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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主訴:反複咳嗽、咯血5+年,複發2天

飯桌上鴉雀無聲,一時間所有人都有些詫異地看着羅銘遙。

朱珍珍剛才也是猜,但心裏沒想到是真的。當時她是覺得趙彬氣場強大,小銘是那種小可憐的樣子,趙彬表面對實習生很兇,其實對小銘還挺照顧,她又碰巧知道羅銘遙性向,于是有點腐眼看人基的拉郎。但是兩個人在一起她又很糾結,尤其聽說趙彬和羅銘遙分手,看到羅銘遙很痛苦的模樣,她心裏唾棄了趙彬一萬遍。現在小銘說趙老師說什麽不分開了,她腦子裏全是問號了。她心裏轉了很多個念頭,卻不知道怎麽說出來。

“羅銘遙!”黃柏懷簡直是咬牙切齒地語氣,“是不是他拿老師身份逼你的?”

“啊?”連朱珍珍都有點傻眼,“等等,黃柏懷,我怎麽覺得有點奇怪?”

“他這樣一會兒又讓小銘去家裏過夜,一會兒又把人甩了,現在又突然要在一起不分開的,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黃柏懷憤憤不平地說,“這不是耍人嗎?這種人誰樂意和他在一起?所以小銘肯定是被逼的!”

朱珍珍氣得轉頭看唐奕:“糖糖你說,你看那邊那個,他樣子是被強迫的嗎?”

唐奕早就憋着笑了,吭哧吭哧地說:“我看小銘很高興的樣子啊。一說就要笑不敢笑的。”

朱珍珍拍拍桌子:“小銘啊,雖然我看你是挺高興的,肯定也是很喜歡趙老師。但是就我之前說的,你确定自己想明白了?趙老師他也想明白了?我就是不希望你把感情弄混了。而且之前那樣,我總覺得趙老師不靠譜。”

羅銘遙慌忙擺手給趙彬辯解:“趙老師不是那樣的。他對我很好,他之前還裝作我親戚,幫我選專業,幫我找導師。後來分手,也是因為他有所考慮,只是那時候我很傷心,我覺得他就是找借口不要我。但是分開以後幾個月我想他說過的話,确實是我們在一起,對各自的前途都有影響。”

“現在也影響啊!”黃柏懷說,“光是兩個男的在一起就很影響了!別人要是知道他還是你之前帶教老師……”

“閉嘴吧,黃柏懷。”朱珍珍沒好氣地打斷了他,“嚴格來說,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趙老師都不是他帶教老師了,師生關系已經解除。不過你也沒說錯,國內環境并不開放,別看我們都是學醫的,按理說應該眼光更加平等,但是你看你身邊就有活生生的例子,聽說同性戀就不舒服……”

“我不是那個意思……”黃柏懷想要解釋。

“也沒什麽,你是無心的,”朱珍珍說,“但是小銘應該有心理準備了,大多數人口頭上都能平等接受同性戀,但內心的抵觸不是一天兩天就完全改變的。醫院裏面,也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絕對不會因為我們都學過生理學過心理,老師也教過同性戀是正常的,就會有改變。大多數時候,醫生也只是職業性地不帶偏見地處理病人,但同事裏面有同性戀這種事,我不敢說大家都能平心對待。”

“這些我都有心理準備了。”羅銘遙說。

“只要你想好了,我們就支持你。”朱珍珍舉了白水起來,做了個碰杯的動作,“就祝你們天長地久,百年好合!”

桌上四個人都舉起杯子來,碰杯祝福羅銘遙。

喝過了一杯,黃柏懷又舉起杯子:“小銘,談戀愛不要浪費太多時間,文章課題的事情,還是要抓緊。”

其他人都大呼掃興。

黃柏懷對這些抱怨不予理會,繼續說着:“大家都有愛情了,我這個單身漢祝各位明年萬事如意,學業有成!”

大家這才喝了,羅銘遙也舉了杯,說:“謝謝你們,有你們做朋友,太好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唐奕也舉着杯子說:“明年,我還元旦來陪我家珍珍,以後大家各自成家立業了,争取我們三家人,都是好朋友!每年元旦都聚一聚!”

“好嘞~”所有人又一起舉杯。新的一年,羅銘遙有朋友、有愛人,他覺得這一年會非常幸福。

趙彬下午又是三小時的義診活動。下午來的人甚至比上午還多。大概太陽出來,氣溫上來一些,更多人願意出門活動了。這一批來的人裏面,老年人也漸多,還有幾個是家裏人推着輪椅帶來看的。

“醫生,看看我們家老人吧。”一家藏民推着輪椅愁眉苦臉地過來。

“怎麽不好?”趙彬問道。

“我們老人這幾天咳嗽,咳的血有點多。”兒子說道。

“這幾天是多少天了?”趙彬一邊說一邊已經先拿起聽診器,捂熱着準備聽診。

“兩天了。”兒子想了想說,“他以前也咳,咳的就是膿痰裏面帶點血,前天開始咳得好多血,還是一坨一坨的塊塊。”

“以前開始這樣咯膿痰,膿痰裏面帶血,又是多長時間的事?”趙彬捂好了聽診器,放到病人胸上開始聽診肺部。聽診器裏傳來很粗的濕啰音,滿肺散在的啰音如同一鍋煮沸的水,在病人的呼吸間擠出令人憂心的聲音。

于此同時,他還聽見病人家屬說:“五年多了,每年受涼就會咳嗽,咳出來就是很黃很黃的膿痰,裏面夾着血。”

“之前沒看過醫生嗎?”趙彬聽得差不多了,取下聽診器,問病人家屬。

“看過的,”家屬說,“我們一直吃藏藥。吃了會好一陣子。現在吃這個藥,不太管用了。”

趙彬不便于評論藏民對藏醫藏藥的依賴,只能繞過這些說:“他這種情況是很麻煩的。我們西醫把這個病,這種長期反反複複咳嗽、咯膿痰、咯血的情況叫做‘支氣管**’,這種病,他的特征就是這些症狀。剛才我聽了他的肺,确實也是這個病的表現。”

“啊……”家屬聽得有些茫然,只關心一個問題:“這個病,你們醫生能治好嗎?”

趙彬搖了搖頭:“支氣管**,是沒辦法逆轉的。這個病,他到了後期只會越來越重,你們也看見了,咯血量變多了。我們最擔心的問題,就是病人一次咯血的量太大的時候,可能發生窒息,病人可能就因為這一口血,一下子就上不來氣。”他攤了攤手,下面的意思家屬都理解了。“現在你們去辦住院,知道嗎?病情到了這個階段,不能再拖了,我建議你們還是正規西醫治療,好不好?咯血、咯膿痰加重都是有誘因的,最常見的就是肺上感染,這種情況下,我們要積極地治療肺炎,控制住感染,才能延緩病情進一步加重。”

家屬裏有幾個不太懂漢語的,應該是還在問怎麽回事,于是幾個人又用藏語交流了一番,翻譯的醫生也插着說了幾句,幾個人才不情不願地跟着旁邊的護士去辦入院了。都已經進了醫院大門了,不知道什麽原因,又推着輪椅出來了。

趙彬有點愕然,問剛回來的護士:“怎麽又出來了?”

翻譯醫生搖搖頭:“這種事我們這裏也不少見。他們剛才就覺得,如果是醫治不好的病,就是以前犯了錯,那麽沒必要再來醫院。”

趙彬從來沒有受到這麽大的觀念沖擊,茫然地看着一群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時間心裏百感交集。

晚上吃過飯回賓館,他才有時間拿出手機來,看看消息。然後翻了翻朋友圈,看到羅銘遙發了一條:新年第一天快樂。附着他和黃柏懷、朱珍珍、唐奕動筷子吃烤魚的合照。他看着照片,微微一笑,在下面點了個贊,然後翻了翻群消息,把今天義診最後的大合照保存了,也發了一個朋友圈:新年第一天,很充實。然後給羅銘遙發消息:“吃完回家了嗎?”

很快羅銘遙回了消息:“中午聚的餐,我已經回宿舍了。”

趙彬給他打了電話過去:“在宿舍幹什麽呢?又在想我嗎?”

那邊停頓了片刻,羅銘遙的聲音帶着點惱怒:“我在看文獻!”顯然是被這句話勾起了淩晨的“美好回憶”。

趙彬忍不住笑:“今天不逗你,陪你聊聊天。”

“嗯。”羅銘遙聲音輕輕的,“你今天義診,累不累啊。”

“還好。”趙彬說,“早上時間有點冷,後來出了太陽就好了。”

“病人多嗎?”羅銘遙問。

“多……”趙彬講了一些西藏的病人情況。兩個人就這樣相互問着日常,說了快一個小時。

“我就把你和我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他們了。”羅銘遙說,“不會影響你什麽吧?他們都是我很好朋友,我覺得他們是不會往外亂說的。”

“沒事,”趙彬說,“事情總會有說出去的一天,早晚的事。你有信任的朋友,這是好事。”

“嗯,”羅銘遙語氣像松了口氣,“朱珍珍她還給我說,我要多關心你,她今天問我你生日幾號,我都不知道……”他的語氣有點委屈有點懊惱,“她說情人節、生日、七夕戀、戀人應該贈送禮物……”

趙彬被他說“戀人”時候那個又歡喜又羞澀的語氣逗得心花怒放,高高興興地說:“我生日是3月12日,我等着你送禮物!你的生日又是什麽時候?”

“九月份,九月五號!”羅銘遙也開開心心地說。

挂完了電話以後,趙彬的心情從開心慢慢沉下來。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九月,羅銘遙生日才過完沒多久,他就再一次告訴他分手。他那時候想,我是為兩個人好。現在想,他只是為自己的冷漠找的借口。他漠視了羅銘遙做的一切努力。他什麽也沒做,他只是冷漠地看着羅銘遙跌跌撞撞地追過來,然後一次又一次推開他。他從來沒有勇敢地去愛過羅銘遙,所以才會做出分手的決定。在徹底明白自己的感情以後,他不再設想障礙,不再設想什麽是更好的選擇,只要在一起,似乎沒有什麽不能逾越的困難。為什麽,他沒有早一點明白這些,讓他受了那麽多的苦……而現在,他在離他這麽遠的地方,能為他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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