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國主陰謀
青玄手握刀柄，詭笑的看着下面的衆人，平靜的說道：“右丞相，好久不見。”
她還是那身小厮裝扮，只是此時袖子上已染上了血跡，兩道血練，一直延伸到肘部，在昏暗的燈光照耀下，煞是刺眼。
“你是什麽人！快放開公主！”右丞大聲叫喊，他竟然未認出青玄。
不理會右丞的言語，青玄推着碧瑤走到欄杆前，視線在剛剛被她救下的小女孩身上頓了頓，眸子裏又多了一層冰冷。
她将危險的刃口挪到碧瑤的頸後，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照我剛才教你的話說。”
碧瑤顯然極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朗聲開口：“今晚的事，本公主不會追究下面在場之人任何責任，但是，誰若敢透露出去半點，就是不想活了，本公主說到做到！”
“公主……”右丞面露難色。
“丞相，本公主好心提醒你一句，我今天來，是奉了國主密令的。”碧瑤制止了右丞的疑問，轉而說，“本公主突感身體不适，先回宮了。”
“等一下！”右丞見碧瑤要走，急忙喊道，“公主你說這話，該不會是被你身旁持刀之人威脅了？有本丞相在這裏，公主盡可放心大膽說實話。”
碧瑤莞爾一笑：“有勞丞相費心，有鷹騎在，此人不敢傷我分毫。”
右丞啞然，心道确實如此，國主若是肯給碧瑤配備鷹騎，定不會只派了兩人來，是他多慮了。
沒了右丞的阻攔，兩人很快就消失在衆人的視線內，而這次倉促準備的生日宴會也這樣倉促結束。
四散而離去的人沒一個不噤聲，全裝作茫然的樣子，似乎只等今夜一過，他們就與發生的事再無半點瓜葛。
不過他們誰也不知，其實青玄和碧瑤誰都沒有離開一品居，她們此刻正在一品居第三層的一間空屋子裏相對而坐。
國主給碧瑤配備的真的只有兩個鷹騎，而現在，那兩人已被青玄解決了。
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她們在此，兩人只點了一盞燈，擺在兩人之間。
那把剛剛橫在碧瑤脖子上的刀此時就放在青玄手邊，可碧瑤卻并不擔心它會随時彈起來割斷她的喉嚨，反而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神色姿态恰到好處，行雲流水般的節奏，仿佛她此刻要喝的是世間少有的瓊漿。
“這茶味道不錯，你嘗嘗？”碧瑤抿了一口，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輕描淡寫的說。
“這是涼透的茶。”青玄可沒有她的“閑情逸致”。
“茶雖涼，只要人心是熱的就好。”碧瑤放下茶杯，笑着說，“妹妹看我的手藝如何？不依靠你的那些日子，我就是靠着這手茶藝在宮中活下來的。”
“我坐在這，不是要聽你說這些的。”青玄淩厲的看向她。
“你不想知道麽？我怎麽練出的這手茶藝，又怎麽用它來讨國主歡心，從而在宮中步步為營的活下來？”碧瑤慢慢說着，神色裏不再有之前的柔弱。
“我的耐心有限。”青玄有些愠怒，“我只想知道，你所說的我娘親的秘密。”
碧瑤看了看對面的青玄，一邊晃着手中的茶杯，一邊說：“好吧，既然你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就算我幫你救了那女孩，你也不會真的跟我回宮的。”
青玄沒有說話，她确實是想等她說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後，就将她打暈。
因為不久前，碧瑤悠悠醒來，看到她不驚反喜，沒等她說話，就主動提出，只要她同意跟她回宮，她會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還說國主對她朝思暮想，根本不想殺害她。
那時她們兩人是在二樓的房間裏，正巧外面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青玄清楚，她再不出手的話，那小女孩就要被活活摔死了，只好使用緩兵之計。
讓碧瑤出面救人，而她就會考慮跟她回宮。而碧瑤也十分聰明，看到青玄衣服上的血跡，鷹騎又還未出現，定是被青玄暗中解決了，于是非要拉着她一塊出現在衆人面前。
青玄當時救人心切，就答應了，故而才有了之前的那奇怪的一幕。
“你一定會奇怪，我怎麽會改變主意。”碧瑤苦笑，“是國主說，你會出現在這場倉促舉辦的宴會上，也是他叫我來的，國主還說，你聽了我知道的部分，就一定會進宮見他，所以不用非要将你綁去。”
碧瑤看出青玄的不耐煩，只好講出了她知道的事情始末，“當年，潤兒公主，也就是你的生母，嫁入元家三年，才懷了一胎，可是等到肚中孩子六個月大時，卻傳來了元善卿驸馬戰死的消息，她悲傷之下，竟然認為腹中的孩子不吉利，要打胎。”
“什麽？不是這樣的！”青玄不由出聲。
“傳聞自是将故事改了不少，畢竟涉及王宮秘辛，我也是聽宮中的老嬷嬷講的。”碧瑤繼續說，“只是在潤兒公主一心想要打胎的情況下，那孩子竟也懷足了月，可臨盆時卻又出了問題，産房裏一天一夜未見嬰孩哭聲，這樣下去，就要一屍兩命，偏偏諸多醫官都束手無策，而國師卻說他有法子。”
“國主愛女心切，只好破例讓他一試，想不到國師竟讓閑雜人等都撤走，只剩他和潤兒公主，兩人在産房裏共處了整整一天，潤兒公主才順利生下你，她也保住了性命，只是，經此一難，潤兒公主的身子大不如前，沒過幾年就病逝了。”她說完，又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最終決定還是不喝這涼茶了。
青玄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同往常一樣，可是還是不經意的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這裏漏洞太多，是你故意編出來騙我進宮的吧。”青玄握住身旁的刀柄，眼裏冒出絲絲殺氣。
“你別激動，我說的都是真的。”碧瑤想要站起身往後退，可又怕自己一動會真的讓青玄出手，只好把身子往後躲了躲，膽怯的說，“我是覺得這故事很完整了，你聽完大概就不會進宮了，是國主，非要讓我全部——”
青玄沒有等她把話說完，極快的揚手，就用刀柄将她敲暈了。
碧瑤昏倒在地的瞬間，刀柄也從青玄的手裏脫落出去，砸在地上，發出并不愉快的聲響。
她将自己的身體靠在冰冷的牆面上，大口的喘着粗氣，國主這個計策想的真是好。
誠然碧瑤說的是真的，那麽，難道說當年她出生時，竟是國師接生的，在這個如此封建的南楚，這件事竟被一直壓到現在，國主究竟下了多大的力氣，或者說，究竟殺了多少人滅口。
而現在，借用碧瑤的口來告訴她這些，又是想做些什麽？
碧瑤說的沒錯，若是想弄明白這些，她或許真要去危險重重的南楚王宮一趟。
但是，絕不是現在。
“發生了什麽事麽？”湯行的聲音從外面輕輕傳來。
“沒事，安排人将公主送走吧。”青玄打開房門，對湯行說。
“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你們說了些什麽？”
青玄沒有理他，繼續走着自己的步子，她既然不想去王宮，那現在只能暫時離開都城了。
“等等，那個女孩要怎麽處置？”湯行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麽，只好說些其他的事情。
女孩？青玄在心裏畫了個問號，旋即反應過來，反問道：“她沒走？”
“嗯，那個婦人是她的姑母，婦人醒來後打了她一巴掌就走了。”湯行語氣極淡的說，“她現在是個孤兒了，不，她早就是個孤兒了。”
“她若想在這裏做事，你就留下她，做的不好，就趕她走。”青玄想了想，冰冷的說。
湯行看她走開，頗為無奈的笑了笑。當時若不是擔心暴露身份，他一定會出手救人，可是他想不到青玄拼着露面，竟也要救下那孩子。
原本還以為兩人相識，誰知現在竟說了這樣的話，他都不知道是該将青玄劃到善人一類還是惡人一類。
這邊的青玄卻完全将自己剛才對女孩的安排忘在了腦後，她渾渾噩噩的穿過一品居的大堂後院後門，又在大街上渾渾噩噩的走着，完全不知自己在想着些什麽。
接近天亮的時段，街上沒有任何人影，風裏也帶着股涼意。
吹的她腦袋有些發脹，也就是這個時候，青玄才意識到一件事，她似乎從一品居後門那裏拐出來很久了，可是沒看到茶攤，也沒看到小來。
莫不是，小來等她等的不耐煩，自己先回天字街十二號去了？可是小來從不會扔下她一個人走的，至少也該給她留下點訊息。
想到這裏，青玄急忙掉頭往回走，好不容易想起剛才擺茶攤的位置，可除了發黑的牆壁，什麽發現也沒有。
就在青玄想要放棄，先回天字十二號看看的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距她不遠的地方。
那突兀的身影，在空蕩的街上顯得十分惹眼，青玄幾乎一瞬就發現了他的存在。
“這是主子讓我交給你的。”那人例行公事一般的放到地上一個信封，轉而陰狠的對她說，“兩條人命，先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