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正是自由活動的時間,陽光福利院的走廊裏,孩子們奔跑打鬧,穿梭嬉戲,突然,一個男孩一不小心腳下一絆摔在了地上。
一個西裝革履衣着精良的男人正好路過,在他身旁蹲下身,将他扶起來,輕聲問道:“怎麽樣?還好嗎?摔得疼不疼?”
男孩有些怕生,沒開口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男人便笑了笑開口道:“那繼續去玩吧。”
喻滄州才從洗手間出來回到方才的房間,就看見沈譽朝着自己走了過來,喻滄州揚了揚眉,神色有些訝異:“沈先生,你怎麽過來了?”
沈譽從荷包裏掏出了一個小本子,遞給喻滄州道:“我在圖書室裏發現了這個,覺得可能對你們的案子有用,就想着給你拿過來。”
喻滄州從沈譽手裏接過那個本子,那是一個不過才及他手掌大的本子,喻滄州翻開本子,只見扉頁上歪歪扭扭地寫着“日記本陳彥妮”幾個字。喻滄州擡起頭疑惑地看了沈譽一眼,然後捏着本子的邊緣快速翻了一遍,只見本子前面幾頁還是正常的日記,到了後面幾頁則所有頁面都寫滿了相同的一句話,喻滄州一看到那些話眉心就重重一跳。
那句一直重複的話是——“我要殺死李占東!”
喻滄州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譽,沈譽也是一臉凝重的表情。
喻滄州阖上本子:“沈先生,謝了,這個可能還真的有用。”
喻滄州拿出手機正準備給蘇小小打電話,他的手機卻先一步響起來,喻滄州接起來,對面正是蘇小小:“喂喻隊,帶有一元硬幣大小的紐扣的衣物在女生宿舍的一個垃圾桶裏找到了,據福利院的老師反饋說,這件衣服是一個名叫陳彥妮的女孩的。”
喻滄州:“知道了,讓陳彥妮來見我。”
福利院的房間裏,之前坐着章志棠的位置上,此時坐着的人換成了陳彥妮。她真的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孩,雪白的肌膚,櫻紅的唇,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任何一個見了她的人恐怕都要稱贊她好看。只是眼下,這好看的女孩卻一臉防備地坐在椅子上,眼中滿是倔強。
喻滄州自認為已經猜到了部分案情,所以此時他并不願意開口,假如他猜到的是對的,那麽開口就是對眼前這個女孩的二次傷害。可是他卻又不得不開口,因為這畢竟是他的工作。
“陳彥妮,有人在新建的圖書室裏找到了你的日記本,上面寫滿了你想要殺死李占東的句子,而五月十三日下午,全員大會結束以後,李占東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被殺,”喻滄州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好似輕煙一般地輕輕問道,“五月十三日下午全員大會結束以後,你去了哪裏?”
陳彥妮瞪着喻滄州,兩條細細的眉毛往眉心湊攏,沒有開口說話。
喻滄州接着繼續說道:“你扔在宿舍垃圾桶裏的針織衫被我們隊裏的女警撿到了,針織衫上的紐扣大小與李占東死前臉上的傷痕大小目測是相符的。導致李占東頭上的鈍器傷的兇器目前還沒有找到,不過李占東的死因應該是機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說,假如李占東臉上的傷痕确實是由你針織衫上的紐扣造成的話,那麽兇手殺害李占東時使用的另一件兇器就是你的針織衫,而它造成了李占東的直接死亡。當然,紐扣和傷痕是否大小相符這還需要進一步核實,我只是在陳述我搜集到的事實,你可以為自己辯解。”
陳彥妮瞪着喻滄州,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卻開始輕輕地顫抖起來。喻滄州沒有催她,只是在這漫長的沉默裏靜靜地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陳彥妮臉上的神情從倔強變成憤恨,又從憤恨變成憤怒,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睛裏滾落出來,“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那天下午,我親手在他的辦公室把他殺死的!”
喻滄州:“是嗎?那請你描述一下作案過程。”
“那天下午,院長讓我去他的辦公室……”陳彥妮濕着眼眶說了一句開頭,接下來卻不知道為什麽頓住了,眉頭皺起來,臉上有着些許的迷茫。
“然後呢?”喻滄州輕輕問道。
“我……我一直就很讨厭他,”陳彥妮一字一頓,好似每說一個字都在思索着什麽,“不想去他的辦公室,就在進辦公室的時候,拿起椅子砸了他,然後用衣服捂住了他的口鼻。”
喻滄州:“陳彥妮,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多高?”
陳彥妮:“……”
喻滄州:“你的身高目測在一五五到一六零之間,李占東身高一七五,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假設你進門的時候,确實用椅子成功偷襲了李占東,你得有多大力氣,才能讓他在被捂死的過程中毫無反抗?而且我們模拟過李占東頭頂的鈍器傷痕,假設兇手和李占東當時都是站着的,那麽要在李占東頭上留下一個這樣位置和角度的傷痕,兇手的身高至少應該在一七零到一八零之間。”
陳彥妮:“……”
喻滄州:“當時現場還有一個人吧?是那個人在李占東将你拖在地上試圖對你施暴的時候出現,用板凳砸懵了李占東,然後用你被脫下來的針織衫悶死了他,那個人是誰?”
陳彥妮方才陳述作案過程的時候臉上還帶着迷茫,此時聽了喻滄州的猜測眼神卻反而堅定了起來:“沒有別人,和別人無關,就是我殺的!”
喻滄州:“陳彥妮,我已經讓我的隊員對福利院裏所有的板凳去做DNA和指紋分析了,你這樣逞強是沒有用的。”
陳彥妮聲音帶着企求:“真的沒有別人,就是我殺的,你們要抓就抓我吧。”
正在這時,走廊上卻突然傳來動靜,是福利院的老師的聲音:“陸骁你幹什麽!你不能進去,警察在裏面審問陳彥妮呢!”
喻滄州望着陳彥妮,臉向着房門的方向一側,問道:“是他?”
陳彥妮狠狠說道:“不是!”眼睛卻不肯再看喻滄州。
房門并沒有鎖,男孩很快闖進來,以一身保護的姿态站在陳彥妮身前,防備地看着喻滄州。
喻滄州站起身來向男孩伸出手:“你好,我是鄂江分局刑偵大隊的警察,我的名字叫喻滄州。”
男孩還來不及動作,陳彥妮卻一把推開了他,“陸骁你出去,這是我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麽可能和我沒有關系!”陸骁擡起頭望着喻滄州,“你們不是要查李占東的案子?李占東是我殺的,我才是殺人兇手,陳彥妮只是一個受害者。”
喻滄州:“那正好,我們來聊一聊當時的作案過程。”
陳彥妮卻情緒已經崩潰:“不是他不是他,是我殺的!是我殺的!我早就在想象中把他殺死一千遍一萬遍了!”
那天下午,福利院的老師将陳彥妮帶出去以後,陸骁向喻滄州陳述了自己如何殺害李占東的過程,事實與喻滄州所猜到的相差無幾,李占東一直利用院長的職務性騷擾陳彥妮,五月十三日全員大會結束以後,李占東再次将陳彥妮叫到辦公室對其施暴,陸骁忍不下去于是用板凳砸懵了李占東,然後用陳彥妮的針織衫悶死了他。
驗出李占東DNA的板凳上同時驗出了陸骁的指紋,陳彥妮針織衫上的紐扣也與李占東頰側的皮革樣化痕跡相吻合,于是這個案子就這樣結束了。
天氣逐漸變得炎熱起來,隔着一層紗窗的自然風已經不能滿足人體對于溫度的需求,顧彥有天和喻滄州飯後散步,在超市裏看見了涼席,于是買了一張回來鋪在床上,屋裏的空調再一開,從此午睡也變成了一件惬意的事情。
六一八的時候京東圖書滿減,相當于半價,顧彥沒忍住買了許多書回來,書櫃裏的空間不夠用了,于是喻滄州又找人打了一個更大一點的書櫃,并給顧彥發了個金額頗大的紅包,十分豪氣地對顧彥表示以後想買書随便買。
喻滄州有天在網上閑逛時刷到了一個題為“有哪些提升生活幸福感的家居好物”的帖子,并順着帖子裏的介紹下單了一個投影儀,從此以後,閑來無事的夜晚,喻滄州就會和顧彥窩在書房在一片黑燈瞎火裏看電影。當然,大部分時候電影都是看不完的,因為兩人總是會在看電影途中偷偷摸摸幹點別的事,于是不知不覺,看電影這項休閑活動慢慢就會變質成另外一項休閑活動。
不知不覺中,喻滄州突然意識到,家變得更有家的氣息了,因為那些提升生活幸福感的家居好物,更因為身邊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