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霧裏看花
她将匕首扔給梁安,一路上甚至都在想着,見到面要說些什麽,可是等到打開關着的房門,影九的神色就昭告着她之前計劃的一切都沒了。
普通的廂房裏一個人影都沒有,不久前,他命人放下那人的地方空了,只留下一張墨跡未幹的字條。
影九掃了一眼紙條的內容,将它遞到青玄手裏。
“想見阿五,三日後一品居洽談。”這字條上的字跡竟和放在素玉潇房間裏的一樣,接連從她的手下帶走兩人,不管他是誰,都太嚣張了。
青玄将紙條揉成一團,有些愠怒的對影九說:“讓小來到我房間。”
“是。”影九輕聲應道。
看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青玄複用平靜的語氣問他:“你還有什麽事?”
由于青玄的樣貌和身份是絕對不能讓外院的人看到的,所以他們到這裏之前,外院所有的人都被清到更外面去了。
而青玄只拽了影九一人,其他的影衛和小來他們都沒有跟來,所以,目前這間屋子裏只有他們兩人,倒是不用擔心說些什麽被人聽了去。
大概,救走阿五的家夥,應也是趁着他們将人撤走時動的手。
“是這樣,其實,國師大人在我這裏存放了一個秘密,讓屬下等他不在的那天,将這個交給大小姐。”影九從懷中摸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魚,遞到青玄面前。
那是一塊暗紅色的軟玉,此刻被她拿在手裏,還能感到從那上面傳來的影九的體溫,他定是一直貼身放置,足見這物什的重要。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青玄目測了一下紅玉魚的長度,發現它正好與她手掌寬度相等。
“屬下不知。”影九小心的回答。
“那你猜猜看,非均可不會把這東西放在一個不知道它的用途的人手裏。”青玄翻手将玉魚收到袖中,看重影九。
“屬下猜測,是軍令符一類的東西。”影九見狀,只好實話實說,“這上面的花紋太過複雜,不像是一般把玩的玉器,而國師和大小姐又都看的如此重要,所以屬下大膽猜測。”
“你果然很聰明,不過只說對了一半。”青玄故作神秘的笑笑,接着說,“好了,快去找小來吧,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處理。”
看着一身黑衣的影九領命而去,青玄又拿出玉魚對着照進房間內的陽光瞧了一會,這才将玉魚收好,大步走回後院,進了她自己的屋子。
躺到床上,她緊繃的神經才微微放松了些。
其實,影九說的沒錯,這玉魚确實是類似軍令符的東西,她還記得國師當年用玉石刀修飾這玉魚時所說的話,他說,這紅魚不僅能傳遞信息,還不易仿制,更不易被敵人察覺,國主卻不肯讓這個替代原有的軍令符,以為他觊觎南楚的軍權。
現在回想起非均說着那些話的神色,青玄只覺得有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來。
那個時候的她不過六歲,而非均在那個時候就已計劃準備好今天的所有,怎能不讓人心驚。
青玄拿出玉魚,伸出兩根手指飛快的在魚尾處抹了一下,就聽啪嗒一聲,魚嘴張開,吐出一段短竹簡,上面的刻痕還很清晰——伯良山。
伯良山是南楚北邊邊境比較有名氣的一座山,有關那山名的由來還有個傳說,具體的已不可考,只是人們口口流傳,曾經在南楚剛建立不久,有一位南楚史上的第一忠臣叫伯良,他為百姓說話得罪了權貴,就被流放了。
而他流放的地點就是南楚邊境最大山脈的深山裏,那些權貴本想用窮困凄苦的生活将他逼瘋,讓他永遠不能再回到朝堂。
卻不想五年後,伯良将深山的零散村子聯合起來,一起在山脈附近建了一個小型集市,專門用于邊境的交易活動,再加上他針對當地制訂的法令十分符合民情,不久後,集市越來越壯大,竟有隐隐成為邊境中心的态勢。
那時正值南楚多處邊境不寧,伯良的事終是沒能被權貴壓下去,國主一紙金令就将他召回了都城,之後他繼續為官中正,才有了後世的第一忠臣。
他曾流放的那座深山被命名為伯良山,當年的小型集市現在也發展成了一座大型的城鎮,就叫做伯良山邑,都是為了感念伯良。
近四百年後的今天,非均在玉魚裏放了這麽一個地名又是何意?是想讓她到那裏去麽?
可是,非均雖仔細分析了現在的形勢,卻還是算漏了一件事。
伯良山邑位于堰邑的北邊,在她和溫景開的節節敗退中,已經失守了,兩軍交戰地帶是人人避而遠之的地方,她覺得自己跑到溫景開的軍營就是很出格的事,想不到國師非均竟讓她到更北的伯良山邑去。
青玄想着這些,手上卻沒停,點亮了一個夜裏會用的燭燈,将竹簡放到火焰上,準備将它點燃燒掉。
誰知她剛一動手,門口處就傳來了小來敲門的聲音。
手忙腳亂的青玄急忙順手用燈罩将燭燈蓋上,也把剛剛變黑的竹簡扔在了裏面,将燭燈塞到床下面的空隙,她才對着門口喊了一聲“進來”。
不知是不是她說進來兩個字的語氣太重,小來進到房間後竟表現出些許的緊張。
為了不讓她發現燭燈裏在燒的東西,青玄決定直奔主題。
“我找你來就是想問問你商鋪的情況,國師一直将商鋪交由你打理吧。”青玄拿起茶壺分別給自己和小來倒了一杯茶水,接着說,“我記得,一品居作為都城裏最受歡迎的酒樓,算是我們名下的産業?”
“大小姐。”小來雙手捧着溫熱的茶水杯,聲音竟有些哽咽起來,“小來對不住你。”
“發生什麽事了?你慢慢說。”青玄安慰道。
“其實,國師三月前就不知所蹤,也不知是誰散播消息,說國師再也不會回來了,從那以後,不僅影衛懈怠,就連下面的一些人也生了異心,想要獨立出去,鬧到最後,兩位大人也牽扯其中,我只好做出讓步。”
小來說到這裏,嗚咽一聲,眼淚就要掉出來,“可是一步退步步退,又趕上資金周轉不靈,現在大部分的商鋪已全部轉讓出去,只剩了城東的一間不景氣的小茶館,入不敷出,只能依靠我們補貼過活,我估計不久也要歇業。”
聽了小來說的情況,青玄轉了轉手裏的茶杯,輕笑着說:“你不用責怪自己,這樣的情況或許是國師早就計劃好的,只剩了一個茶館也好,省了不少麻煩事。”
“可是……”小來一開口就被青玄打斷了。
“好了,茶館入不敷出的局面可以靠人力更改,辦法很多。”青玄說,“你剛剛說商鋪大多是轉讓出去的,能查到收購一品居的人的來路麽?”
“這個,大小姐,小來自認這方面的本事還沒學到家,除了清楚這些商鋪幾乎都被同一個人收購之外,甚至連買主的樣貌身份背景都不清楚。”小來自責地說,“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買主背後的人來自楚國。”
“一個敵國的商人?”青玄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疑惑道,“且不說他買這些商鋪有何目的,單是他的身份,又怎麽能在都城裏進行這般大手筆的交易。”
“我試着去查了一些,可是到最後毫無頭緒,只能歸功于他們抹掉蹤跡的辦法很高明。”小來若有所思。
青玄點了點頭,示意她做的好,然後問:“這麽說,一品居的買主也是他?”
“嗯,沒錯,當初最有希望獨自經營的就是一品居,可是那人不知用了什麽方法,讓一品居的老板改變了主意,這才能從我們手裏買走,更可氣的是價錢照市價少了幾百兩。”小來一提起一品居轉讓的事,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資金周轉困難,我才不會同意低價賣給他們。”
“他們經營一品居多久了?”青玄自動忽略她對于金錢的怨念,當初的國師就是看中她這種“愛錢”的品質,才讓她管理商鋪事宜的。
“不長時間,就月餘。”小來說着,突然興奮起來,“大小姐是要把一品居搶回來麽?”
“不是。”青玄翻了翻眼睛,“我只是想知道裏面的格局變化,要去那裏赴個約。”
“這有什麽難,我們派個人去打探一番,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小來問。
“我不想打草驚蛇,對方有實力在這裏救走兩個人,他們也很可能會發現我們的人,在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之前,不要輕舉妄動。”青玄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沒想到小來聽到她的話,眼睛突的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故作平靜地問:“那素公子是被一品居的人抓走的?”
“還不能确定,只是約在一品居見面。”青玄看出小來的反應不同尋常,心下已了然,看來小來是對素玉潇動了女兒家的心思,她不挑破,只是笑道,“你怎麽不問我是和誰何時定下的這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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