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品居亂
此時的大堂裏一片混亂，翻倒的燭臺點着了華麗的桌布，火光映着驚慌失措的人臉，更顯得恐怖駭人。
在這樣的氛圍中，這些整天安逸生活的高位者們，竟沒有哪一個能冷靜下來的。
說起來，一品居最大的這個大堂有三層，二層只用簡單的回廊與最下面的廳堂相連，因而站在二樓的回廊上，就能清楚的看到一層的狀況，當然，這需要在明亮的情況下。
而現在，站在二樓某處的湯行，借着火光看下面的人群，暗自冷笑。
“公子笑什麽。”站在他旁邊的人并不是素玉潇，而是一個帶着商人氣息的家夥。
“一會這殘局，恐怕要你來收拾了，掌櫃的。”湯行并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
“不敢，您現在才是一品居的所有人。”那人恭敬的出聲，聽不出喜怒。
“你應該明白一件事。”湯行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回廊的柱子後面，接着說，“一品居不管如何易主，你都是這的掌櫃，沒人能替代你。”
湯行的話猶如晴天霹靂，震的那人險些當場暈倒，還好他及時扶住旁邊的欄杆，喘過氣來的掌櫃正要再說什麽，卻發現下面已經安靜下來。
緊接着，大堂的燭臺依次被點亮，剛剛還驚慌失措的人們，仿佛一下子從黑暗中活過來，每個人臉上又露出了平時該有的儀容。
“這裏就交給你了，盡可能多的拖延一點時間。”湯行站在柱子後面，所以來自下面的燈光根本不會讓他顯出身形，他說完，就收斂了自己的氣息，不再說話。
但是雖然湯行藏的很好，可掌櫃的身影卻被眼尖的右丞發現了。
這右丞相剛才也很焦急，混亂中不知推擠了多少人才将他的寶貝外孫抓在懷裏，之後他才逐漸恢複冷靜，拿出他丞相的身份和氣場，控制住了局面。
只是等将燭臺都點亮之後，右丞才發現一件大事，他的外孫女碧瑤公主，不見了。
這種時候，誰還有心思繼續宴會，雖說這是小孩子的生日宴，但是不論是誰，在生日當天發生這種事，總歸是不吉利的。
在場的又有這麽多南楚名門貴族，傳出去的後果不敢設想。右丞自是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可是卻不想，他懷裏小外孫的母親，也就是他的女兒，心裏一急，竟當着這許多人的面哭起來。
看到她這表現，右丞的臉挂不住了，将幾歲大的孩子放到地上，眉目間已有了怒氣，正巧此時，他一眼就發現了站在二樓的掌櫃。
而此時的掌櫃，還維持着那副被雷劈到的慘白表情，根本沒有發現他正被在場最大的官怒目而視。
“掌櫃的，你好大的膽，是想放火燒死我們麽？”捕捉到丞相的視線，自然有想要溜須拍馬的“年輕有為好少年”出頭。
這一聲大喝，才将掌櫃喊回了神，他急忙小跑下來，身上的冷汗已冒了一層。
其實，早在混亂中時，右丞就指揮了幾個人掀起其他的桌布，七手八腳的将火撲滅了，那火本也不大。
“官爺息怒，官爺，這也着實怨不得小的。小的早勸過，這樣的安排可能會有意外發生，可是……”掌櫃話剛說了一半，就被一個剛剛滅了半天火的家夥一拳打在臉上。
“還狡辯！我們在你這裏出的事，你就要賠，連經商最基本的都不懂，我看你是不想開店了吧。”動手的那人灰頭土臉的，配上他高傲的說話語氣，在旁人看來，猶如極好的一出鬧劇。
掌櫃被他打的一個趔趄，揉了揉臉，支支吾吾的發了兩個聲，卻沒人能聽懂他在說什麽。
右丞見狀，急忙拉開動手的那人，說道：“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公主，你把他打的說不出話，誰來說明情況。”
這話看似責備，可任誰也聽不出右丞的語氣有丁點責備的意思。
掌櫃聽到這話，兩只眼睛幾乎瞪圓了，他嘟囔了兩句，可根本不知他在說啥，倒是這表情是在表達他的驚訝和難以置信，公主不見了？
“我不管你是裝作不會說話還是怎樣，本丞相給你半個時辰，務必将公主完好無損的給我帶回來，否則，國主的鷹騎會将這裏拆的片瓦不留！”右丞的話擲地有聲，旁邊的人們這才知道，原來這宴會還牽扯到了鷹騎，那可是南楚國主身邊最厲害的護衛，平時都是神出鬼沒，想不到會在這裏。
大家東瞅瞅西瞧瞧，似是想看出在場之人誰會是鷹騎的一員。
“別看了，鷹騎都在外面埋伏着，他們不想暴露，這世上沒人能發現他們。”右丞掃視了一圈這些不争氣的家夥們，語氣不善。
他話音剛落，大堂的門就被人打開，一隊隊士兵從外面走進來，找好各自的位置站好，領頭的那人則徑直走到右丞身邊，俯身道：“屬下護主不利。”
“這個以後再算。”右丞沒好氣的問，“你看到公主沒有？”
“禀丞相，公主屬下沒看到，倒是發現了其他的事情。”這人說話遮遮掩掩的，讓右丞不僅皺了皺眉頭。
接着，旁人就看到那人附耳對右丞說了什麽，右丞就氣的大怒，出去一趟回來後，就命令将一品居所有的人都抓了起來。
其實右丞聽屬下說的發現不是別的，而是在外面大堂走廊上，擺着兩具尚溫的鷹騎屍體。
這鷹騎是國主專門培養的護衛，專職一些國主的密令，身手高強自是不必說，而現在竟被人連殺兩人，還是在他小外孫的生日宴會上，他怎能不惱羞成怒。
“丞相大人，我剛剛看到，公主好像被一個小厮拉走了。”一個甜甜嫩嫩的聲音在人群裏響起，站在她旁邊的大人急忙捂住她的嘴。
“丞相贖罪，小孩子不懂事亂說的。”婦人聲音緊張的請罪。
右丞打量了她們幾眼，卻并不記得有什麽印象，但是那小姑娘說她看見了就應是看見了什麽。
“那好，等把一品居所有的人綁來之後，你看看是哪個小厮帶走公主的。”右丞露出哄小孩子的笑容。
“我只看清了他穿着小厮衣服，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小女孩掙脫母親的手，不高興的說。
這話一出，旁人就都知道小姑娘要遭殃了，誰人不知右丞的脾氣極差，得罪他的人，下場多半都很慘。
“這可不行，小姑娘，既然你說看見了，就一定知道是高的胖的，矮的瘦的，這人非得你來确認不可。”右丞說着，命人上前将小姑娘帶過來。
她身旁的婦人想要阻攔，可怎争得過士兵？幾個推搡之間就被推倒在地，只能任由士兵将小姑娘帶到右丞身邊。
這小女孩不過五六歲光景，喊了兩聲“娘”後就不再叫喊，不哭也不鬧，只是委屈的直視着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的右丞。
“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右丞沒想到這小丫頭竟沒有哭鬧，一時興起問道。
“丞相大人的士兵弄疼我了。”小女孩嘟起嘴，似是完全意識不到自己面臨的危險，按理說她也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可右丞總覺得那雙眼裏有什麽。
“本丞相在問你叫什麽。”右丞板起臉，沒了最初的耐心。
“丞相大人太笨，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小女孩小臉一揚，那态度簡直灑脫極了。
卻不知她一說完這話，不遠處跪倒在地的婦人立時暈了過去。
“哦？”右丞難得的沒有立刻發火，反而疑惑的出聲。
“因為我若是丞相大人，斷不會威脅我這個小姑娘，反而會獎勵我糖吃，因為這樣才會有更多的人會說出看到了什麽，也能更好的找到那個小厮。”小女孩說到糖，露出一副想吃的表情。
可她卻不知道右丞的臉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何時有人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此不給他面子，尤其是，這伶牙俐齒的小丫頭看上去還不滿六歲。
下一瞬，小女孩就被人整個攔腰提了起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就松開了手，她被摔在地上，全身的每個關節都在喊着疼，可她就是強忍着不發一聲。
奮力的轉過身子看向動手之人，竟是剛剛動手打掌櫃的那人。
那人看到右丞沒有阻止，就又走上前将小姑娘提了起來，再摔下去，如此反複幾次，直到小姑娘吐了血，他還沒有停手的意思，旁邊的許多人都看不下去了，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止。
事情到了這地步，他們也都明白右丞想幹什麽了，他想就地格殺這個小姑娘，假借別人之手。
動手的那人也猜到了右丞的心思，雖說他也有些不忍，可為了他好不容易給右丞留下的好印象，為了他的仕途，他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這次，他抓起那小小的身體，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準備讓她徹底咽氣。
可手指剛碰到她的衣服，卻忽的聽到“嗖”的一聲，一柄匕首穿過了他伸出的手，殷紅的鮮血從手掌處流淌出來，疼的他嗞哇亂叫。
但是此刻，沒人再欣賞他的表演了，人們都将目光挪向了上面出聲的地方。
“住，住手。”碧瑤底氣不足的喊着，視線卻一直在圍繞着她脖子上的刀刃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