的話。

尚楚嘆了口氣,覺得這麽着可不行,他不在這兩個多月,指不準白艾澤都收多少情書了,他在這種儀式感上頭萬萬不能輸!

他去廁所撒了泡尿,回來又坐書桌前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問問葉粟怎麽辦,小蜜桃對于戀愛技巧頗有一套心得,建議找個槍手代寫,提前說好要是不滿意就退錢,這麽一來質量也有保障。

尚楚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當,猶豫着說:“哥,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啊,”葉粟哼唧了兩聲,“咱這叫走捷徑,要不就你那二兩腦仁能寫出個什麽屁來?”

尚楚瞅了眼垃圾桶裏一筐廢紙,心說二兩都算高估他了,但他還是有幾分顧慮:“別人寫的畢竟是別人寫的,這玩意兒不就是貴在真誠嗎......”

“怎麽就不真誠啦!”葉粟打斷他,煞有其事地說,“你這又不是讓人家憑空捏造,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那代寫的,讓他替你表達出來。咱就是吃了不會寫作文的虧,這不叫別人寫的,這個吧叫潤色,文采是別人的,但情感是咱們自個兒的啊!情書最重要的是什麽,感情啊!感情是咱們自己的感情,怎麽能叫別人寫的呢?懂這意思吧?”

尚楚被他一通大道理繞暈了,想了想還真覺得是這麽回事兒,他就是找個人幫他潤色潤色,中心思想還是“你就是最可愛的”、“看到你我就想笑”、“沒了你我可真傷心啊”,感情确實是他自己的啊!

挂了電話,他聯系上了個師範中文系的研究生,寫一封情書一口價五十塊錢,那人問尚楚有沒有什麽具體要求,尚楚從垃圾桶裏撿起一張廢紙,攤平了拍照發過去,說這就是我想說的話,辛苦你把這意思表達出來。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喜歡你。”

那人說沒問題,這要求等于沒要求,二十分鐘就能交稿。

尚楚心說研究生就是牛逼,他轉了五十塊錢過去,在床上躺着玩了會兒手機,緊接着又覺着心裏頭堵堵的,一塊石頭非但沒有落下,反而吊得更高了。

經過別人潤色的感情真的還是他的感情嗎?

尚楚一個挺身從床上坐起來,想和那人說要不就別寫了,錢不用退,一句話在對話框裏還沒編輯完,那頭的文件“叮”一聲發過來了。

他看了眼時間,才十五分鐘,真夠快的啊!

尚楚點開文檔掃了兩眼,不禁咽了口唾沫,啧啧贊嘆道搞文學的就是和他這種舞刀弄棒的粗人不一樣。

“秒針轉一圈,帶走了六十秒青春;分針轉一圈,帶走了六十分鐘青春;時針轉一圈,帶走了十二小時青春。我的青春被秒針毀壞,被分針毀壞,被時針毀壞,那滴答聲過于殘忍,毀壞我的一切,但無法毀壞你給我的光明。世界在老去,萬物在老去,我亦不可免俗,但你在我眸中,永遠不會老去......”

代筆的研究生不久後發了條信息過來問有哪裏需要修改的,尚楚心服口服,回複說不用不用,寫得很好了已經,那研究生又謙虛了一句——

【那就好,我還怕你覺得俗氣。】

尚楚摸了摸鼻尖,趕緊把桌上那張稿紙揉成團扔了。

他端端正正地把這封情書在紙上謄了一遍,在右下角寫下自己的名字,疊了兩疊裝進信封,覺着挺滿意,關燈睡了。

眼皮才合上沒多久,尚楚翻了個身,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覺着心裏那塊石頭怎麽還懸着,橫豎也是睡不着,他長籲了一口氣,重新擰亮臺燈,坐回書桌前。

他心裏清楚得很,白艾澤怎麽可能不喜歡他不要他了,這就是在和他賭氣呢。不過尚楚一點也不急,他願意白艾澤和他鬧別扭,他有用不完的耐心,他樂意和白艾澤像這樣浪費時間,他就喜歡看白艾澤明明想笑又非要憋着的樣子。

當初是他不辭而別,宋堯說白艾澤找他就要找瘋了,說他走後白艾澤大病一場,說白艾澤的手機再也沒有靜過音,每一封垃圾短信他都要打開确認......尚楚喉頭一酸,在前往新陽的那趟火車上,一張硬座票坐了将近九個小時,窗戶外面閃過原野、高山和林地,由北向南景致逐漸變化,車廂裏一對戀人興奮地靠着窗戶自拍,別人都在賞景談天,只有他在痛,他好像被扔在了鐵軌上,被來往的列車碾得粉碎。

其實他明明知道白艾澤會有多麽痛,他明明知道白艾澤也被他親手扔在了鐵軌上,所以尚楚不敢打電話給他,不敢知道他的消息,不敢聽到他的名字。

現在想想,尚楚只覺得挺荒唐的,他怎麽就舍得抛下白艾澤。

他只是有一段時間迷路了,所以把他的Alpha弄丢了,現在他找到路了,燈也亮了,他要把他的Alpha接回來了。

尚楚重新從本子上揭下一張紙,鄭重其事的在上面寫下五個字——

“親愛的小白”。

他想了想又輕輕一笑,覺得是不是太矯情了,于是塗掉了前三個字。

第二天早上,因為前一晚熬了夜,尚楚起得比平時晚了二十來分鐘,他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來,心說去晚了就遇不上白艾澤了,着急忙慌地刷了個牙,臉都沒來得及洗,換好鞋就往樓下跑,在操場邊看到了還在做拉伸的白艾澤。

尚楚笑了笑,小跑過去問:“還沒跑啊?等我呢吧?”

白艾澤反應很冷淡:“沒有,起晚了。”

“哦哦哦,”尚楚點頭,邊拉筋邊說,“嗨你說巧不巧,我今兒也起晚了,咱倆真是挺有緣啊!”

白艾澤偏頭看了他一眼,尚楚沖他傻樂:“是不是有緣啊?”

“不是,”白艾澤面無表情地說,“你有眼屎,我沒有。”

尚楚一愣,擡手摸了把眼角,早晨沒洗臉,果然搓下來一粒不太雅觀的東西。

他一點兒沒覺得不好意思,踮腳在白艾澤臉上打量一圈,挑眉說:“你也有,早上洗臉沒洗幹淨吧?”

白艾澤下意識地擡手揉了揉眼睛。

“騙你的,”尚楚咧嘴一笑,“白二公子怎麽會有眼屎呢,白二公子是吃露水的仙子,仙子永遠不可能放屁拉屎。”

“......”白艾澤拔腿就跑。

尚楚胡謅完一通還覺着挺美,追着白艾澤問:“是不是挺押韻啊?”

白艾澤沒搭理他,他就自個兒邊跑邊編狗屁不通的打油詩,還硬要白艾澤點評點評,最後白艾澤被鬧得沒辦法了,敷衍地應付了一聲說滿分,尚楚又要他做賞析,仔細說說哪裏寫得好。

尚楚一路話說個沒完,白艾澤雖然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并沒有放開腳步甩開他,偶爾還會給他一點回應,五公裏很快就跑完了,白艾澤穿上外套,從口袋裏掏出一沓東西第給尚楚:“給你。”

尚楚正在壓腿,擡頭問:“粉的紅的,這都什麽玩意兒?”

“不是說要借鑒嗎?”白艾澤眉梢一挑,“拿去吧。”

尚楚一愣,随後反應過來:“情書啊?”

他粗粗一看,白艾澤手裏至少有十多封,尚楚不由得一陣心急:“我靠!這才多久啊!你他媽就收了這麽多!”

“很多嗎?”白艾澤掂了掂手裏頭那沓紙,淡淡道,“只是上周的,塞到信箱裏的。”

尚楚咽了口唾沫,他知道白艾澤招人,沒想到這麽招人啊!

饒是他再怎麽不着急、再怎麽信心滿滿也生出了幾分危機感,白艾澤看他皺着眉一臉不爽的樣子,眼底浮起一絲笑意,語氣卻還是淡淡的:“需要嗎?”

“我操!你看不起誰呢!”尚楚被他勾出了莫名其妙的勝負欲,“老子不用借鑒也能寫出來!我早都寫好了!”

“哦?”白艾澤撇了撇嘴唇,顯然不是很相信。

尚楚出門前把寫好的信帶身上了,他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一張薄薄的紙剛要取出來,不經意看到白艾澤手裏最上頭的信封上寫着一行娟秀小字——贈正當最好年齡的我與你。

真夠酸的!

尚楚不屑地哼了一聲,手指頭在口袋裏縮了縮,轉而松開那張紙,拿出了一個精致的信封。

“喏,你給評價評價,看看能得幾分。”

白艾澤眼睫一顫,沒想到尚楚真的寫了,他抿了抿唇,尚楚見他沒反應,以為他嫌棄自己的信封不漂亮,于是把那封信塞到他手裏,催促道:“看啊!”

“急什麽。”

白艾澤拆開信封,展開信紙,只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揚出弧度的嘴角又壓了下來。

尚楚雙手插着口袋,眼睛左看看右瞄瞄,不太自在的樣子。

“你寫的?”白艾澤揚了揚信紙問。

“啊?”尚楚有點兒心虛,含含糊糊地說,“哎你看了嗎你?這才多久啊,你趕緊看就完了......”

“背出來。”白艾澤說。

尚楚一頓:“你說什麽?”

“背一遍,”白艾澤重複了一遍,“這樣才顯得真誠。”

尚楚眼神左右閃躲:“寫都寫了,有什麽好背的,多矯情啊......”

“不是自己寫的嗎?”白艾澤斜倚着欄杆,笑了笑說,“應該記得很熟。”

尚楚心一橫,硬着頭皮說:“行,背就背,我背出來怎麽說?”

“你說怎麽說。”白艾澤攤了攤手。

“那你就得和我約會一次,”尚楚揚起下巴,很是嚣張地說,“做得到嗎?”

白艾澤眼底目光微微閃動,不動聲色地允諾:“可以。”

“行,反悔的是赫魯曉夫那只醜狗。”

尚楚勾唇一笑,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啪”一下拍到白艾澤掌心裏。

那上頭寫着幾行潦草的字跡,塗塗改改的,還畫了點亂七八糟的圖案。

“首都的老酸奶好喝,新陽的君君寶更好喝,我覺得你沒喝過,我想讓你也喝好喝的,所以我畫下來送給你,你喜歡嗎?”尚楚深吸了一口氣。

白艾澤看到紙上畫了個小瓶子,瓶身上有一個笑臉。

“首都下雨天很少,新陽經常下雨,還是那種太陽雨,你覺得你沒見過太陽雨,我想讓你也看到,所以我畫下來送給你,你喜歡嗎?”尚楚雙手握拳,看着白艾澤的眼睛接着說。

白艾澤順着筆跡往下看,看到了一個圓,那是尚楚的太陽,圓形底下又畫了幾個小圓圈,是雨滴。

“你知道囡囡嗎?是一只白色貓咪,喜歡爬樹,‘特別’店裏的小貓都安安靜靜的,我覺得你沒見過這麽野的貓咪,我想你也看一看,所以我畫下來送給你,你喜歡嗎?”尚楚靠近他一步,膽大妄為地勾了勾他的小指頭。

紙上畫了一只貓,很醜,不說都看不出來那是只貓。

“我沒有一個人偷偷喝好喝的,沒有一個人偷偷看風景,沒有一個人偷偷逗貓,”尚楚閉了閉眼,“我就是......”

紙張上,寫到這裏就停了,後面是一長串省略號,仿佛寫信的人寫到這裏也不知該如何表達了。

“就是......”尚楚舔了舔嘴角,“就是......”

——我把我經歷過的一切都送給你,填滿我們分開的每一絲空隙。

白艾澤安靜地等着。

尚楚呼出一口氣,睜開眼:“背完了,你要和我約會了。”

白艾澤凝視他片刻,把那張紙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這周末和我去看電影啊,你自己答應的,可不能反悔。”尚楚揉了揉防燙的耳垂,心說丢人都丢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

“沒反悔。”白艾澤說。

尚楚一樂,得寸進尺說:“那下次約會什麽時候啊?”

白艾澤思索片刻,挑眉說:“下次我收到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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