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這日是個周末,喻滄州約了車檢修,車檢修的地方離家大概四十分鐘車程左右,檢修等待的時間還挺長,喻滄州嫌無聊非得拖着顧彥也一起出門。等到檢修完兩人從店裏出來,喻滄州突然想起沒隔幾步路遠的地方就是A市最有名的一條小吃街,便提議過去逛逛,顧彥自然同意,于是兩人将車停在檢修店附近的停車場裏,慢悠悠往小吃街走。
周末正是小吃街人多的時候,還沒往裏走,已經看見滿滿的人群,有周末過來玩的學生,也有看上去已經工作了的小情侶。A市小吃街據說明朝就已形成,因其繁華的早點攤群而遠近聞名,這裏賣的大多是老字號的A市早點,有豆皮、熱幹面、藕湯、面窩等各種特色小吃。喻滄州平時活得糙,上班為了趕時間早點都是清一色的包子豆漿,顧彥自從小時候離開A市以後便再沒回來過,住到喻滄州家裏後要麽兩人在家過早要麽也是随喻滄州一起吃包子喝豆漿,也很久沒吃過這些A市特色早點了,眼下兩個人正好體驗一把“家鄉的味道”。
喻滄州一看見小吃街裏有賣田螺的店就走不動道,興奮地對顧彥說這絕對是他的童年回憶之一,小時候有段時間每天放學回家的路上雷打不動地都會買一碗田螺,要是哪天晚上回家路上發現碗裏大部分都是空螺,就會在心裏暗暗罵老板奸商,要是牙簽一挑,挑出的螺肉又飽滿又長,就會從心底油然而生起一股濃濃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比起田螺,顧彥對這樣眉飛色舞地同自己回憶童年的喻滄州更感興趣,喻滄州大概不知道他眼裏的光對于顧彥來說有多迷人,顧彥原本并不多麽喜歡田螺,也一臉寵溺地看着喻滄州陪着他吃了一大盤。
兩人從田螺店裏出來,又繼續往前走,不遠處有一家烤羊肉串店,一串串羊肉串在烤爐上發出“滋滋”的冒油聲,空氣裏滿滿都是孜然的味道,喻滄州留意到顧彥的視線,開口道:“過去嘗嘗?”
顧彥點點頭:“嗯。”
烤羊肉串不比別的已經做好的小吃,能盛了立刻就走,羊肉串烤起來還是挺耗時間的。或許是他們兩個大男人站那兒還挺招人氣,喻滄州和顧彥等了一會兒,沒多久身後就排了一小條長隊。然而小吃街實在是太擠了,人一多就容易發生點什麽,不知是後面哪個人被路過的人推了一下,前面的人便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撲。
此時顧彥點的羊肉串已經烤好了,顧彥正要伸手去接,自然沒有留意到身後發生的事情,等到喻滄州察覺到顧彥身後的大姐朝他撲過來的時候,喻滄州第一反應就是一手握住顧彥的手,一手攬住顧彥的肩将他穩住,這才阻止了顧彥繼續往前撲到烤爐上。
喻滄州低頭看看懷裏的顧彥:“沒事吧?”
顧彥搖搖頭。
身後的大姐也連忙走上來:“小同志你們沒事吧?真不好意思啊,是他們後面的人推的我。”
說完還不等顧彥回答就轉身朝身後一嚷,“擠什麽擠啊!沒看見前面有人嗎!這前面還有爐子呢,要是出了事你們負責嗎!”
喻滄州:“……”
大姐嚷完又轉過頭來連連道了好幾聲歉,顧彥對她說真的沒事。好在羊肉串已經買到,兩人便從排隊的長龍中走出來,繼續往小吃街裏走。
顧彥走了幾步,突然發現有什麽不對,他停下腳步,低下頭,接着又轉頭看向喻滄州。
喻滄州明知故問道:“怎麽了嗎?”
顧彥搖搖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眼睛裏滿滿都是笑意:“你這樣我要怎麽吃?”
喻滄州歪着頭:“我妨礙到你吃東西了嗎?你這樣不能吃羊肉串?”
顧彥笑着搖搖頭,不再同喻滄州争辯,一邊吃着羊肉串一邊繼續往前走,手上卻是偷偷動作變換,直到兩人掌心相合十指交握。
自從在一起後,這兩人該做的不該做的,幾乎全都做過了,但就是沒有在大馬路上牽過手,眼下擁擠的人群便是最好的保護色,手心裏攥着愛人的手,兩人的心裏也仿佛跟着此間的陽光熱烈起來。
走了幾步,喻滄州轉過頭問顧彥道:“羊肉串好吃嗎?”
顧彥:“還不錯。”
喻滄州:“我嘗嘗。”
顧彥将羊肉串遞到喻滄州嘴邊,喻滄州就着顧彥剛剛咬過的那串将一塊羊肉往外一扯,“嗯,不錯,還是老味道。”
顧彥一看見他回味的神情就想笑,“你小時候放學回家的路上也有買來吃嗎?”
喻滄州:“那可沒有,放學回家路上買什麽吃這種問題可不是由我們這種消費者決定的,而是由地理環境決定的。學校附近沒有賣羊肉串的攤,那我們也沒得買啊。不過說到放學回家路上的小吃,還真有一樣我特別懷念,就是炸雞骨架。那雞骨架炸的,又嫩又香。一只雞骨架兩塊錢,在當時那對我們小學生來說可是天價了,可是只要老板一出攤,大家都搶着去買,奈何老板出攤全憑心情,感覺印象中統共也沒吃過多少次。”
喻滄州說着說着遺憾起來,顧彥笑道:“有機會一起去老巷子裏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
喻滄州點點頭:“行。”
不遠處是個滾着油的油鍋攤,老板用勺子從鍋裏一舀,舀出個炸得金黃且表面凹凸不平像面窩一樣的餅,喻滄州看到頓時眼睛一亮:“苕粑粑,好久沒吃了,今天我得嘗一嘗。”
喻滄州正準備往油鍋攤走,正在這時,卻突然察覺手上空了一下。手心的溫度突然流走,那一瞬間,喻滄州突然覺得心裏好像也空了似的。
喻滄州轉過頭去看顧彥,“顧彥?”
顧彥卻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方向,喻滄州順着顧彥的視線望過去,就看見了不遠處的蘇小小和徐長江,喻滄州手指不自在地摩挲兩下:“原來是這樣。”
顧彥是多麽心細的人,自然沒有錯過喻滄州眼神裏一閃而過的失落,他拉住喻滄州道:“滄州,你知道的,我怎樣都無所謂,我松手……主要是想把決定權交給你,不想讓你陷入被動的境地。”
喻滄州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點點頭,說了聲“行”。
距離隔得并不遠,就這麽一會兒,蘇小小已經看見這兩人了,她頓時興奮起來:“喻隊!顧彥!”
徐長江本來捧着一碗炒土豆專注地吃着,聽見這兩個名字頓時腳步頓在了原地,緊張得舌頭都打結:“喻……喻隊。”
“你們好啊,你們怎麽也在這裏?”喻滄州走過去同他們招呼道。
“弟弟生病了,徐長江帶他出來看病,我順便跟着一起出來玩貓貓,”蘇小小說道,“你們呢?”
喻滄州:“哦,我們出來檢修車,就在附近,就過來逛逛了。”
喻滄州這邊解釋着,蘇小小卻将注意轉到了顧彥手上:“羊肉串,看着挺不錯的嘛。”
喻滄州:“那可不是。”
蘇小小:“欸話說喻隊顧彥,我和徐長江正準備去吃這附近的一家冷鍋魚,你們要不要來?”
喻滄州:“好啊。”
大概是人流都被小吃街吸引過去了,即使是周末,冷鍋魚店裏的客人也不算多。蘇小小提前從小吃街打包了一盒麻辣蝦球,正好供大家在點菜的間隙當零嘴。徐長江有一和喻滄州待在同一空間就緊張的毛病,無話可說只能吃蝦,蝦球一個接一個剝得不亦樂乎。蘇小小和顧彥在研究這家店的菜單,喻滄州則一個人坐在顧彥和徐長江中間,看着自己的右手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欸顧彥,你說我們是吃冷鍋雞還是吃冷鍋魚?看上去雞的選項好像也挺不錯的樣子。”蘇小小看着菜單問道。
顧彥:“我都行,看你們吧。”
從顧彥這裏得不到答案,蘇小小轉頭看向喻滄州:“喻隊,吃冷鍋雞還是冷鍋魚?”
喻滄州:“啊?哦我都行,你們決定吧。”
蘇小小:“……”
“徐長江,冷鍋雞還是冷鍋魚?”
徐長江:“啊蘇姐我都可以的,你看着辦吧。”
問了一圈也沒得到答案的蘇小小:“挺好,你們還都挺有紳士風格……那我們就點冷鍋魚吧。老板,麻煩先上兩斤冷鍋魚!”
冷鍋魚店裏的規矩是魚按斤算錢,配菜則自助,蘇小小眼看着菜已經點完了,便站起來道:“我去把弟弟放出來,讓它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顧彥喻隊徐長江,你們要是想去拿菜的話現在去拿吧。”
徐長江腳下就是貓包,弟弟一看貓包拉鏈被打開了就在包裏“喵喵喵”地叫,蘇小小也“喵喵”叫着将它抱出來,兩人大喵對小喵,正在這時,喻滄州開口說話了:“那個,我有件事要和你們說。”
蘇小小抱着弟弟坐回自己椅子上,一邊逗貓一邊說道:“喻隊你有啥事直接說呗,只要不是讓我們現在出現場就行。”
這話平日裏喻滄州聽到了一定會怼蘇小小幾句,但今天他難得地沒有怼她,只是咳嗽了一聲然後繼續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們來說可能會有點震驚,不過我還是要說,我和顧彥在一起了。不出意外的話,我以後的人生伴侶就是他了。我曾經有考慮過是不是不告訴你們會比較好,但我總覺得,瞞是瞞不住的,而且也沒必要瞞,坦誠可能對大家都是一種尊重。你們可能會想,我和顧彥在一起,會不會因為權力關系的不平等導致利益機會分配的不均衡,但我在這裏保證,在公事上,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公事公辦,一定不會讓私人關系影響到公事。以上,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