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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般配不般配

最近新陽治安挺好,連帶着他們刑偵隊也清閑了不少。

吃完午飯回到局裏,翁施提着打包袋給宋堯送飯去了,尚楚本來就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加上心裏總惦記着白艾澤生他氣這件事兒,就更覺得時間過得慢。

坐立不安地玩了會兒手機,眼見着就快要一點半了,一隊辦公區那邊還是空空蕩蕩的。

吃的什麽飯啊吃到現在還沒吃完?也不知道白艾澤給不給他結賬,要是真不幫他付錢,那他一世英名就全毀了,到時候別說什麽全民偶像了,明兒“市局刑偵隊長尚楚吃白食”就能引爆整個新陽。

煩,真是煩。

尚楚嘆了口氣,本來想着等白艾澤回來了,他就把白艾澤叫去個沒人的地方,給他老老實實認個錯賣個乖,順便把今天的一百塊零花錢讨回來。誰知道白艾澤今天中午偏偏就出去聚餐了,還聚到了這個點兒,一會兒等人多了他還怎麽去找白艾澤。

又等了十來分鐘,尚楚實在是忍不住了,給白艾澤發了條微信,沒好意思直接問他吃完飯沒,讓白艾澤等會兒路過湘菜館底下的煎餅攤,給他帶個蔥油餅回來。

微信發出去就和丢進糞坑的石頭似的,連聲響都聽不着。除開公務在身,白艾澤從來沒有不回過他消息,尚楚撇了撇嘴,看來這回真把二公子氣着了,還得他花心思哄,難辦得很。

這麽幹等着也不是個事兒,總歸是要打發時間,尚楚先去門口保衛室逗了會兒貓,貓咪見了他連魚幹都不吃了,黏着他一個勁兒地喵喵撒嬌;逗完貓又去接線處那邊晃了晃,小桃那幾個女生在聊一部男主角帥到沒天理的新泰劇,尚楚眨了眨眼,倚在門邊說是什麽男主角把你們魂兒都給勾走了,我可吃醋了啊,俏皮話張口就來,逗的幾個接線小姑娘臉紅心跳。

整個市局溜達了個遍,尚楚下車庫逛了一圈,順便把早上停在路邊的電瓶車開下去充電。

管理員林哥正在看一本開了線的《倚天屠龍記》,見到尚楚連忙招呼,問了他一個非常有高度的千古難題:“尚隊,你是喜歡趙敏啊,還是喜歡周芷若啊?”

尚楚給自己的小電驢插上充電器:“我誰也不喜歡,還是單着好,一個人沒煩惱。”

“我知道了,”林哥一拍大腿,“看來你喜歡的是紀曉芙!”

“我怎麽就喜歡紀曉芙了?”尚楚問。

“紀曉芙死得早啊!”林哥趴在繳費處窗口,“她一死你不就單着了嗎?”

“哥,幽默!”尚楚沖他比了個大拇指,“我今兒看了本笑話大全,加起來也沒你幽默。”

林哥今年四十出頭,從偏遠農村出來的,小時候家裏窮,讀到初一就辍學了,但他這人挺有上進心,加上确實喜歡讀書,這麽些年了就愛去二手書店淘舊書,還效仿精忠報國的岳元帥,在背上紋了“自強不息”四個大字。

前年他來市局報案,揭發自己打工的那個工地老板吃了回扣,用的全是劣質鋼板。後來林哥被那老板家人報複,被幾個混混用西瓜刀砍掉了半條命,尚楚連夜帶隊去救的人,醫藥費是白艾澤給出的,林哥出院後就來市局找了個活兒幹。

他為人正派又有意思,尚楚平時有事沒事就喜歡找他抽根煙聊幾句。

林哥問他怎麽還不買車,這麽些年了就他還開着輛電動車,都當隊長了還這麽節儉,人家白隊長轎車都換幾回了。

尚楚兩指夾着根中華,吐出一口煙圈,在袅袅的白霧中擺了擺手:“這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咱們做警察的不在乎這些,圖的就是個老百姓安居樂業。”

林哥看他的眼神瞬間就變得崇敬起來,雙手抱拳說:“尚隊,您這思想高度,我真是自慚形穢啊!不瞞您說,我還以為咱男人就沒有不愛車的,看來還真是我太淺薄了!”

尚楚真是欲哭無淚,他也愛車啊,每回見白艾澤開個四輪車那樣兒,他饞的口水都能掉下來,無奈他錢包比臉還幹淨,買個兩輪電動車都是找白艾澤借的錢,不戴頭盔還要被扣零花,“慘”字一共十一筆,每一筆都刻在他腦門兒上。

但這逼裝都裝出去了,尚楚半眯着眼,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往右前方白艾澤停車的位置瞟了一眼:“其實我這人吧,真挺看不上那些開豪車的,是真沒必要,這些玩意兒多了都是累贅,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說人活一輩子什麽最重要?”

林哥被他這飄渺的神情和高深的語氣唬的一愣一愣的:“什麽最重要?”

“思想,人是有思想的蘆葦,”尚楚看着他說,“哥,我就佩服你一人,就是因為你有思想。”

“我有什麽思想啊我,”林哥撓了撓頭,“我就是喜歡瞎看書,也沒個文憑......”

“學歷不能決定一個人的思想深度。”尚楚說。

林哥說:“你這話說的還挺高深,有那麽點兒意思了。”

“哥,我就知道你理解我,”尚楚掐了煙,搭着林哥的肩膀,“我對你吧真就是一見如故。”

“可不是嘛!”林哥挺感動,“你和白隊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恩情我一輩子也不能忘啊!”

“到點兒了,我得回去幹活了,不然老謝又要唠叨我,”尚楚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口袋,皺着眉說,“靠!出來的急,也沒帶錢包,這......”

在車庫停車要辦停車卡,每月三百,臨時停進來的得做登記,按時間收錢。

“沒事兒,你車我不登記,”林哥笑着說,“哪兒能收你的錢!”

“那不行,規章制度可不能不遵守,要不這樣,”尚楚想了想,又說,“該登記的還是得登記,錢你就幫我從白sir停車卡裏扣,一會兒我上去了和他說聲,直接把錢給他,這樣你也方便我也方便。”

“行,”林哥也覺着是個好辦法,“那你自個兒和白隊長說。”

“好咧!”尚楚笑着把煙屁股扔進垃圾桶,“林哥,果然你最能理解我,有思想,不像那些個開豪車的,一點兒深度都沒有。”

回到了局裏,一點兒深度都沒有的白艾澤已經坐在位置上了,尚楚捧着自己那上頭畫着小棕熊圖案的陶瓷杯,往茶水間去了好幾回,經過辦公區一個勁兒瞪大眼睛朝白艾澤使眼色,白艾澤面對着電腦巋然不動,也不知道是真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

“尚隊,幹嘛呢你這?”一隊的大明從廁所出來,“我先前進去你就站過道這兒,這都半小時了你怎麽還在這兒?”

尚楚摸了摸鼻尖:“我坐久了屁股疼,放松,我站這兒放松。”

“你不會是想找我們白sir吧?”大明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湊近尚楚低聲說,“要不我幫你叫他出來?”

“我找他幹嘛啊我,”尚楚嗤了一聲,端着杯子轉身就走,“我吃飽了撐的我。”

大明樂得不行,跑回一隊辦公區嚷嚷:“兄弟們,我剛放警花了嘿!”

“放警花”是二隊私底下一項經典娛樂項目,由齊奇發起。只要在警花面前提起白sir,保準警花就和二踢腳似的當場就炸,現在城裏管得嚴,不讓放鞭炮了,于是他們就開始把氣尚楚這活動叫做“放警花”,百試百靈。

“明哥,牛的你啊!怎麽樣?警花炸沒炸?”

“那能不炸嗎!”大明眉飛色舞地說,又沖白艾澤八卦,“白sir,你說警花對你這一點就炸的,保不準是對你有意思呢!花兒長得又漂亮,能力又強悍,你就沒點兒什麽想法?”

白艾澤眉毛輕輕一動:“什麽想法?”

“就是處一處呗,”大明兩個拇指對着點了點,意味深長地說,“處處。”

“我家有楚楚了。”白艾澤合上手裏的文件。

“什麽?”大明一愣,接着立即反應過來,“你說你家那條叫楚楚的狗是吧,靠!我是這意思嗎!”

白艾澤笑了笑,長腿交疊,一手搭着膝蓋,另一只手支着下巴,腳尖有規律的在地上一下下輕輕點着:“總之,叫楚楚的我都有了。”

其餘人沒聽明白,只以為白艾澤在說家裏那條小柯基,于是接着玩笑說:“我前幾天還聽廚房張姨說要給警花介紹對象呢,你們說像警花這麽牛逼的Omega,得找個什麽樣的才降得住他?”

“我看宋科長的小徒弟就挺好,”小陸一聽這話題瞬間來了精神,“就剛咱們在飯店遇着那個,和花兒一起吃飯的,是個beta,看着和咱警花也挺配。”

“噠”一聲響,白艾澤放下翹起的腳,問道:“挺般配的?”

小陸說:“是啊,那小徒弟長得也不錯,和警花站一塊兒挺養眼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

“是嗎?”白艾澤微微一笑。

“不過我總覺得誰和警花站一塊兒都挺配的,人長得漂亮就是百搭,”小陸說,轉眼瞧見白艾澤怎麽臉色不太好,立即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白sir肯定不想被人說和警花般配啊,于是趕緊補充道,“除了白sir你啊,你倆不配,全新陽最不配!”

白艾澤額角一跳,食指點了點表盤:“幾點了還在閑聊,該幹嘛幹嘛,快點。”

“Yes,sir!”

“你,”白艾澤叫住小陸,“上周的案件報告彙總,五點下班前給我。”

“五點?”小陸驚呼,“不是明天交也來得及嗎?”

“原本是來得及的,”白艾澤笑笑,“現在來不及了。”

小陸苦着臉嚎道:“為什麽啊?!”

“因為,”白艾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五點比較般配。”

隐隐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話惹白sir不爽了,但仔細一想又想不出到底哪裏錯了的小陸:“......”

——和我去趟四樓雜物間,速度!

——你要是不去,今晚我就把楚楚宰了。

——趕緊行動起來,否則你的楚楚狗頭不保!

......

尚楚給白艾澤連發了十二條消息,但白艾澤愣是一動不動,連手機都不看一眼。尚楚氣得牙癢癢,低頭給白艾澤編輯第十三條信息,就在這時候,他瞥見白艾澤掏出手機看了看,接着從座位上站起身。

尚楚也趕緊站了起來,先白艾澤一步跑到了樓梯間,等白艾澤過來了,他皺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白艾澤目視前方,越過他徑直往走廊盡頭走。

尚楚:“......操!”

局長辦公室門開了,謝軍從裏邊走出來,見了白艾澤就招手:“艾澤。”

尚楚癟了癟嘴,感情白艾澤不是來找他的。

“臭小子你傻愣着幹嘛!”謝軍又朝他吼了一聲,“還不趕緊滾過來!”

“我啊?”尚楚問。

“就你!”謝軍說,“趕緊!”

尚楚打開手機一看,謝軍剛才果然也給他發了條消息,讓他去辦公室一趟。

“來了來了!”尚楚趕緊放開步子跑了過去。

最近省廳上邊人員調動,變化比較大,謝軍和他倆說了這事兒,剛好下周尚楚和白艾澤要一起去省裏開個會,謝軍交代他們把每個人什麽職位都記清楚了,千萬別到時候叫錯了頭銜。

他還特別吩咐了尚楚,說尚楚這小子混不吝的,這幾天照着文件好好背清楚了,省得給局裏惹麻煩。

“知道知道,”尚楚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就煩和那些坐辦公室的打交道,這個官那個官的一大堆,個個都腆個啤酒肚,能分得清誰啊。”

“你小子,”謝軍哼了一聲,“當初來這兒實習就是這德性,這麽些年過去了也沒個長進!”

“我要這長進幹嘛,”尚楚撇嘴,“我又不樂意升官。”

白艾澤無奈地搖搖頭:“謝隊您放心,我會監督他好好學習的。”

從辦公室出來,尚楚想找機會和白艾澤說幾句話,白艾澤硬是沒搭理他。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時間,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了,白艾澤有文件要處理,所以走得晚。尚楚趴在自己座位上等着,七點出頭白艾澤那邊才忙完,尚楚跟在他後面出了市局,往車庫的方向走。

白艾澤這才停下腳步,掃了眼街邊停着的一排電瓶車:“你車呢?”

“我開車庫充電去了,”尚楚朝他笑了笑,“你等會兒,我給你看個東西!”

白艾澤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

尚楚伸手從路邊的花壇裏撿了一根小樹枝,把樹枝夾在耳朵後邊,對白艾澤說:“小白,我錯了,我給你負荊請罪。”

這就叫負荊請罪?虧他想得出來。

白艾澤捏了捏眉心,擔心樹枝上有刺把他紮着,皺着眉取下那根樹枝扔到一邊。

“還有這個,”尚楚雙手捧着兩張一百塊紙幣,“還你兩百塊,我真的錯了。”

白艾澤眉梢一挑:“這又是找誰借的?”

“......宋堯,”尚楚說,“你放心,這錢我自己還,月底發工資了我就還!”

“這麽說,”白艾澤板着臉,“尚警官這個月是不打算上交工資了?那尚警官欠我的錢,不如也一次還清吧。”

“不是不是,”尚楚立即表忠心,“我的錢就是你的錢,全給你,你随便用。”

“還有三百呢?”白艾澤問。

“什麽三百?”尚楚一時沒反應過來。

白艾澤語氣淡淡的:“今天中午的飯錢。”

“那個不算,”尚楚說,“你不是說正當開支由你報銷嗎?”

“單獨請吃飯也屬于正當開銷?”白艾澤在“單獨”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怎麽不算,”尚楚硬着頭皮辯解,“翁施是我粉絲,我請我粉絲吃飯也屬于面子工程,咱這社會就是人情社會,我花這錢做人情是合法合理合情的。”

白艾澤見他這振振有詞的樣子就來氣,冷哼一聲就走,尚楚跟在他後邊,拽着他的衣角說:“小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一路下到了停車場,尚楚率先跑到自己的電瓶車那兒,第一件事就是把頭盔戴上,掏出手機照了張自拍發給白艾澤。

林哥還在看那本《倚天屠龍記》,見到白艾澤下來了,也向他抛出了同樣的問題:“白隊長,如果你是張無忌,你喜歡趙敏呢,還是喜歡周芷若呢?”

白艾澤看着那張傻得要命的自拍照笑了笑,收起手機說:“可我不是張無忌。”

“如果呢?”林哥問。

白艾澤想了想,看見在一邊開鎖的尚楚,笑着說:“沒有這個如果,我喜歡的人很特別,套任何書裏的人物都套不出來。”

“這答案挺高深吶,”林哥啧啧點頭,“你和尚隊長的答案都挺有深度。”

“哦?”白艾澤眉梢一挑,“他怎麽說?”

“他說他喜歡紀曉芙。”林哥回答。

“紀曉芙?”白艾澤皺眉,“怎麽說?”

“因為死得早啊!”林哥說,“尚隊長說還是一個人單着好,沒煩惱!”

尚楚開着電瓶車過來剛好聽到這一段,吓得差點兒沒連人帶車摔下去

“沒啊!我沒這麽說!”

“你就是這麽說的啊,”林哥說,“你說你誰也不喜歡,就喜歡單着......”

“誤會誤會!”尚楚趕緊打斷他,“你沒理解我的意思!”

林哥撓了撓頭:“你不說咱倆一見如故,還說我最能理解你。”

白艾澤冷着臉,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車走過去。

“白sir!”尚楚喊他,“白sir!”

白艾澤頭也沒回。

“哥啊,”尚楚耷拉着嘴角,“你害死我了你!”

林哥一頭霧水。

“我車今晚不開走,你幫我停邊上去啊!”

尚楚跳下車,拔腿就往白艾澤那邊追上去,林哥還沒來得及問是怎麽回事,就看見尚警官飛快地鑽進了白sir的副駕駛,透過後車窗,隐約看見尚警官俯下腰,看動作像是緊緊摟着白sir的腰?接着白sir又往尚警官那邊靠過去,似乎是幫尚警官系安全帶?

林哥揉了揉眼睛,覺着自己看書看久了,眼都花了,尚隊長和白隊長怎麽可能那麽親密。

車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今天的工作也完成了,林哥鑽進自己的小房間,拿起手裏那本《倚天屠龍記》接着看,恰好書裏寫到張無忌溫香在抱意亂情迷,林哥看得臉熱心跳,合上鐵門拉上窗簾。

車庫裏空無一人,沒有人看見白sir的那輛車裏,尚警官湊上去親了親白sir的耳垂,被白sir冷着臉躲開,尚警官不依不撓地抱着白sir胳膊,又傾身親住了白sir的喉結,白sir仰頭呼了一口氣,忍無可忍地扣住尚警官下巴,低頭咬住了尚警官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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