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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一石二鳥

這時不單是離得近的瞧着,見他往德琮帝那邊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秀王捏了捏手指,瞧着褚朝安的反應,心下有些驚疑不定,還不待他做出反應。

上方,德琮帝見褚朝安向他走來,并未發現異常,因此并不設防,反而笑喊:“朝安。”

可惜,他這聲喚也沒得到回應,褚朝安依舊腳步不停,繼續朝他走去。

這下,德琮帝也發現不對了,蹙眉道:“朝安,你這是作何?”

話落間,褚朝安已經到了桌案前,德琮帝仰頭,便看到褚朝安臉色潮紅,雙眼無神,他一驚,剛要命人傳太醫。

褚朝安擡手便向他這邊探來。

坐在一旁的赤吟見狀,忙伸手擋住德琮帝,口裏正要喊抓刺客!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像一陣風似得,眨眼間就摸上了她的臉,還強行的要将手指擠進她嘴裏。

她一吓,忙擡手要打掉他的手,哪知他手卻分毫未動,她只能拼命往後仰,又不敢出聲喊,只怕這一張嘴,那手指就登堂入室了。

旁邊,德琮帝立馬反應過來,登時大怒,長身而起,一巴掌打向褚朝安。

“放肆!”口裏亦是大喊道。

褚朝安吃痛,被打下了高臺,滾出去好遠。

這一變故,瞧着在場衆人皆驚愕連連,不及反應。

德琮帝已經指着那趴在地上的人兒厲聲道:“褚朝安!你好大的膽子!”

天子一怒,除了寇太後和葛太妃,所有人紛紛跪下,“皇上息怒!”

秀王一家,更是立刻跪倒了殿中央來。

“小兒無狀,請皇上息怒!”秀王拱手道,這廂卻是連皇兄都不稱了。

殿中跪了一地,德琮帝不開口,誰也不敢起來,他卻是轉身,将同樣跪下的赤吟給拉了起來,而後,目光掃向殿下的褚朝安。

“來人,将褚朝安打入皇城司!”他一字一頓道。

話甫一出口,衆人皆驚。

皇城司?!那可是進去了就無法全身而退的地方,那裏面全是罪大惡極的死刑犯,傳聞皇城司裏的刑具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俨然一個人間地獄。

這安小郡王乃秀王嫡子,竟然說關進皇城司就關進皇城司?!

衆人不由想到他剛才的作為,瞬間對這凝阆郡主更是畏懼。

後邊的董貴妃埋着頭,別提有多氣憤了。

那褚沅安砍了她兒子一刀,皇上便可以當做小兒玩鬧,這褚朝安不過碰了一下赤吟的臉,皇上就要将他打入皇城司,這天差地別,可委實讓人心中涼涼。

秀王一怔,嚅了嚅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倒是一旁的秀王妃,聞言便哭喊起來,“皇上!朝兒他才十五歲啊!受不得皇城司的刑的!求皇上開恩!從輕發落吧!”

一邊說着,還使勁推搡趴在地上的褚朝安,指着他快點跪着認錯求饒。

可那趴着的人兒趴着一動不動,貼着地面的鼻子盯着,雙眼分明是睜開的,且清明得很。

任是秀王妃推得他東搖西晃,他也無動于衷。

德琮帝顯然也不會收回成命,揮揮手,便有幾個侍衛進來,将他拖了起來,往外退去。

秀王妃瞪着眼看着,卻無法去阻止,她慌神間,忙朝着赤吟磕頭,“凝阆郡主,凝阆郡主!求您,救救我的朝兒!救救他啊!”

堂堂一個親王妃,卻對着一個晚輩又是磕頭又是求的,難免叫看着的人唏噓。

赤吟正用手帕用力擦着嘴,看了看哭的花了妝的秀王妃,擰着眉,一個字也未說。

好好的一個國宴,才進行到一半,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德琮帝沒了心情,當即就宣布了散席。

而這一切的幕後操縱人,董貴妃,心情也沒好暢快到哪裏去,若是中招的是褚沅安,被關進皇城司的是褚沅安,她倒能說服自己,可偏偏進去的是褚朝安,她這心裏只有說不出的滋味。

以至于回到舞蘭殿,她都沒緩過來。

區區一個郡主,一品親封又如何?位比公主又如何?并未親生,皇上居然疼寵她至此,那她腹中的孩兒又算什麽?

她不暢快歸不暢快,另一個間接的操縱人卻心情愉悅得很。

泰和宮裏,秉承着戌時二刻後便不進食的葛太妃破天荒吩咐自個的小廚房炖來了一碗血燕,悠哉悠哉的吃着。

“娘娘這一石二鳥,委實妙啊。”心腹靳嬷嬷驚嘆道:“可是,娘娘如何知道這褚朝安定會沖着凝阆郡主去?”

葛太妃可瞧不上這點妙計,不過小伎倆罷了,“哀家再厲害也不是大羅神仙,自然算不到此,不過是聽淑兒說過,那赤吟素來愛用梅花香罷了。”

“這梅花香過于雅淡,一般的女子都不喜用,因此,哀家在調制那藥時,特意入了梅花香。”

“那褚朝安本就被藥性刺激,失去神智,甫一聞到這梅花香,自然滿腦子都是這個味道,而這藥又能刺激他五官靈敏,因此,他很容易便找到身上同樣有梅花香的赤吟了。”

靳嬷嬷垂首,“娘娘高明。”

葛太妃輕嗤一聲,露出一抹坐收漁利的笑容。

“且看着吧,很快就有好戲了。”

——

除夕夜,是唯一不用宵禁的夜晚,百姓們通常會守歲至淩晨,燃點鞭炮,祈禱新的一年紅紅火火,萬事如意。

此才亥時,大街小巷中,還熱鬧得很,宮裏有除夕國宴,這外頭,各家茶館戲樓擠得滿滿當當,聽書的聽書,看戲的看戲,也算是平頭百姓們的除夕夜娛樂。

這人分高低貴賤,這茶館戲樓自然也分個三六九等,有那只給一文錢就能聽一晚上書的說書棚子,也有那三兩銀子茶水瓜子包幹的茶樓。

而有錢的去茶樓,無錢的去說書棚子,都圖得是個熱鬧喜慶。

寬窄巷子深處的一家茶樓,百年老字號,名叫人來人往。

只聽這名字,便是個潇灑恣意的意境,再觀那字,更是行雲流水,灑脫不羁,讓人一見,就對這題字之人心生向往。

一輛青布掩窗的馬車悄無聲息的停在門口,下來一個十二三歲的藍衣小姑娘和一個唇紅齒白的年輕小公子。

小姑娘手拿一把玉尺,小公子手執一柄玉扇,兩人并排着,閑庭若步般走進了人來人往。

那馬夫一揮馬鞭,馬車很快就湧入了人潮裏,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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