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三個月後
三月後,堰邑。
街上新下的雪還未化,行人也比往常任何時候都少的可憐,破筐爛瓢被寒風吹着,在雪地上拖出幾個凹痕,放眼望去,整座城裏哪還有半點富庶的模樣。
巡邏的士兵凍得直哆嗦,卻也不敢輕易開小差,最近的政令太嚴,稍有不慎就是坐牢的命,他們這些小兵不過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哪怕冷些,也是能忍受的。
誰能想到,曾經號稱糧倉屏障的堰邑,如今會淪落成這個樣子。
可偏偏在這樣的景況下,一家旅館還順着門縫絲絲縷縷的往外冒熱氣,仿佛在向空曠的街道叫喊着,它這裏是暖爐,有另一番天地。
其實,只要推開它的門扉走進去,那感覺确實就像是走進了另外的世界,旅館的一樓大堂裏聚着不少人,尤其是幾個火爐旁,更是三兩的圍着取暖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在這冬日的午後,渲染着一種綿綿的困意。
“這是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了吧,今年這雪薄啊,來年又要歉收了。”角落的幾個上了年紀的人,神色間滿是憂愁,皺巴巴的癟嘴議論。
“歉收倒還好,就是,若還要打仗,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還能不能看見明年的雪了。”
“年關剛過,做什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另一個老人急了,說話的聲音不由大了些,吸引了幾個年輕人的目光看向這邊。
“老人家,不是我說,你們在這裏取暖還是不要多話的好,現在人人自危,小心惹禍上身。”身上衣物未着任何補丁的年輕人靠了過來,聲音裏含着些許警告。
最開始說話的老人見狀,頓時火氣就上來了,加大聲音道:“我們在這裏說歉收的事,會引來什麽禍事?反倒是你,前幾天我可是看到你接了一份叛軍的帖子,可有此事?”
此話一出,整個旅館一樓頓時開了鍋,連在櫃臺上瞌睡的小二也被震的睜開了眼。
不等那年輕人答話,旁邊的人早已議論開來。
“那帖子我可聽說了,說是剛剛建立的樂章國發的,叫什麽英雄帖,專門召集有能力有本事的家夥給他們賣命,聽說報酬不菲。”
“啊呀,你知道的這麽詳細,莫不是想去?”
“誰不想去?那報酬足夠一輩子吃喝不愁了,這兵荒馬亂的,哪裏能吃上飯,自然是吸引人。”
“那可是叛軍!”
“叛軍?人家現在是樂章國,當年的南楚難道不是從一個小地方過來的?”
說到這裏,那人急忙捂了嘴,灰溜溜的躲到人群後面去了,他可不知道這屋子裏聽的人有沒有城主那邊的人,若是有的話,他今晚可是性命難保了,哎呀,一時嘴快可不得了。
場面發展成這樣,衆人很識相的都沒了聲音,大家互不相幹,那些話不過聽聽,不要說自己聽到過就好,這樣一來,旅館竟又安靜下來。
誰知,就在這時,又一個角落裏爆發出茶碗碎裂的聲音,還伴着一人的破口大罵:“兔崽子,沒長眼?爺叫你道歉是擡舉你!”
剛剛的哄鬧小二可以裝作沒看見,但這裏的事,可不能裝作沒看見。
那自稱爺的家夥有個妹妹是新任城主的妾,算起來,他也算城主的小舅子,這些日子來沒少欺負他們這些普通人。
而此時跟他起沖突的一男一女穿着也不簡單,寬大的鬥笠蓋住兩人的樣貌,但從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卻是想掩飾也掩飾不了的。
“啓大爺。”此人名叫王啓,平日最喜別人管他叫大爺,小二的這一聲喊還是很受用的,“大爺你消消氣,我們這小店小本生意可禁不起你的折騰,您看,要不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算了?”王啓一聽,不樂意了,“爺爺我這身衣服可是用上好的絲綢裁剪的,今天剛穿上,讓這兩個兔崽子無故灑上茶水,你啓大爺我這臉面往哪擱?”
“這,要不您二位給陪個禮?”小二聽王啓這語氣,也知道難以小事化了了,只好求助似的看向至始至終未說話的兩人。
聽到小二的話,青玄隐在寬沿鬥笠下的眉毛跳了跳,她和阿五就是不想引起什麽事端,才挑了一個不起眼的旅館等人,想不到卻惹上這等事。
他們兩個在這安靜的喝着廉價的茶水,誰知不遠處踱來這個叫王啓的家夥,撞了他們的桌子不說,灑了他自己一身茶水,竟還要讓他們給他賠禮,這世道,真是什麽人都有。
以堰邑現在的三面環敵,跟南楚都城脫離聯絡的情況,真不知還有什麽人有這份閑心,在這裏嚣張,但凡有點權勢有點頭腦的都逃命去了,那還會繼續留在這裏,等着堰邑不知被三面哪一邊的叛軍吞并。
阿五微一擡頭,想要将這人喝退,青玄卻先出了聲:“對不住了。”語氣平靜,沒有任情緒摻雜,可如珠的清脆聲音卻在不少人心裏引起不小的顫動,尤其是王啓,聽到她的聲音後,眼色立時變了,不再是剛剛的氣憤,反而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阿五清楚青玄是不想多生事端,畢竟,樂章國剛剛建立不久,他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與足夠的身份暴露于世人之前,能忍一時就是一時。
可是他這麽想,某些人卻是不懂其中的道理,認為他們的忍讓是怕了他。
“喲,看不出來是個妞,你大爺我王啓的名聲在堰邑也不算小了,現在這亂世動蕩的,小妞你不如跟了我……”他還沉浸在自編自得的美夢裏沒出來,面門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早在一旁怒氣沖沖的阿五。
“你,你,你敢對我動手!”王啓後倒的身子被他身後跟着的小厮接住,摸着自己淌血的鼻子,他不禁有些傻眼。
看到這邊動了手,許多膽小怕事的已悄悄開門溜了出去,擁擠的旅館一下子顯得松快了不少。
“小姐對你讓步,已是對你極大的恩賜,你竟還敢出言侮辱,殺了你都不為過。”阿五說着,“噠”的一聲将一直藏在寬大鬥笠下的短刀,連刀帶鞘砸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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