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戲伍
此次出征,損失慘重,不過好歹是擊退了侵軍,也算一場勝仗。皇上向陣亡士卒家中下發了體恤金,向回朝的吩咐靜心養傷,穆玄記大功一次,賞千金。通過朝堂打聽到了念兒的去處,原來是跑去了孟家,就如同當初來到穆府一樣,打算攀上高枝。皇上為穆玄的婚事本就有幾分愧疚,為了安慰本還惦念賜婚納個妾,被婉拒了。
穆玄感覺自己有勇氣拒婚,不僅樹立起了一個專情的形象,還讓百姓贊他是個不沉湎于紅塵的好男人,真是太棒了。
下了早朝,剛踏入家門,一顆反着光的白旗子飛出來直沖門面。穆玄一個側身閃過,緊接着是劈頭蓋臉的怒吼:“穆玄,你大爺的在早朝上說什麽了都!”
我說什麽了啊?穆玄聽話地複述:“我說我傷還未愈,無心納妾,我還說了一句現在挺好的,沒了。”
“你敢說這是原話?”溫無言氣得眼皮直跳。
“臣謝陛下好意,只是臣傷還未愈,無心納妾。況且...臣幸得一發妻,待臣很好尚且不說,他可不願意臣娶個三妻四妾,怕是日後定會郁郁寡歡,哪裏忍心。臣鬥膽,不收陛下這項賞了,望陛下恕罪。”
穆玄在腦子中過了一遍原話,憋住笑:“那你是希望我領了這個賞,從此府中多個女管家?”
“那也挺好。”溫無言咬牙切齒,扭身欲走,被人拉住了手,十分不耐煩:“放開我,去給我把那個白子兒揀回來。”
穆玄幽幽地打量着他:“你厲害了是吧,你知道你現在在使喚誰嗎?”
侍女聽得一個抖,以為将軍要發怒,暗自祈禱溫無言一定要道歉,然而不出所料,溫無言抛下一句“那就走開”徑直走入屋中。
穆玄盯着他,半晌滲出點笑意,扭身去尋地上的棋子,道:“來幫我找找,那小子扔哪兒去了?”侍女慌忙低頭搜尋,心中詫異将軍不怕天不怕地,居然怕媳婦。
“穆玄...你別鬧,你放開我,穆...呃...”侍女聽着穆玄進去後的動靜,臉一紅匆匆走開。
“來,你黑子我白子,下不贏我你就完了。”
“這樣子我怎麽下棋...你先...你先出去...嗯...”
“就這樣。你剛才不是很厲害嗎,我可記仇啊。來,咱們一決高低。”
“不行...嗯呃...疼...”
“你要求在上面的啊。疼就自己調整一下,沒事。來,該你了,想好了再走棋。”
“我怎麽想啊...你出去...嗯...”
“那就算你輸了?”
“不...不行...你別動,你讓我看看...”
溫無言極力冷靜下來,可問題是這種情形下誰能冷靜下來?穆玄滿意地偏頭咬了口某人的脖子,溫無言克制住,剛剛掃視棋局,身下什麽東西用力一頂,頓時一個激靈。
“你...我說你別動...唔...”
“太慢了。來,我教你。”
“別...穆玄...”溫無言眼風掃過敞開的門,顫抖着拽住穆玄探上肩頭的手,“別在這兒,會被人看到...”
世界一片和諧,屋中旖旎,自行腦補。
京中名門望族家的女孩兒,都盼着嫁入在城中舉足輕重的府邸,其中也包括指名道姓看中穆府的。而穆玄要不裝傻充愣,每次都将有這一想法的人怼回老窩。
溫無言聽說又一位什麽趙二小姐吃了閉門羹,一面翻書一面問:“再不納妾,你可真就斷子絕孫了。”
“穆家由我的功勳而興起,由皇上的猜疑而落寞,興亡不過百年便落幕,不也算是有始有終嗎?”穆玄心不在焉地說,手中正擺弄着磕出棱角的劍,一不留神鋒利的凸起劃破手指,他看着自指腹冒出的血,淡淡補充一句:“而且像我這樣的人,不定哪天就戰死沙場,哪有命生兒育女。”
溫無言看他一眼,點頭贊同:“有點道理。”
“等我死了,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穆玄眼神黯淡,待他死了,他還真不大希望溫無言離開,可是不那樣的話,總不能叫他守在這個孤寂的地方一輩子。
溫無言又看了他一眼,翻出擦血的帕子丢過去:“是啊,不過等你死了,我大概也活不長了。”
穆玄沒理解,疑惑的看過去,溫無言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良久,含着笑意再次轉回手中書上。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再也沒有回來,你放心,我去陪你。
溫無言曾經覺得殉情是個十分可笑的事情,可是當一個人活在這世上的唯一信念消失了,這人要麽死掉,要麽出家,人活于世,本就以死告終,談何可笑與否。
他這才頓悟,那時他怎麽有勇氣進入那雪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