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翌日。趙軍營中。
趙克用一早起來情緒就很陰沉, 用過早膳,叫來嚴誠, 問了幾句, 漸漸顯得沒那麽多耐心,嚴誠自然知道, 伴君如伴虎,且他還有個尴尬身份。
“陛下息怒, 計劃施行, 要有時間。”
趙克用只得道:“好,再給你一日。”
這時, 兵探來道:“不好了, 我們火攻堰城的消息走漏了。”
趙克用沒有任何反應, 僅以陰霾目光凝視嚴誠, 嚴誠知道這意味什麽,兩處太陽xue發緊。趙克用道:“說下去。”
兵探繼續說:“北軍眼下正火攻雍州各城。”
“…“
“框!”寶劍斬斷木幾的聲音。與此同時,嚴誠跪了下來。
堰城本是趙克用手下城池, 經營多年,然而他親自帶兵圍攻,旦夕即滅。消息傳到趙國其餘城池,難免人心惶惶, 只篤定必被趙克用所棄, 也就沒了堅守的決心。
再者,北軍亦用火攻,喬裝打扮, 情亂之下,小城幾乎無法辨認來者究竟是趙克用,抑或敵國軍隊。
只聽絕望的哀嚎:“陛下真的要毀了我們嗎?”“不會!”“可…可堰城怎麽回事?!”
戰時,最忌軍心動搖,這一點,嚴華明白,嚴誠明白,趙克用更加明白。
最令趙克用氣憤的是,抛棄堰城、火攻堰城,确實是他做的決定,對方沒有散布謠言,只是在利用事實。
他用劍指着嚴誠:“同樣是散布消息,對方比你做得晚,卻比你見效早,我要你何用?”
嚴誠顫聲道:“快了,将軍就快了!将軍不妨再叫人打探!”
……
拿下雍州,便是華京故地了。
它曾是周朝都城,趙氏自立以後,它用作陪都。
多少年了,終于回到家鄉,不少北府軍的将士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裏面的親人、友人,便激動難耐。
只差最後一步了,這些年的忍耐和屈辱都沒有白費,只差最後一步了…
先鋒徐匡凝,一早出戰,日落還未回營。
石肅沉不住氣:“怎麽去了這麽久?要不我帶一隊人去援救吧。”
“別急,”李息道,“到底是故國皇城,防禦都是最完善的,所以更難攻,你放心,有不好的消息,兵探早就來報了。”
請徐匡凝出戰,實則是有原因的。他非華京人,對此地沒有感情,攻城時也就不會被情緒擾亂。
很快,這個安排的必要性就顯現出來,徐匡凝一臉挫敗地回營,衆人便看出是戰事不利,忙問:“很艱難?”
徐匡凝搖頭:“收拾守軍不在話下,但是城中百姓對咱們敵意很深,絕非你們設想,我不敢做太絕。”
趙志明道:“怎會?華京百姓最和善不過,且他們苦趙氏久矣。”
但事實擺在面前,他也給不出答案,于是決定安排小兵在城周打探,很快便有了消息。
原來不知是誰生的謠言,說趙志明手底下全是昔日北府軍。其實這也不算謠言。還說,當初趙軍攻城,趙志明明明可以趕回來勤王,卻在中途反悔了,目的就是等天下大亂,自己仗着手下部衆分一杯羹。
這樣淺顯的騙局,深受其害的百姓卻是很難識破。
“放屁!一派胡言!老子若有那野心,早就進太廟了!”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将軍,既知是敵人陰謀,何必動氣,不如想想怎麽打破眼下局面。”
提及北府軍,提及往事,大家夥不由将目光投向嚴華。
李息頭疼道:“你兄弟真不是省油的燈。”
“其實這事本不難解釋,但嚴誠先發制人,将我們一軍,貿然出去解釋,反顯得刻意。”
……
計策初見成效,嚴誠也可暫時留下小命,緩一口氣。
“懷王殿下,外面有人叫陣,末将看清正是那趙志明。”
嚴誠眼睛一亮:“正是時候,我還怕他藏起來呢,我們出去會會他!”
此時,趙軍的大營已經搬來了華京城內,嚴城登上戰車,身後便是烏壓壓的百姓,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被落到眼中。
趙志明勒住胯、下駿馬:“嚴誠,你為何辱我清白,現在我就要與你一一對峙,也好讓天下人明白,是誰說謊!”
嚴誠豈會中他的圈套,只冷笑道:“趙志明!枉我父皇生前善待你們滿門,不想養出來一個狼子野心。你可知,老人家死前并不安寧。”
說到這裏,還假惺惺落下淚來。
趙志明青筋凸起:“我呸!五皇子幾番救我,我的命都是嚴家的,怎會恩将仇報?”
“五弟?”嚴誠反問,“你還好意思提他?出征那年,他才不過十八歲,忠肝義膽,還未成婚,本該有大好未來,是你!是你謀害了他,你還我五弟!”
趙志明笑了一笑:“瞧瞧,多傷心啊,如果不是五殿下就在我營中,我就要被你騙了。”
聽到這話,嚴誠短暫一怔,随即又胸有成竹道:“逆賊假話連篇,若真如你所說,這麽多年,怎麽不早讓他出來,卻還是你自己?”
“你說我害了五皇子,有證據嗎?”
“當然,”嚴誠速速道,“有宮人親眼所見。”
“那請他出來。”
“呵,你明之戰場上不會有宮人,又向我提出見他。”
趙志明冷冷道:“你請不出人,我請的出。”
凝着他沉着的面孔,嚴誠隐隐異樣,不消片刻,從他身後走出一個人,看清那人的面孔,嚴誠愣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嚴華覆手而立,緩慢踱步至馬前,冷觀他,末了,笑了一笑:“我要多謝皇兄惦念了。”
嚴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不是死了嗎?!
如果嚴華沒死,這麽多年,為何不出現,只為等到此時?未免…太沉得住氣了!
過了許久,才發現中計。
趙志明不過是激他說話,如今再矢口否認,已經晚了。
他的瞬間沉了面,不複方才的儒雅華貴,指着身後軍隊道:“有人冒充大周五皇子,給我殺!“
陰謀破碎,戰争打響。
如果勝,即刻真相大白,如果敗,那麽趙志明将永永遠遠背上冒充嚴華的罪名,北府軍也永為逆賊。
但是無人想這麽多,因為別無選擇。
嚴華有意使城內百姓避開一劫,且戰且退,直将戰線拉到龍首垣的虎跳崖,才放開手腳進攻。
時隔多年,再次見面,竟是兄弟相殘。
嚴華道:“大哥,想不到,你的功夫精進了。“
嚴誠道:“不是過去我不行,而是沒人願意把眼光放在我身上,嚴華,今日就讓你承認,我到底比你大幾歲。“
利刃交鋒,轉眼間,又是幾個回合。
……
十萬大軍相交,在山的那頭,是清晰可見的。
一隊人馬,立在山脊,遙遙俯瞰,左側的人雖然雙頰生了濃密的胡須,但仍能看出,實則是個年輕人。
“父親,我們真的不加入進去?五皇子要輸了。“
老人淡道:“傻孩子,你已經是世子了,怎麽還是意氣用事?今後你要保護劍南,很多時候,不能有自己的情感。“
青年微微頓首:“父親教育的是,那就再等等?“
“等吧,等,無論誰贏,我們都該接受。“
……
嚴闕禦馬趕到時,嚴華與嚴誠正打得難舍難分。
“皇兄。“
“你怎麽來了。“
“我擔心你。“
嚴誠道:“皇妹,好久不見。“說完,抽出手來,朝着嚴闕方向便是一刺,好在馬兒反應迅速,躲開攻擊。
嚴華臉色瞬間凝結成霜:“嚴誠。”
嚴闕道:“大皇兄好,給貴妃娘娘問好。”嚴罷,回禮他一鞭。
貴妃已死,且死前身敗名裂,天下人皆知,嚴誠回馬,怒道:“我娘常說你是賤人生的小賤人,果然不假。“
“我母妃可從未投靠叛賊,直到死,都清清白白。“
嚴誠忽然笑了:“怎麽?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周九公主了?你也配。”
聽他如是說,嚴華嚴闕俱是一震,瞬間,仿佛被尖銳的泉流擊中,毛骨悚然。
“父皇心善,把別人的孩兒當作自己的骨肉,但事實不會被更改,賤骨頭就是賤骨頭,你與你娘,體內都流着令大周蒙羞的血,這役過後,我就廣布天下。”
嚴闕嚴華互看了一眼,嚴華眼眶泛紅,持缰的雙手已然慘白。
他是什麽意思?難道說…!
嚴誠只當對方是羞愧難當,遂讓左右護衛進攻,自己繼續喊下去,那聲音,那嗓門,生怕在場的軍民聽不清嚴闕是個孽種一樣。
“傻孩子,你的母親可不是高貴的賢妃,是那個背棄了皇室的蓉蓉公主!哦不,她怎配被稱公主,昭宗早就不認這個女兒了…當年,她與宣王…”
嚴闕腦子一漲漲的,嚴誠後面的話,再也聽不清了。
她與嚴華不是親兄妹!
他們的結合不再是天地難容!
嚴誠有些奇怪,為何聽到這話,對面兩人好像并不失望?裝的,一定是裝的。
嚴華道:“大皇兄,今日五弟心情好,或許能饒你一命。”
嚴誠眉心凸起:“大放厥詞。”
作者:有關蓉蓉公主,在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