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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進入都城

初春的季節還有些微冷,青玄牽馬站在小路旁,搓了搓發涼的手,神色不明的看着前方視野內的城池。

那是南楚的都城,就算站在幾裏之外遙望它,也能感覺到那裏冒出來的繁華熱鬧。

青玄在這裏生活了近十五年,她很清楚,再往前走幾步,就會看到城樓上那兩個飛揚的大字——都城。

傳說這兩個字是南楚的開國君主親自題寫,不過,以青玄的審美來看,國師的書法都要比他好上幾倍,可惜這話,她也只敢在心裏想一想,在南楚宮廷那個群狼環伺的地方,是絕對不會透露出半分這想法的。

“怎麽,近鄉情怯了?”素玉潇塞進青玄手裏一個熱乎乎的饅頭,聲音冷冷地問。

“你不是說我太危險,不會近我三尺之內麽?”咬着饅頭,青玄反問。

這素玉潇不是別人,正是湯行身邊的“阿潇”。

那天的談話不了了之,他們沒再說讓她做參将的事,也沒說放她走,只不過,三天後,湯行就親自将她送出了軍營,還讓素玉潇和她一同離開,名義上為她需要人保護,實際上卻是監視她,怕她一去不返。

一路上,青玄不止一次在想,派他身邊最得力的家夥來監視她,她有這麽重要麽?

還好素玉潇是個話不多又實力不弱的家夥,在和她的出雲刀法過招後,就說她很危險,再也不要接近她的三尺之內。

似是在她的提醒下才想起來這回事,素玉潇急忙跳開半步距離,心不在焉地說:“這些行商帶的食物味道還不錯。”

青玄心裏暗笑,看了看不遠處正在打量他們的一隊行商,也兀自低頭研究起手裏的食物來,大概很少有人從他們手裏買食物,所以他們才會這般注意他倆個吧。

所謂行商,就是缺少本錢,買不起鋪子,或是為了追求超額利益,專門将貨物拉到稀缺的地方去兜售。

看得出,這些行商正是剛從都城進貨,在路邊整裝待發。

由于他們要去的地方路途遙遠,危險不少,所以一般都會雇傭護衛之類的人手,那些人似乎正是因為缺少護衛而耽擱在此。

只是想了想,青玄就将心思收了回來。

想當年,國主想廢除行商,還是國師力保,兩人最後險些在朝堂上吵起來,不過到底還是留下了行商。

現在,行商還在,國師卻已被廢,以可笑的叛國罪。

她是近鄉情怯麽?或許素玉潇說的對,她确實對南楚的都城望而卻步了,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連進入都城的城門都要仔細思量一番。

“好了,走吧。”青玄說着,正了正頭上的鬥笠,就算她的通緝令傳遍南楚各地,有這個鬥笠遮擋,她也不用擔心很快被別人認出來。

聽到她的話,素玉潇不發一詞,牽着馬跟在青玄身後向都城走去。

原本,知道她要去南楚都城找國師,素玉潇十分不解,被她用南楚只有她一個人能找到國師的說法說服,就不再對去都城有什麽異議了。

不過,青玄看的出來,一路上,他不只一次偷偷跟他們的人聯絡,說的什麽并不知道,卻也看出,他們的勢力在南楚滲入的很深,幾乎每個大型的城鎮都有他們的人。

**

此時,都城的城門看上去和往常一樣,三道門開了一扇偏門,中間的門只有在舉行大型活動時才會偶爾打開幾次。

不過不同以往的是,城牆上貼着國師非均和青玄的畫像,守門士兵的盤查甚是嚴格,這邊的青玄兩人将馬匹扔在城外的樹林裏,夾雜在進城的人裏,慢慢向城門走去。

“喂,你!把鬥笠摘下來!”守城門的士兵大聲呼喝,讓青玄不由有些發愣。

從高高在上的郡主到随意能被士兵呼來喝去的身份轉變,竟一時難以接受,她的手慢慢握成拳,到了這個世界以後,她似乎真的生活的太安逸了。

“官爺,家妹自幼形容醜陋,故而加以遮擋,怕吓到來往行人。”素玉潇見她不說話,急忙擋在她的身前,冷着臉對官兵道。

他一出聲,青玄已緩了過來,聽到他的話,心裏頓時暗叫不好,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又偏偏不是南楚都城裏的權貴,這些士兵怎麽會買他的賬。

果不其然,素玉潇的話音還未落,青玄就感到身前飄來一陣掌風,她并不躲閃,任由那官兵将她的鬥笠掀掉。

張牙舞爪的疤痕從她一側的眼角起始,一直蜿蜒到脖頸處,看到的人都不由吸了一口涼氣,想不到那麽出色的一個公子竟會有這樣的一個妹妹。

青玄裝作驚恐的樣子,縮到素玉潇身後,甚至連身上都開始發起抖來。

她偷眼看着衆人的神色,心裏暗自覺得好笑,不過是讓素玉潇在她的臉上畫了幾筆,有這麽吓人麽?瞧那官兵的臉都吓白了。

素玉潇卻像是沒看到衆人的反應一般,極其溫柔的将掉在地上的鬥笠拾起,輕輕給她系到頭上,平靜地說:“你受驚了,是為兄不好。”

這話一說完,旁邊圍觀的幾個路人頓時稱贊她有幸遇到這麽好的一個兄長,人長的俊不說,心地還好,對自己的陋顏妹妹竟如此愛護有加,議論的聲音不絕于耳。

可是青玄卻很清楚,他這略柔和的聲音裏藏了多少殺氣,不知道他在氣什麽,大家笑話的都是她罷了,她都沒覺得怎樣。

“官爺可否看清家妹的樣子?是否是你們要找的人?”素玉潇拉着青玄的手腕,對那官兵說的話已經顯出他的不悅。

臉色慘白的那人怔了一下,看到他們要進城,卻立時擡手攔住了他們:“我在這裏守城門少說七八年,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們?偏偏挑了這麽個時候出現,不得不引人懷疑啊。”

“确實不是時候,官爺也知道北邊在打仗,我們就是從那裏逃難來的。”素玉潇冷着聲,說着早已準備好的說詞,“許多親戚都在戰亂中失散了,家父家母臨終前讓我們兩人來投奔都城裏的遠房姨母,長途跋涉至此,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遠房姨母?姓甚名誰?”那官兵白着臉,卻還是半分不肯讓步。

“具體的我們也不甚清楚,父母只說有個姨母在此,也不知她是否還在人世。”素玉潇一口謊話編的順遂,不知底細的人還真能被他騙過去。

那士兵想了想,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青玄,終于點頭,招手讓士兵放他們進了城。

呼吸着都城熟悉的空氣,青玄甚至有一瞬的錯覺,似乎又回到了國師非均第一次帶她到集市上來的時候,那時的她不過六歲,雖對這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但又裝作冷靜的不屑一顧的大人模樣,非均後來告訴她,當時他若不是為了照顧自己的形象,早就捧腹大笑了。

那天,他們在集市上逛到天黑,買了很多小玩意,之後非均就避人耳目帶她去了那地方,讓她看到了整個南楚都城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那個地方,也是她現在要首先找到的地方。青玄晃着茶碗,在心裏默默想着。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素玉潇捏着相同款式的茶碗,有些氣惱的問。

他們兩人從進城到坐在這茶攤上,已有一段時間了,可青玄卻并不打算跟他說話,沒辦法,只好他先開口。

“在意什麽?”青玄被他的問題打斷回憶,随口反問。

“那些士兵的呵斥刁難,還有旁邊百姓的譏諷。”素玉潇疑惑的看着她。

“那些與我何幹?”青玄同樣透過鬥笠上垂下來的紗看他,一直不喜多話的他,怎麽突然說了這麽多。

“這樣說,貴族最看重的臉面,在你眼裏也什麽都不是了?我真懷疑,你究竟是不是曾經做過郡主。”雖說素玉潇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青玄聽到他說的郡主兩個字時,心裏還是微微縮緊了一下。

就算隔着紗簾,青玄還是清楚的看到素玉潇眉間的那一股銳氣,這種不同于殺氣的氣息,她還是第一次在他的神色中看到。

輕輕笑了笑,青玄說:“是誰告訴你貴族最重要的是臉面?”

這句一出,他的神色完全轉為錯愕,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急忙借着喝茶掩蓋自己的尴尬,半晌才緩過來說:“那你說身為貴族最重要的是什麽?”

定眼細瞧,素玉潇眉間的那一股銳氣竟沒了蹤跡,身為貴族最重要的事這幾個字,引動了他心底深處什麽秘密麽?

青玄笑,原來她還以為這個家夥是個只會冒殺氣的冰塊,可現在看來,他還是有自己的情感的,只不過藏的很深罷了,若不是這些許時日來她一直和他相處,還真看不出他這細微的變化。

“這個嘛……”青玄搖着茶杯,故意買了個關子,笑看着他,沒了後文。

想不到這幾日和她同行的竟是個自诩為貴族的人,南楚這邊對貴族和平民的劃分并不十分嚴苛,她也并不知道素玉潇的底細,現在看來,竟是哪國的貴族公子?

“你笑什麽?”素玉潇挑眉。

“貴族最重要的,只是貴族這兩個字罷了。”青玄收起笑容,想了一下說。

看到素玉潇眼裏的疑惑更盛,她端起茶碗,将茶水一飲而盡。

“我不太明白你的話。”素玉潇也跟着她喝了一口茶水,神色間似是并不相信她說的話,轉而問,“這麽難喝的茶,你也能大口喝下去。”

“你這個不知哪來的貴族,不也是陪我在路邊攤喝着這廉價的茶水?”青玄話一落,就看到他的殺氣噌噌的冒了出來。

雖說他是個極好的對手,但是現在并不是切磋的時機,青玄的眼向旁邊掃了一圈,看到那幾個從進城後就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家夥還在,小聲說:“你若是想動手,先甩掉那些跟蹤我們的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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