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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牌位

古月揉揉額頭, 眨巴眨巴眼珠子, 緩解疲勞。她在這段時間忙死了, 拜莫談那老不死的所賜,道宗與鬼族的戰争發動了, 戰報雪花般傳到了書房, 老十六被她派去收集消息, 所以一切戰報都需要她親自過目。

忙!忙!忙!都快忙死她這個小屍妖了!

可她半點不敢松懈,因為她比誰都知道,一旦讓老不死的贏了這一場, 成為大英雄, 他的威望就更勝從前了, 再想扳倒他,比現在要困難一百倍。

她可得抓緊時間, 就算忙死,也不能讓莫談的奸計得逞。

更何況, 她這輩子在鬼族長大,那裏就是她的娘家, 想把禍水東引到她娘家,必須忍不了啊!

古月肅沉着臉,皺着眉頭,嘆一口氣。她知道,如今隐族都在觀望結果。

要麽道宗死傷慘重,要麽鬼族從隐族除名。

兩個結果,哪一個都是第三方喜聞樂見的, 當然,如果這兩方同歸于盡的話,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古月沉着心思,閉上桃花眼,心神浮動,逐條翻閱交流群裏的消息。她知道族長神通廣大,定然有迎敵之策,可……還是提心吊膽的。

【白面小生】:我擦,那老頭居然挖到正确的鬼門關了!服了服了!

【黑無常】:白無常,你不想幹了是不是!又出來聊天!給我走。

【鬼符老祖】:老夫方才檢查了,道宗那夥人手裏拿的符篆法器,對鬼物傷害極大啊。老夫這就去研究刻敵的符篆。

【妖皇他爹】:我妖族後人沒來吧……如果敢來,抽死那死小子!敢來圍剿親爹,想死了這是!

【陣王非亡也】:入口設置了天罡北鬥誅煞陣,妖鬼入陣都是化為血水、魂飛魄散的下場,道宗自诩正派,竟有如此兇殘的法陣?

讀到後來,古月目露擔憂,一顆心不上不下的。

那老不死的,居然叫他找到了鬼族的入口,還在入口布置一番,只等着中元節百鬼夜行的時候,将鬼族一網打盡。這老頭兒啊……他閉關幾百年,龌蹉事可沒少幹啊,還研究出了對付小鬼的辦法,叫人不誇他都不行了!

古月抹一把臉,再睜開眼時,目光冰涼森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幽幽地道:“該死不死的老東西!”

古月握緊拳頭,一想到莫談虛僞的嘴臉,就心緒難平。她上輩子被徒弟欺騙,被族人暗殺,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是莫談。那老頭無論何時都一臉溫和,連目光都透着仁慈,可誰能想到,他能淡淡地微笑着,面不改色喝人血吃人肉呢?

此刻,她漂亮的桃花眼裏漫布着蝕骨的恨意,她父她母之死、她命喪黃泉魂飛魄散、徒弟背叛……種種痛苦和不幸,可都算在莫談頭上了。他以為背後陰人,就可以不用背負孽債嗎?

古月拳頭松開,強迫自己冷靜,問道:“巫宗正在做什麽呢?”

“回大師,長老已經帶道宗宗主在路上了。”

密探敬畏地道,并且不敢擡頭。

他們親眼目睹了古月發號施令,命令執行下去,造成轟動的結果。可以說,道宗如今的名望受損,巫宗暗地裏準備伐道,這巫宗略微壓過道宗一頭的場面,一大半的功勞……都在這個孩子身上。

別看她唇紅齒白,一副秀美絕倫單純無害的樣子,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論心計、論謀略,比山下的巫宗宗主強了太多。誰能想到,這個人在竹岳峰,足不出戶的丫頭,已經将道宗攪得雞犬不寧了呢?

古月窩回石椅,白皙的手指輕敲桌面,漫不經心的。片刻後,她忽然掀起眼簾,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射在她的半邊臉上,像個嬌生慣養的孩子,容貌太嬌太美,任由是誰,都舍不得她蹙眉憂慮。

然後,美人擡起眼眸,張張嘴說了句破滅形象的話:“我要弄死他!”

密探:“…………”去他娘的嬌弱美人!

古月站起身,抱胸道:“人證物證到場,鬼證也該送出去了。”她輕輕嘆息,太遺憾了,“那老頭兒形象大跌,百口莫辯的模樣,本大師見不到了。”

啧啧,要是師叔把結界打開就好啦。現在山上每一個地方都逛遍了,一點新鮮感都沒有,師叔一直在閉關,陪不了她……唔,她好想出去散散心啊,哪怕一炷香呢!

密探擦擦額頭并不存在的冷汗,領了任務,躬身退出去。

清光映雪,白鶴翩翩。竹岳峰上又恢複了寧靜。

古月打個呵欠,揉了揉眼睛,帶着一條小棉被,打算去往奚桁閉關的密室外睡一覺。剛到地方,就聽見一聲凄厲的慘叫。

小屍妖的困意瞬間驚跑了!

古月桃花眼驟然一亮,丢開小棉被,一改萎靡不振的模樣,拔腿沿着慘叫聲跑過去。慘叫聲是在後山,在大片蒼翠的竹林和碧綠的胡蘿蔔地後頭。古月的速度極快,如果有外人就能形容一下,她這速度,比腳底板貼滿疾風符還要快。

古大師激動的啊,天天在書房聽消息,跟太昊城的皇帝老爺似的,賊枯燥了,可算給她找點不一樣的事幹了!

她現在就想要有人給她制造麻煩,越麻煩越好!

風一般趕到地方,就見到一只鬼傀儡發了瘋地刨坑,要在結界底下挖出個通往自由的洞。他勁兒挺大,後面足足八個傀儡抱住他,居然還拖不住。

古月笑眯眯地湊上去,慈愛地問道:“在幹什麽呢。”

一群傀儡忙行禮,恭敬地道:“大師!”

一旁立刻有鬼解釋:“是屬下看護不力,竟然讓這只鬼證逃跑!”

然後這只鬼憤怒地道:“那死老頭又要嘚瑟了,小爺要去拆他的臺!”

原來是鬼證。古月嘴角一勾,鬼證自從被帶過來後,個個形容凄慘,瀕臨瘋狂。古月好吃好喝招待他們,怕他們悶着無聊,她擱段時間就派人帶小鬼們溜達溜達,然而在聽說了莫談的消息後,小鬼還是瘋了。

擺手示意他們各幹各的去,別在這裏瞎湊熱鬧。她負手而立,将手下打發出去,饒有趣味地看着這只鬼挖坑。本以為他不過是随便挖挖,誰知三年來絲毫不動的結界……動了!

厲害了呀!

古月蹲下身來,發現這只鬼不是亂挖一氣,而是帶着某種韻律,東三下,西三下,南北各三下,然後……結界搖晃一下,随後繼續揮鏟子。

她學什麽東西都快,瞧清楚破除結界的方法,也利索地撸起袖管,蹲身和這只鬼一起挖坑。她沒想違背師叔的囑托,奈何實在太悶,就迫切想下山逛逛透透氣。

一鏟、兩鏟、三鏟……兩人一起上,速度快了很多,眼看結界就要挖出一條“狗洞”,天邊突然金光萬丈,瑞氣千條,似有大能要出現的預兆!

剎那間,所有的鬼傀儡一哄而散,就連正和古月一道挖坑的小鬼,也面帶恐懼,眼珠子四處瞄了瞄,“嗖”地一下鑽入古月的手掌心。

古月沒有注意到,她沉浸在即将下山的喜悅裏,正樂不可支地挖坑。

後衣領忽然被一只涼嗖嗖的大手提了起來。

“…………”鐵鏟“當啷”一聲落下,古月眯眼,面露不悅,傀儡們都跑哪去了,人來了怎麽也不攔着,就算攔不住也該通報一聲啊!

一道冷淡的嗓音傳到耳邊,“月月,你要偷跑出去?”

古月渾身一窒,随即從心口泛濫出喜悅和激動,興奮地撲騰雙腿,大喊道:“沒有沒有,我就是試試師叔,恭喜賀喜,你可終于出關了!”

奚桁不鹹不淡地“嗯”了聲,放下手裏的小屍妖,經檢查沒什麽問題後,薄唇勾起,眼眸閃過笑意,将媳婦兒攬到懷裏,低低地道:“出關了。這段時日,你悶壞了。”

古月八爪魚似的扒住奚桁,高興得不知該怎麽辦,她瞥見眼下修長白皙的脖子,獠牙一伸,低下腦袋,刺破他脖子喝了口血。

師叔閉關前給她留了不少鮮血,喝了三年她才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直接吸的。

奚桁托住身上的大吊件,面色寵溺,輕拍她的背脊。等到她喝完,伸出靈巧的舌頭舔了下牙齒印,奚桁眸色變深,被舔的地方又癢又酥。

古月跳下去,拉住奚桁的大手玩了玩,仰頭道:“師叔,可以下山了。你閉關的這段日子,莫談那老東西又開始作妖了!”

奚桁靜靜地聽完古月的話,颔首,道:“我已知曉。你想如何?”

古月在奚桁面前,完全不用壓抑怒氣,她道:“當然是要他身敗名裂,他所在乎的,所追求的,統統破滅。”

“可。”

奚桁注視着古月,無論她想做什麽,再驚世駭俗的,他也全力支持。

于是,剛剛重聚的夫妻兩,轉頭就下山了。緊趕慢趕,七日七夜不眠不休,遠遠就看見了被包圍在中間坐着椅子的莫談。

直接看這老頭的面相,與窮兇極惡沒什麽聯系,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看起來就是一個慈祥的老頭兒,帶了點飄飄欲仙的氣質。整個人端坐在輪椅裏,卻不帶一絲落魄。若非古月對他知根知底,肯定第一眼就對他信服了。

這老頭兒,一身僞裝術登峰造極。

古月一見他,從心底深處漫出怨恨,她上輩子喪父喪母,死的凄慘,全都拜這瞧着老頭兒所賜!

他倒好,一生罪惡藏于身後,還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人前,一身的淩然正氣,揚言要替天行道,除去鬼族……

古月目光冰冷地盯着莫談,自身罪孽都洗不清了,還在這兒裝什麽裝!

奚桁看着怒不可遏,全身顫抖的妻子,面上想過一絲心疼,将人攬在懷裏,輕輕撫摸她的背脊。

他知道她滿腔的恨意,不光是她,他也恨。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

那邊,一堆白衣道宗人緊張而期待地包圍着一個巨坑,巨坑深度幾乎可于九層浮屠塔媲美。大坑底下,還有人在揮着鏟子挖土,土的顏色是詭異的森黑之色,越往下,冒出的黑霧愈發多,竟然侵蝕掉鐵鏟!

挖土的人丢掉鏟柄,額頭冷汗涔涔,突然“砰”地一聲,有人的鐵鏟觸碰到堅硬的石頭,迅速取出寶劍去刺,寶劍當下折斷,緊接着,巨坑內彌漫上來一股濃濃的黑霧。

“跑,快跑!”

坑底的人瞪大眼睛,驚慌失措地後退,禦劍就要往上飛。可黑霧仿佛長了眼睛,轉瞬之間将所有人包裹住,撕心裂肺的幾聲慘叫後,黑霧散去,幾具雪白的骷髅架子倒下。

坑上圍觀的人目瞪口呆,眼疾手快的在上方施法,布置結界,黑霧“砰”地撞擊在結界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凄厲鬼叫!

有人遞上來一塊長條木頭,又驚又恐地道:“回……回禀祖太,挖好了!”

在一旁圍觀的人松一口氣,待看清了那可怖的場景,紛紛變了臉色。随後,就目光炯炯地探視莫談,等着後續發展。

長條木頭烏漆墨黑,和土的顏色十分相似,擦去最外層黑土,長木條露出本來的面目——

道宗祖太,妖道莫談之墓

竟然是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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