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再簡單
聽到她的問題,小來愣了一下,垂眸看向地面說:“這是大小姐決定的事,小來不會也沒資格過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保護大小姐的安全。”
面對這樣的小來,青玄竟一時語塞,不知要說些什麽。
“大小姐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是我剛才說的話讓你為難了麽?”小來站直身子,态度越發恭順。
她不過剛露出一點為難的情緒,小來就發現了,以前也是這樣,她的心思總是能第一時間被她猜中,而現在,小來察言觀色的本事越發厲害了。
只是,青玄看着這樣的小來,真不知該怎樣跟她解釋,她一直希望小來能做她的朋友,可小來卻偏要把主仆界限劃的如此清晰。
“沒什麽為難的。”青玄沉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等下你去通知影衛,我給他們七天的時間養傷,七天後我要親自訓練他們。”
“是,我這就去。”小來應聲向外走去。
“等等。”
“大小姐還有何吩咐?”
“小來,只有我們兩人在的時候,你可以不用恪守這些虛禮的。”青玄試探着說。
“能在大小姐跟前自稱我,已是小來幾世修來的福分,大小姐對我好,我心裏都清楚。”小來說着已退到門口,說了一句先退下了就跑沒了蹤跡。
青玄輕嘆一聲,躺回床上,拿出剛剛被她塞到枕頭下的玉魚,神色微動。
非均第一次讓小來近她的身,是她六歲生日的時候,而那時的小來不過九歲,可舉手投足間照顧別人的動作已很娴熟。
她看出小來對國師的懼怕,于是拉着她的手笑着說:“以後你就是我的姐姐,在我面前随意一些,也不要自稱奴婢了,我不喜歡。”
“既然郡主不喜歡,你就将稱呼改了吧。”國師在一旁說完,小來整個人才徹底高興起來。
“多謝郡主,多謝國師,小來遵命。”小來跪到地上,用力的磕了三個響頭,“兩位的大恩,我無以為報。”
青玄小小的身子想要拽小來起來,卻怎麽也拽不動她,只好有些憤怒的看向國師,非要他開口小來才接受,這是給她送貼心的人兒,還是往她身邊安插眼線?而且,還讓小來行如此大禮,他究竟在想什麽?
非均看懂青玄的複雜眼色,卻只是笑笑,俯身拉起小來,對她說:“我是個惡人,你要記得,這世上真正對你好的只會有郡主一人而已。”
“是,我記得了。”小來點着頭,已偷眼看向眉眼彎彎的小青玄。
青玄摩挲着手心裏的玉魚,思緒一點點回籠,多年前的事還歷歷在目,她在心底暗自嘲笑自己的記憶力,如果她能像忘記前世靈魂的記憶一樣,也忘記很多年前發生的事,現在,是不是就不會心裏不痛快了?
她正想着,窗外突然傳來“啪嗒”一聲,似是什麽東西掉到了青石磚地上。
“什麽人?”青玄喝問,仔細聽着窗外的動靜,卻再沒了聲音。
按理說,平時這裏是不會有什麽人的,她就是看上這裏的安靜,才選擇這裏當做自己的房間。
可是現在怎會有響動?青玄蹑手蹑腳的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一個縫隙,向外看去。
本以為能看到某個人影,誰知卻在青石磚上看到了一個玉質的圓環,拇指大小。
青玄将窗大開,發現附近真沒什麽人,幹脆直接翻窗戶跳了出去。
她仔細檢查了一番,确認并沒有機關陷阱,才放心大膽的将那東西撿起來,對着光看了看,這個玉環通體晶瑩剔透,不含半點雜質,價值應不菲,內側面還刻了一個“品”字,看磨損程度,可能是某人的扳指,是誰扔在這裏的?
從小到大,她還從沒見過身邊有誰戴過這個東西。青玄想了想,急忙沖回自己的房間,來人既然用這個玉扳指将她吸引出去,就很可能想要趁機進入她的房間,而剛剛小來離開時,房門并沒有關嚴。
果然,她一進去就看到驚慌失措的某人,單手托着燭臺,另一只手卻在抓着那個燒黑的竹簡。
青玄看到那人臉上的面具時,大腦空白了一瞬。
“這麽快就發現我在調虎離山了?”湯行微微笑着,将手中熄滅的燭臺和發黑的竹簡放到桌子上,“可惜這竹簡已被燒黑,否則我就能知道你想要毀掉的是什麽。”
“那你也要有命活着才行。”青玄沒好氣的說。
“故人相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湯行繼續笑着問。
他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卻是一點笑意陡看不出。
誰跟他是故人,青玄瞥了一眼他沒被面具擋住的半張臉,轉移話題道:“你怎麽會在這?”
“怎麽?我不能在這麽?”湯行本想繼續跟她兜圈子,可是看到她眼裏隐約的殺意後,只好改口,“我是來給你送一品居的邀請函,那邊出了點狀況。”
“這麽說,真的是你帶走了阿潇和阿五。”青玄有些愠怒。
“沒錯,是我。不過,看樣子,你似乎早就想到是我,怎麽想到的?”湯行疑惑的問。
也就只有每次好奇的對她發問時,那雙面具後的雙眸裏,才少了那麽一點點冷意。
“很簡單啊,剛剛你不是自己說了麽?送一品居邀請函的人,又這麽鬼鬼祟祟,除了救走他們的人,還能有誰?”青玄眯起眼睛,想知道原委,她偏要賣個關子。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湯行語氣平靜的問。
“好吧,告訴你也無妨,是你的字跡出賣了你。”青玄笑。
“你似乎并不認得我的字跡。”湯行有些驚訝的說。
青玄看到湯行略顯緊張的樣子,心裏接連暗笑,解釋說:“是啊,你只讓我看過素玉潇的字跡,但是,我早跟你說過,讓我在你的軍營裏多待三天是不明智的。”
聽了她的話,就算是帶着面具,湯行都沒能掩飾住錯愕的表情,不過只一瞬,他就恢複了平靜,轉而憤恨的問青玄:“你究竟偷看了多少軍事情報?”
“不多不多,你不用緊張。”她說着,靠近了他幾步,“畢竟,我們現在還是盟友。”
湯行微微後退了一步,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眼前的人兒一番,眼裏神色莫辨,忽的移開目光,輕聲說:“沒錯,合作關系還沒結束。”
他說完,又變回了平常的樣子,聲音平靜的說:“一品居那邊出了點狀況,會面的日期需要再往後推一天,到時你拿着這掌櫃的玉扳指,自會有人将你領到我所在的地方。”
“出了什麽事?”青玄問。
他頓了一下,擡眼看向她,似是有些為難,卻還是說:“右丞外孫誕辰,以碧瑤公主的名義包下三日後的一品居一天,官方的文書剛剛才送到。”
“為何我們不能将日期提前?”青玄清楚,湯行是怕她和某些熟人遇到,而身陷危險之中,進而可能将他們抖露出去。
“這個,我需要準備一點東西……”湯行含糊地說。
“那好。”青玄嘆了一口氣,邪笑起來,“我們就按原定的三日後吧,碧瑤,我也好久沒有見過她了,這是她表弟的生日,她一定會去的。”
“可是你的身份。”湯行不無擔心的說。
“你的身份比我危險多了,你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擔心的?放心,計劃周密一些,再說,過了兩年,變化不少,沒有幾個能将我認出來。”青玄笑着,讓他放心。
也不知他到底放心了沒有,只是點了點頭,囑咐她一切小心,就從她剛剛打開的窗子跳了出去,沒了蹤影。
天色漸漸暗下來,快到酉時了。
青玄撿起桌上的竹簡塊,發現上面的刻痕已模糊不清,這才将心裏的懷疑放下,相信湯行說的沒有看到上面的字。
她此刻完全放松下來,才發現冷汗已浸濕了裏衣。
站起身,将門窗都關好,青玄又将自己扔在床上,她早該想到的,在決定回都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将變得不再簡單。
她從來沒有去評價過碧瑤公主在她心中的位置,卻總是想,對碧瑤來說,元秀這兩個字一定是她一直想要砍斷的毒藤吧。
在她們都還小的時候,碧瑤沒少因為跟她争東西而被國主罰跪,那個時候,她就質問過小元秀,為何大家都偏袒她,她碧瑤也是個沒了娘親的孩子啊,為何國主不像對小元秀一樣對她。
那時的青玄無言以對,只能把自己能分給她的好東西都分給碧瑤,她以為這樣能讓碧瑤心裏好受些,可是她錯了。
那天,不知碧瑤知道了什麽,在接受她的“禮物”的時候,當着她的面将那些金銀玉器摔得粉碎,并詭笑着在她耳邊說:“我知道了你娘親的秘密,你等着,我會讓你跪在我腳下哭着哀求我的,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那年,青玄九歲。
之後,她也試着找了碧瑤幾次,卻總被她找各種理由推脫,就是不肯跟她見面。再後來,大家都在各自的環境中長大了,她們兩人之間也沒有再聯系,青玄只當那時的話是小孩子的戲言,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聽到碧瑤的名字又想起來她說的那幾句話,突然覺得不像小孩子戲言那般簡單了。
所以,就算冒着被人認出身份的危險,她也要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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