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訴:嘔吐、行走不穩4小時
羅銘遙媽媽托人輾轉帶來的野山菌,最後全部入了趙彬的胃。羅銘遙本來就不想給剛見面的女生送禮物刷好感,趙彬那天晚上又氣沖沖的樣子。他想來想去,覺得趙彬應該還是生氣自己晚飯沒有陪他,于是認認真真地做了兩個野山菌大餐,一個是炖雞湯,一個做了山菌炒牛肉。雞湯炖的鮮香四溢,牛肉加了點泡山椒,香辣爽口,趙彬一邊吃一邊點贊,吃完看着羅銘遙笑眯眯一臉滿足的樣子,獎勵了一個油膩膩熱辣辣的吻。
然而事情過後,羅銘遙一拿起手機就躲躲閃閃的态度并沒有變。他總是拿着手機發呆又嘆氣,想很久才回複一句,像是跟很重要的人聊天。趙彬幾番觀察,終于确定還是家裏的事,他雖然着急,但又不知道從何談起。
到二月底,羅銘遙這樣嘆氣的次數增加,趙彬甚至偷聽到羅銘遙的父母在電話裏很大聲地訓斥他。打電話時,羅銘遙臉上表情淡漠,似乎也不想跟家裏人多談。看這個表情,趙彬覺得肯定是家裏出了大事。
趙彬上班的時候都忍不住想怎麽開口跟羅銘遙談。
“怎麽了,趙師兄?”謝曉東又一次湊到趙彬旁邊,希望能蹭到趙彬的愛心午餐。趙師兄這是哪裏撿到的賢妻,竟然帶午餐快一個多月了!他這個單身漢都要嫉妒死了好嗎!
趙彬吃着羅銘遙的飯,想着羅銘遙的人,愁着羅銘遙的事,忍不住就跟自己同事說:“朋友,跟家裏人吵架了,想着做朋友的勸勸,但他就不說,怎麽辦啊?”
“家務事你能管得了什麽啊!”謝曉東搖搖頭,“自己家的事情,只能他自己家裏解決。”
趙彬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以前就覺得這小子不行,現在看更差勁了。
“如果是特別好的朋友啊,”謝曉東補充了一句,“敞開問啊。他心裏說不定等着你問等着你陪他聊聊。對了,男的朋友女的朋友啊?”他向趙彬擠眉弄眼一番。
“別說得你就懂女人了!”周璐頭也不擡,刺了他一句。
謝曉東熄火,低頭扒飯。
“來嘗點。”趙彬給他一筷子鮮菌炒肉絲。
“哎呀,謝謝趙師兄!”謝曉東感激涕零地捧着碗。終于吃到了!趙師兄到底找了什麽樣的神仙老婆!太好吃了!
在他內心活動豐富的同時,外面病人已經開始候診。急診科醫生們趕緊吃完飯,繼續出去做事。
下午四點過,120急救車拉了一家人五口人過來。全家人在今天午飯後開始出現嘔吐和行走不穩,年齡大的兩個老年人甚至出現嗜睡。
“這種情況有多長時間了?”趙彬和周璐負責處理病人,病人直接轉到觀察室,兩個人就在觀察室裏面一邊組織搶救一邊問病情。
“中午吃了飯,到現在有可能四個多小時。”中年人說,“吃完了,就半個多小時一個小時,都吐了。我家老年倒是不怎麽吐,只犯幹嘔。後來吐得沒什麽吐的了,就感覺眼前發暈,走路偏偏倒倒,站不穩!我們小朋友摔了幾個跟鬥,老年人站都不敢站起來。我們兩個也是不敢走道,所以打的120來家裏。”
“中午吃了什麽?”趙彬問,周璐在旁邊先給兩個病情較重的老年人查體。
“中午沒吃什麽啊!”中年人焦急地說,“我們爸爸媽媽從村裏過來,我們自己家裏做的菜,菜都是家村頭地裏帶來的。”
“先不說這些,就告訴我中午到底吃了哪些東西?”趙彬打斷他,“所有菜都說一遍。”
“炒的都是家常菜。一個蘑菇炒肉,一個宮保雞丁,一個炒白菜,一個涼拌莴筍絲。”中年人認真想了想,回答道。
“喝酒了沒有?”趙彬問他。
“喝了的!”中年人說,“小孩沒喝,我們大人和老人喝的。”
這又對不上了。沒道理小孩子沒喝酒還出現同樣的嘔吐、頭暈的症狀。
“家裏帶來的菜?”周璐突然問道:“農村裏種菜用農藥嗎?”
“不用農藥的!”中年人趕緊說,“就是家裏牆根邊上種點菜,自己收了自己吃的,肥料都沒用,沒有用過農藥!”
“我們先查體看。”趙彬說,“家裏中午的飯菜還有剩餘嗎?”
“沒有。”中年人搖頭,“沒剩下什麽,碗筷都洗了。”
“兩個老年人有什麽基礎疾病?高血壓、糖尿病、心髒病、腎病這一類的?”趙彬問。
“沒有。”中年人說,“我們家人身體都很好的。”
趙彬點點頭,安排護士抽血,急查常規、生化、凝血等指标,同時血液和嘔吐物做毒物檢查,然後和周璐一起再次給老年人查體。
“全身都是汗。”趙彬摸到病人,第一句話就說道。
查看病人瞳孔,雙側瞳孔明顯縮小,直徑1mm左右,查看病人口腔時候,口腔一打開就流出很多涎液。
“不會真是有機磷農藥中毒吧?”周璐給他指了指心電監護上面的心率,才54次/分,“瞳孔縮小、腺體分泌增加、心率也慢,就像有機磷中毒一樣。”
“這個不能排除。但是有機磷中毒這一系列表現,還有個名字,就是毒蕈堿樣反應,他們中午還吃了蘑菇炒肉,也不能排除是這個。還有一點,這些病人都有明顯的中樞中毒表現,這個也更指向毒蕈中毒。只是沒有典型的幻覺症狀。不過具體是什麽原因的食物中毒,還是看後面毒物檢查結果回來。準備洗胃,兩個老年打一支阿托品對抗毒蕈堿樣反應,聯系神經內科來做床旁腦電圖。等抽血結果回來,看需不需要聯系腎內科做透析。”
周璐點點頭,招呼護士安排搶救治療:“準備活性炭懸液洗胃,我去開口服炭和硫酸鎂導瀉。病人全部注意卧床,防跌倒。”說完就出去打電話請神經內科會診了。
經過洗胃、導瀉等,下班前趙彬再次去查房,症狀較輕的中年人和小孩子已經基本恢複,除了今天嘔吐、腹瀉、洗胃一系列操作導致一定程度的脫水和低血糖,總體症狀都在好轉。老年人也不再全身大汗,其中一個已經清醒。趙彬指揮護士給五個人補液、補鉀和葡萄糖,維持內環境穩定。
處理完畢,确認另外一個還未清醒的病人意識狀态較前有所改善,目前生命體征平穩,查血結果沒有太大異常,他和接班的同事床旁交了班,然後脫白大褂準備回家。拿出手機,羅銘遙下午給他一個消息,又是告訴他今晚出去吃飯。
二月裏,羅銘遙已經三次出去吃晚飯。雖然趙彬理解研究生也有必須的應酬,但最近他的不對勁讓他多想了很多。
羅銘遙去見了父母幫忙找來相親的女孩。見面之初,他打算的是給人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然後反饋回家裏,以後幫他聯系相親的人也就少了。他本來也不是擅長交際的類型,第一次見面,場面一度很尴尬。
結果回到家,父母打來電話竟然表揚了他,女生反饋的說“不吵不鬧,不是那種特意裝逼炫耀的,相處起來很舒服”。父母說他表現謙虛很好,但是要注意男生應該多主動,還給他打錢來讓他以後多約女生出來,還有要主動去把帳都結了。
羅銘遙心不在焉地吃着飯,考慮一會兒是否應該主動去結賬。一方面他出于自身多年地教育,認為這種時候該男生來結賬,一方面又覺得不結賬也許能留下足夠讨嫌的印象。但是怎麽開口讓別人去結賬?他糾結了半天,臉上都現出了猶豫掙紮的表情。
“怎麽樣?這家的菜不合胃口嗎?”對面的女生問道。
羅銘遙回過神,搖頭道:“我覺得挺好的。有點走神,不好意思。”
女生微微一笑,不甚介意,又說道:“你喜不喜歡看電影啊?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最近有一部科幻片,我還挺想看的。”
吃飯是因為父母的意願,看電影就有點私人了,羅銘遙覺得不能再進這一步,于是搖搖頭:“我平時不太看電影的。這個周末……要去實驗室。”他早就不去實驗室了,但這個理由是最好用的。
“那好吧,下次有空約。”女孩子臉上失望一閃而過,但她并不氣餒,仍然語氣輕快,“那你平時除了做實驗,空閑時間都做什麽?”
羅銘遙硬着頭皮胡說八道,把自己覺得不太好的習慣往外說:“我,我……其實空閑時間也不多,醫學生上研究生很忙,大多數時間做實驗、上臨床還有開會。所以……所以空了我就是在家,休息……嗯……還有打游戲!”
兩個人吃過飯,羅銘遙也沒有送女生回家,自己一個人回去了。路上一邊走一邊盤算,如果她再約,就直接給她說相處以後覺得不合适。他又想怎麽跟家裏人說,這是自己的問題,不能讓別人誤會女孩子有不好的地方。
回到趙彬家,他有點緊張。他并不喜歡對趙彬有所隐瞞,這件事讓他覺得自己像背着趙彬外遇一般。然而他剛進門,手機就一個信息提示音傳出來。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羅銘遙卻緊張兮兮的,拿出手機看還要注意擋住趙彬的視線。
趙彬坐在電腦後面,看着他的樣子,微微皺眉。
羅銘遙看着短信上女生發來的“我已經到家了,今天很開心,下次再約”手指在對話框那裏躊躇着。到底回不回呢?是冷漠無視讓人覺得他是那種不禮貌的人,還是直接在這裏就說明白沒意思不要再見?他猶豫不決地點了點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又删掉,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
他沒注意到,趙彬已經從桌子旁站了起來,向他走過來。
趙彬本意不是過來偷看他的短信,他只是看羅銘遙對着手機發呆,腳上鞋子都脫了下來,還不換拖鞋,就這麽踩在地板上,怕他冷着了,準備過來幫他穿鞋。沒想到走近了,一眼就看見手機上一串的消息,和聊天對象的微信頭像。他克制不住地一把拿過羅銘遙的手機,手指一滑,一長串的消息滑出來,兩個人的對話就展現在面前。
“你好,聽說你也是C大的?”
“後天在哪裏吃?你定個地方吧,我哪裏都方便。”
“你喜歡吃西餐嗎?要不後天我請你吃西餐?”
“三月西山那邊可以看桃花,到時候你有空一起去吧。”
“已經到家了,今天很開心,下次再約。”
女孩子一串串熱情洋溢的消息就這麽在他眼前晃動,趙彬腦中一片空白。她是誰?羅銘遙今晚上是跟她出去約會吃飯了?為什麽?羅銘遙為什麽要瞞着他?答案顯而易見,他心裏一片冰冷,連帶着表情也冷了下來。
羅銘遙被他突然搶過手機的動作吓到了,在趙彬速度翻看手機的時間裏,他出于本能,沖上去搶回了手機。他把手機拿回來之後,才意識到不對,一轉頭,就看見趙彬表情冷漠,眼裏蓄着暴風雨将至的怒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壓抑着內心的暴躁:“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