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訴:頭暈、雙下肢乏力1分鐘
趙彬洗完澡出來,就看見羅銘遙坐在床上,靠着床頭看手機。他擦着頭發,湊過去看。發現是一篇英文文獻。
“怎麽突然睡前勤奮?”趙彬在他身邊坐下,轉頭親吻他的臉。
“實驗室主任發的,”羅銘遙拿給他看,“這是新的一篇二甲雙胍的研究,他知道我以前是學內分泌的,也做過二甲雙胍相關的實驗,想讓我下周在實驗室講這個。”
趙彬粗略浏覽了一下摘要,評價:“還挺有意思,發給我。我還不知道二甲雙胍還有這個作用,得更新一下知識。”
羅銘遙把文章發給他,跟他開玩笑:“趙老師現在很有範兒啊,待會兒是不是還要把文件發到自己手下醫生那兒,讓他們準備準備,講個課?”
趙彬默不作聲地收了文件,放下手機,一把将人拉進被窩,直接用身體告訴他,趙老師開不起玩笑。
兩個人躺在床上平複着,趙彬玩着羅銘遙的手,輕柔地問他:“遙遙,要不要考慮在高新區那邊買房子?你們公司也在高新區,我準備以後也一直呆在那邊,過去買房子,住的近,路上耗費的時間少一些。你現在每天都還要早起擠地鐵,還是累。”
羅銘遙看着趙彬:“但是我想,你遲早還是要回本部來……”
趙彬輕輕笑了一聲:“我不想回本部,我以後争取接任分院急診科主任。”他認真地對羅銘遙說:“那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我也想明白了,分院是個機會。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因為有糾紛,因為主任知道了我的性向對我有不好印象,所以才被發配過來,我不服氣,不甘心。但是把心态擺正以後,我認真審視這些東西,我發現年輕人都陸續來到分院開始發展,離開本部,那邊人才過載,離開那種很有壓迫感的競争環境,這裏壓力小很多,能發揮自己能力的地方也很多。在本部,我可能還要再熬好幾年才能帶組,現在,我可以更早一點往前一步。今天秋姐跟我說,下個月,她也要準備過來帶組了。”
羅銘遙認真想了一會兒,說:“但是我覺得,我們搬過去以後,生活重心都轉移到那邊了,也不好。畢竟我們朋友圈子啊,C市的中心啊都在這一塊兒……我覺得,買房真的用不上。而且,我們短時間也沒這麽多錢……還有,我們這裏都住習慣了……”
趙彬說:“如果确定去那邊發展,我想把這個房子賣了。這些年這裏也成了好地段,有地鐵口,有商圈,還劃了個學區進來,升值不少。現在賣了這個房子的錢,能在那邊貼一個大點房子的首付。高新區那邊,以後也會發展成新中心的。早點買,就是早點存錢。至于說習慣了,我們一直都在跟着很多東西一起改變,不可能一成不變。但是遙遙,我和你在一起,這一點,以後都不會變。”
羅銘遙在黑暗裏偷偷紅了臉。他想來想去,也再說不出反駁的理由。
過了兩個星期,趙彬和羅銘遙看好位置,找了房産中介看房子。趙彬約了個周六的時間,準備早上下了夜班,就順道去看房子。羅銘遙周末是雙休,定好時間以後,從家裏坐地鐵去那邊小區。
趙彬剛交了班準備走,外面護士站說有病人找他和曹磊。他疑惑着自己都二線了怎麽還有病人找,加快腳步,往急診科候診大廳裏走。
外面一個女病人,一見到他和曹磊,就上前來,激動地說道:“趙醫生,哎呀,還有曹醫生。今天周末,我還怕你們不在,護士跟我說今天你們還沒走,我真是特別高興。你們還記得我嗎?”
趙彬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熟練地擺出文質彬彬的樣子:“确實眼熟,但是一時對不上號,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們提個醒?”
病人笑着說:“你們天天看那麽多病人,肯定不記得我。我是半個月前來的,全身沒勁那個。”
曹磊印象深刻:“啊,那個吉蘭巴雷的!”
病人點頭:“是,就是這個病!什麽吉蘭巴雷……哎,自己得的病,也沒繞清楚名字。”
趙彬看着她笑:“簡直沒有認出來。你來的時候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現在一恢複了,精神完全不一樣了!你這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現在是光彩照人了,我們确實一下子認不出來。”
病人被趙彬逗得又笑了起來,向趙彬和曹磊展示自己恢複的情況:“手腳,完全恢複了,和以前沒有差別,說話也不費勁了,前幾天我還跟老公說今年要去跑馬拉松把身體鍛煉起來。當時在神經內科啊,我是真的一點也動不了,差一點就要上呼吸機了,我都跟我老公哭,說是不是這下就要沒了。接過輸了第五天,突然就開始好了!”
趙彬向她鼓勵地點頭:“這個病預後是很好的,不會影響你以後的生活!看你恢複這麽好,我們就放心了。好好鍛煉,跑馬拉松看着點,平時不怎麽鍛煉的,跑個半馬意思意思可以了。”
病人又一疊聲地道謝:“今天我是來給你們兩位老師送錦旗的。哎,太謝謝你們了,當時你們那麽仔細地問我的病,給我全身做檢查,趙老師你一眼就知道我這是個什麽病,兩位老師馬上就把我轉去了神經內科,一點沒耽誤我的病情。這次死裏逃生,鬼門關前面轉了一圈,我就想我好了,一定要感謝你們各位醫生。”說着,她從手裏的購物袋裏拿出錦旗展開,鞠躬向趙彬和曹磊獻上錦旗:“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趙彬接過錦旗,交給曹磊。曹磊這才畢業第一年,收到錦旗,又是緊張又是激動。趙彬表面還穩重得很,笑得溫文爾雅:“治病救人,都是我們醫生應該做的。來醫院,你就相信我們醫生,我們是一直全力以赴的。”
護士站早有人準備好了,讓他們三個站在一起,給他們拍下了照片。病人又道謝一番,趙彬和曹磊送她離開了急診科。
趙彬帶着曹磊去辦公室挂上錦旗。他站在辦公室裏,雙手抱在胸前,看着“救死扶傷,醫德高尚”幾個大字,忍不住也揚起嘴角。“怎麽樣,”他問曹磊,“激動嗎?”
曹磊挂好錦旗,從椅子上跳下來,眼睛盯着錦旗,笑得眼睛都看不見:“有點,真有點激動。沒想到還能收到錦旗。”
趙彬也笑了起來:“好好看病,別辜負病人,別辜負自己。”
收拾好東西,趙彬打了個出租車,去到他們約好看房子的小區。小區是新建的,兩個銷售一路都在給他們吹小區和房子的優勢。要看的房樓層比較高,電梯裏又吹這裏電梯速度快,一梯四戶,上下樓不用擔心坐不上電梯。趙彬兩手揣兜,一臉不為所動的沉着,羅銘遙聽得頭暈目眩,仿佛已經相信了這裏是全世界最好的房子。
進了房間門,仿佛又回到幾年前,趙彬帶他去看新房子的時候。統一精裝好的房子空空蕩蕩,沒有一樣家具,踏在地板上都有回音。房産中介快速介紹着這套精裝的價值。趙彬去廚房和衛生間測試了一下水電沒有問題,便讓他們一邊呆着,他們自己來看。做銷售的都很有眼見了,知道這個意思就是兩個人要商量,便退到房子門口,讓他們随便看,不用着急,看完再出來找他們。
趙彬打開陽臺的玻璃門,向遠處望去。九月底,初秋的天空湛藍無雲,耀眼的眼光灑滿整個陽臺,風吹進來,整個房間都顯得通透清爽。往下看,周圍都是正在施工的樓盤,吊車忙碌不停。再遠處,高新區幾棟超高層商業辦公樓的玻璃外牆反射着陽光,熠熠生輝。幾條複雜的立交在遠處盤旋,高速路上車流來往。這裏的一切,都充滿勃勃生機。
羅銘遙看完了卧室和廚房,也走了過來。倚在陽臺上,往下看了看,頓時有些頭暈目眩、兩腳發軟。他戰戰兢兢的往後退了一點。
趙彬看他這個表現,覺得好笑,走到他旁邊,突然伸出手推了一下,吓得羅銘遙往後一蹦,差點整個人坐到地上。
趙彬忍不住大笑起來:“怕高?”
羅銘遙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轉過頭不理他了。
趙彬攬住他的肩膀,溫聲細語地說道:“我當時非常看好這個陽臺,這裏,種點花花草草,擺上躺椅,天氣好的下午在這裏喝茶喝咖啡,你覺得怎麽樣?”
羅銘遙想了想,說道:“可以養點小蔥和蒜,炒菜時候割一把。”
趙彬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陽臺是你的,随你處置。”
羅銘遙回過頭來看着他,眼裏含着促狹的笑。
趙彬這才知道這人已經膽子太大,敢開他的玩笑了。他揉了揉他的腦袋,說:“說正事,房子你覺得怎麽樣?當然,你要是覺得怕高,我們再去看其他合适的樓層?還有這個戶型、小區,你要是有其他想法,我們再一起別的地方看一看。其實我在網上看了很多家。”
羅銘遙手指摩梭着陽臺的欄杆,輕輕地點了點頭:“這裏就挺好,能看好遠。”
趙彬捧着他的臉,輕聲說道:“那這裏,就是我們以後新生活開始的地方……”
兩個人靠近,溫柔地親吻着,交換着彼此的氣息。初秋的金色陽光和清爽的風将他們包裹在一起,時光把這一切封存成最美的琥珀。懷着對未來最美好的憧憬,所有的心結都融化在這個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