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如此王法
邵家百年大家,一介商人地位,士農工商,本是下品,但這邵家卻不一樣。
先不說那富可敵國的財富,也不說那遍布大诏的錢莊酒樓。
只說這邵家在三十年前,邵老爺子還在世為家主的時候,大诏和大齊大戰的時候,國庫緊缺,便是這邵老爺子大公無私的拿出了自家的銀子,為邊關的軍士們送去足夠的糧草,溫暖的棉衣,讓軍士吃飽穿暖的打贏了這場仗,打得大齊節節敗退,俯首稱臣。
大勝之後,先皇禦筆親題了匾額賜予邵家,封邵家為天下第一商。
從此,便沒人敢小看這商人。
如今,先皇禦筆的匾額還在邵府的大門之上懸挂着。
李知府帶着人趕過來時,難免停留在這裏,擡頭望了望匾額上的幾個大字:忠良邵家。
只覺得頭疼不已。
看着大大打開招手等着他進去的大門,他心裏無端生出一股悲涼來,一入侯門深似海,不應該拿來形容他吧?可他怎麽就有這種錯覺呢?這大門之內,分明就是懸崖啊!可就被他給攤上了呢!
這明知是懸崖,卻不得不跳下去啊。
早有人在門口等着他,見得他來了,忙迎上來。
“舅老爺,您可來了,老夫人正等着呢!”
李知府認出這人正是邵老夫人身邊的心腹嬷嬷,又聽得她叫着這一聲舅老爺,他扯了扯嘴角,大步往裏走。
那心腹嬷嬷見他只帶了幾個随從來,不由得跟上去問道:“這謀害九哥兒的兇手就在府裏,舅老爺怎的只帶了這麽幾個人來?”
還不是衙役,這架勢,一點也不像是來捉拿兇手的。
“足夠了。”李知府笑了笑,道。
壽春堂裏,等候李知府來的這段時間,氣氛冷凝,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寇樂早在赤吟的示意下,替她搬來了一把椅子。
她大刀闊斧的就坐在門口,不過也沒人多說什麽罷了。
李知府走進院子時,遠遠便見着坐在門口椅子上的人兒,十二三歲的模樣,比之幾年前見到她,已經快要認不出來了,只不過,是一樣的淡然處之。
堂裏的人見到李知府來了,一大半欣喜一小半擔憂。
邵老夫人忙命人搬了椅子來,就放在堂中,正好坐在赤吟的斜上位。
一群跪着的仆婦丫鬟七嘴八舌的說完事情的經過,邵老夫人接着道:“事情便是這樣了,這凝阆郡主自己也承認了,便請知府大人介入,秉公處理吧!”
李知府默了默,嘆息一聲,起身,朝邵老夫人拱手道:“老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邵老夫人眼神閃了閃,給了身邊嬷嬷一個眼色,便有人來引着李知府去了偏堂。
留下一衆人面面相觑。
赤吟依舊端坐,不為所動。
大半盞茶的功夫,嬷嬷扶着邵老夫人回來了,卻不見李知府。
邵老夫人在主座上坐下,看了看對面的赤吟,想到剛才李知府的話以及态度,只覺喘不過氣來。
她像是熬夜了幾晚不眠不休般,覺得疲憊不已。
“老二家的,你去幫着陳氏照看好九哥兒,其他人都回吧,沒事了,啊。”她平靜的說道。
衆人都疑惑不已,前一刻還氣勢洶洶的要捉拿兇手,怎麽見了李知府回來就只字不提了?那李知府到底說了什麽?
作為李知府的親妹妹的邵二夫人,有些兢兢,起來應了是,快步出去了。
其他人都未動,都看向還坐在那裏的赤吟。
赤吟擡起了頭,起身,望向邵老夫人的方向,那裏,小姑娘還埋着頭站在那裏。
“這就是王法。”她說道:“王法昭昭,亦是公道。”
王法昭昭,亦是公道。
——
“她這是何意?想說她就是王法,她就是公道嗎?”栖霞院裏,陳姨娘看着面前的邵妗巧,淡淡道。
邵妗巧皺着一張小臉,撇嘴道:“姨娘,別惹她了,她不好惹。”
聽得她這話,陳姨娘忍俊不禁,摸摸她的頭,認同道:“巧兒說的對,那你親自跑一趟,去春華院裏,讓你哥哥‘退燒’吧。”
聽見不用對付那個姐姐了,邵妗巧覺得開心極了,忙聽話的跑去春華院。
那個姐姐很有趣,她很喜歡,還是不要整她了才是。
明明還燒的糊塗,數個大夫都說沒撤的高燒就這樣悄聲無息的退了,讓一衆伺候的人歡喜不已
。
自有人四處去報喜,邵老夫人聽說人沒事了,還醒了,松了口氣。
同時還有些後怕,若是她當時堅持非要魚死網破,恐怕這醒了也是等死了。
榮也皇恩,衰也皇恩。
“聖上沒有女兒,凝阆郡主的恩寵無人能及,雞蛋碰石頭無疑以卵擊石,望老夫人三思啊!”
她想起李知府的話來,抖着身子起來,進了裏間,跪倒在蒲團上,對着上方供着的菩薩低喃:“菩薩慈悲,萬幸,萬幸啊。”
她弓着身子虔誠的念了一段佛經後,平複了心情,出了裏間,心腹嬷嬷撥開珠簾,扶了她出來,在塌上坐下。
“明日就是老夫人您的壽誕了,你可要保重身子才是啊。”心腹嬷嬷先前也在偏堂,自然聽見了李知府的話,見邵老夫人臉色還有些煞白,不由擔心道。
邵老夫人擺擺手,手裏摸着佛珠不放,她沉思片刻,道:“将去年安夫人送與我的金巷令取來,送給凝阆郡主。”
李知府只提聖上沒有女兒,只舉凝阆郡主的恩寵,那姿态,分明不只于此,這其中只怕還有隐情不便讓人知道。
邵老夫人想起這李知府,永歷二十三年的進士,在翰林院沉浮十年,待當今繼位後,才外放,成了這谡城的知府,為人清廉,處事公正。
旁人不知道,作為親家,她卻是知道的,這知府之位是當今親口晉封的。
她是有些魔障了,一個哥兒,再怎麽疼愛也比不得整個邵家啊,要是邵家真就毀在她手裏,她拿什麽顏面去面對邵家的列祖列宗,面對老爺?
萬幸,萬幸。
她想着,又加了一句。
“聽說知府夫人酷愛牡丹,你将我庫房裏的那只牡丹瓶送去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