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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主訴:意識障礙伴發熱半小時

趙彬睡着的時候,羅銘遙因為情節尴尬,忍不住往他那兒瞟了一眼,本來是想确認趙彬會不會因為自己選了那麽難看的電影生氣,結果發現他已經不受幹擾地睡着了。這樣的情景似乎更加尴尬,羅銘遙不知道自己下面要如何跟趙彬繼續交流。在他緊張地打腹稿待會兒怎麽不尴尬地和趙老師找話題的時候,趙彬在熟睡中身子一歪,倒向了一側。羅銘遙看他脖子就那麽吊着,想來不舒服,把自己的肩膀靠過去,認真地給他撐住了。

醒來的時候,趙彬睜眼看到的就是歪着的屏幕,和羅銘遙的脖子。屏幕上演的是男女主角溫馨擁抱的情境,估計是要結局了。趙彬一覺醒來精神好了很多,加上電影快完了,心情也舒暢了不少。他注意到羅銘遙姿勢很別扭,為了照顧他睡得舒服點,也不知道這個姿勢多久了。這份體貼讓他心裏癢癢的。

……

在黑暗中有隐秘的情愫從心底升起,羅銘遙轉過頭來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最後電影最後一段漸暗中越發明亮。兩個人的目光黏着在一起,都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起來。

電影結束,電影院的燈光亮起。趙彬直起身,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周圍人各自念叨着電影的評價,起身陸續離場。羅銘遙感覺自己肩膀輕了,還維持着不舒服的姿勢,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卻又沒來由一陣失落。

“打車,我送你回學校。”趙彬說。

“沒關系……”羅銘遙擺手道,“打到你家,反正就在學校附近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趙彬嘴角勾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好,就到我家。”

上了出租車,兩個人坐在床上沉默無語。羅銘遙是在糾結跟趙老師說點什麽。說吃說電影都太尴尬,說臨床上的又怕趙老師笑話。科室裏面的八卦說出來會不會被趙老師看不起,學習的事情呢?

他正想着,就感覺一只手放在了自己大腿上。他驚得趕緊那手去擋,眼睛也轉過去看趙彬。

……

車速減慢,在一個紅綠燈路口一腳剎車,羅銘遙回過神來,使勁将趙彬的手挪開。

……

下車的時候,他狀似随意地攬住羅銘遙的肩膀,帶着他向自己家去。

羅銘遙的腳步頓了頓。

“不願意?”趙彬盯着他看。松開肩頭的手,示意他可以随意。

羅銘遙低着頭,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客廳的門打開,趙彬給羅銘遙拿了換的拖鞋出來,羅銘遙規矩地換了鞋,把自己和趙彬的鞋放好。

“喝水嗎?”趙彬倒了水放在桌子上。

“謝謝……”羅銘遙的聲音很細很小。他自己都覺得聲音有點不真實。

正要去拿杯子,一只手卻在他之前拿走了。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趙彬的唇将他吻住,清涼的水從他的唇畔哺入……。

羅銘遙吞的太急太沒有準備,頓時嗆得咳了起來。

趙彬放開他,饒有興味地看着他因為咳嗽而漲紅的臉。

……趙彬笑道:“今天比上一次主動了。”

羅銘遙呆了呆,随即窘迫地紅了臉。

趙彬帶了他一把,讓他從桌子上下來,跟他進卧室。羅銘遙緊張得差點手腳同步。他站在門口畏手畏腳的,趙彬卻背過身,脫下了衣服,赤裸着身體站在床邊,拿出床頭櫃裏的東西。羅銘遙的目光接觸到他的身體,全身的燥熱起來,他聽到趙彬喊他“過來”,那聲音像帶着魔力,他全身都被控制了一般,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

他從後面把人環住,再次側卧在床上,抵着他的脖子喘氣。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地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青年的身體在喘息中起伏,和他的胸腹摩擦着,氣促的聲音暧昧而粘膩……

六月的最後一個周末,羅銘遙站在趙彬的家門口打電話。

“喂,趙老師,我到你家門口了,買了點菜過來,我待會兒做晚飯吧。”他壓低了聲音說道。走廊裏打電話聲音很容易傳出去,這棟樓還有很多醫院的人。

這一個多月他在趙彬家留宿的次數不少了,趙彬想幹脆給他備用鑰匙,他還是覺得有點太突兀,羞得沒敢要。黃柏懷問他的時候,他正好把之前的收數據理由又用了一遍。黃柏懷恨鐵不成鋼覺得他吃虧了。但是羅銘遙膽子小他也是知道的,他一邊生氣羅銘遙一點都不懂得保護自己合法利益,一邊又安慰羅銘遙跟着老師學寫文章以後讀研究生也有用。背着羅銘遙他跟朱珍珍吐槽,覺得羅銘遙縣城來的人,真的是沒見識才會膽子小。朱珍珍給了他一個白眼,單純地心想羅銘遙這是膽子大上道了直男真的是啥也不懂。

趙彬本來就在回家路上了,聽到羅銘遙已經在家門口,加緊了腳步。

到門口迎接他的是羅銘遙的笑容,少了一點之前相處的拘謹,他笑起來更顯得幹幹淨淨,純然的目光無遮無攔地投送着真誠的情感。趙彬為這樣的笑和目光沉迷。他也被感染得笑了起來,過去開了門,接過菜放進廚房裏。

羅銘遙在廚房做飯的間隙,趙彬心情放松地在客廳寫文章。文章的進度比之前快了很多,他的讨論已經寫好了,現在正在改語句,準備今天發給挂名的一個上級看看,也幫他修改修改。他打開郵箱,聞着廚房裏傳來的飯菜香氣,哼着歌,輸入郵箱地址,鍵盤按的很是輕快。

“趙老師,飯好了。”羅銘遙在飯廳裏喊他。

趙彬點了發送,起身去飯廳吃飯,阚澤羅銘遙穿着圍裙在飯桌前盛飯的樣子,莫名心癢癢的,覺得這人看起來特別可愛,他走到羅銘遙面前,一手接過他盛飯的碗,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吻了吻他。

這個吻一觸即離,就像打個招呼一樣。羅銘遙臉紅紅的,坐下來吃飯。

“趙老師,我們下個月又轉科了,去神經外科。”羅銘遙一邊吃一邊跟他聊天。

“嗯,”趙彬點點頭,“神經外科挺好,我們醫院最好的科室之一,神經科的東西好好複習一下。”

“嗯。”羅銘遙乖乖點頭。然後繼續說,“黃柏懷和朱珍珍他們,跑去跟神外的科教秘書要暑假。”

“他們挺有想法啊,”趙彬忍不住笑,“神經外科管的挺嚴的,不會同意吧。”

羅銘遙搖了搖頭,臉上帶着笑:“他們兩個很厲害,給說通了。主要是放暑假本來科室很多老師就開始輪休了,好多擇期手術也暫停了,他們科研究生進修生也多,不缺人手。我們三個人輪流休息,一人一周也不過分。他們還把我拿出來擋槍,說我們縣城那邊今年遭洪水,我應該回去看看家裏父母。”

“你們縣城上沒事吧?”趙彬問。

“我爸媽打電話說縣城裏沒事,鄉下有幾家出了點事,現在很多人都暫時搬到縣城住了。”羅銘遙回道。

“那就好。”趙彬點點頭,“那你兩個同學是真的厲害了,這也能說動。”

七月到來,C市的氣溫飛速竄上35℃,整天都是太陽高懸的大晴天,曬得知了都仿佛要蔫了。

中暑的病人來了好幾波,有一個重症的病人,來的時候就是意識障礙。工頭舍不得叫救護車,還叫兩個工友擡到急診室的。

搶救室裏頭忙忙碌碌,趙彬掰開眼皮檢查病人的瞳孔,壓病人的眼眶看病人痛刺激反應情況,判斷病人目前意識是個淺昏迷。

“身上都是燙的。”趙彬也動手扒開病人衣服。“衣服趕緊脫了,褲子,褲子也脫了!體溫測一個,冰袋馬上拿過來準備降溫。待會兒抽血就急查血常規、凝血、肝腎功、血糖、心肌酶還有肌酸激酶,還有血氣分析。幾管血?四管靜脈,什麽顏色頭你自己查,一管動脈血。”

邱婷有點一邊已經在打留置針了,這會兒突然樂了:“趙彬你今天脾氣有點好啊,上次我們實習同學問你幾管血,你是罵回去讓人家自己算。”

“我這麽不講理?”趙彬眼睛盯着監護儀看,“我自己反省去。體溫多少?”

“還沒測出來呢。”邱婷趁他心情好,大着膽子說話,“測體溫五分鐘以上,你去坐着開醫囑,有啥馬上上的液體你說,我先去配好挂上。”

“先上一瓶500的糖鹽水吧。”趙彬看了心率血壓,确認生命體征還算平穩,沒有出現休克,放了點心,“加液等急查的血回來再說。我先出去交代工頭,這個事還得讓家屬來,都意識障礙了,還是很重了。”

說完這邊就出去招呼工頭來診室:“這是中暑,是嚴重的中暑,這會兒體溫還沒測出來,但是我剛才手摸他的皮膚,估計39℃是有了。”

“是中暑啊,那就不太重嘛。”工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臉上帶着僥幸。

“什麽不太重。?”趙彬見不得他這個樣子,又開始吼人了,“人都昏迷了,怎麽不重?你以為中暑就是村裏頭吹吹風喝點水就好了?我告訴你,中暑也是可能死人的!休克、心衰、腎衰、肺水腫,這些都是重症的病人可能出現的,都是要命的并發症!你馬上打電話通知家屬,越快趕來越好!”

“趙醫生,病人體溫39.6℃。”外面護士在搶救室門口對他喊。

“好!冰袋夾上,準備酒精擦浴,我馬上下醫囑給他打一只氯丙嗪。”趙彬也隔空喊話回去。

“聽到了嗎?體溫這麽高,都必須打針降溫了。病情是很重的。”趙彬壓着聲音跟工頭強調。

工頭被他的氣勢完全鎮住了,趕緊出去打電話叫人。兩個工友抹着頭上的汗,坐在急診室外面的椅子上嘆氣。不管後續會有什麽并發症,現在這個狀态治療已經會産生一大筆費用了,工頭或者工人都在為此焦慮着。

趙彬看着外面有人鬧有人喊有人哭的紛亂,嘆了口氣,敲擊鍵盤寫他的急診科觀察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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