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世間稀有
滿堂說說笑笑的的,大多都是薛老夫人這三姐弟在說,說的都是陳年舊事,聽得一衆晚輩都樂不思蜀。
轉眼,便到午膳之時。
侯府管家請示了赤氏,在偏廳擺飯。
一屋子的人轉移過去,堪堪坐了六七桌,跟坐席吃酒似得。
薛老夫人見狀便笑,這人還沒齊呢,齊了怕是十桌也坐的滿。
赤家就來了席氏邵氏和赤吟赤雩赤怡赤瑩,沒來的還有好些個,而薛家嫁的華國公府的嫡長女昨日便回來過了,還有那在宮裏不能出宮的薛賢妃,若是都湊在一起,可不是要坐十桌嘛?
木二夫人挨着薛老夫人坐了,對面坐的便是赤吟。
剛才在堂裏忙着說往事,沒來得及說上這些小輩,這下上了飯桌,指不得就要說上一說。
她看了赤吟一眼,便與薛老夫人笑吟吟說起來,“這是姐姐你那小孫女凝阆郡主吧?長得可真真是俊,跟小仙女似得,可惜我那大孫子才幾歲,是沒福氣同姐姐你做個親家了。”
赤吟堂堂一個郡主,就算木二夫人的孫子與赤吟年歲相當,這親事也萬萬不會說到他頭上的。
她這般說,薛老夫人卻是也不生氣,反倒跟着笑道:“我家這個皮猴子,怕是沒人敢娶,親事有的愁。”
木二夫人聽着,心裏暗道:有皇上這尊大佛坐鎮,可不是沒人敢娶麽?
嘴裏卻道:“有姐姐你這般說自己的孫女的嗎?凝阆郡主長得如此乖巧可愛,再等幾年上門提親的人只怕是将赤家的門檻都要踏破咧!”
赤吟在一旁聽了,不由扯了扯嘴角,乖巧可愛?這般形容委實不算什麽誇贊。
她轉頭便給薛老夫人夾了筷菜,“奶奶,天氣冷,菜涼的快,對胃不好。”
薛老夫人忙應了聲,便止了話吃起赤吟夾過來的菜來。
木二夫人尴了個大尬,忙也夾起菜來化解這尴尬,心裏後悔沒将能說會道的大兒媳婦一并帶過來。
這邊沉默着,那端,薛正平的大嗓門還在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聽着他南來北往的瞎侃,用着膳,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赤吟吃的快,這般聽着,已經有八分飽了,她剛放下筷子,便看到先才閉了嘴一直沒開口的木二夫人也放了筷子,正張開嘴巴。
她心道:來了。
“姐姐,明秀這廂有一事相求,姐姐可否能答應?”便聽得她道。
果然,赤吟眨了眨眼睛。
薛老夫人也不是蠢笨的,只聽這麽一句,便回過味來了,她就說這幾十年不與她來往的堂妹怎麽一見面就對她這般熱情呢。
她爹就生了她和她哥,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她小時候便常常同哥哥玩,後來哥哥大了,忙着讀書講義,這比她小八歲的堂妹倒是陪着她玩耍了幾年,她心裏是當她是親妹妹看待的。
只是明秀她出嫁那年,正逢老爺去世,她忙着處理他的後事,實在沒空閑親自回去送她出嫁,後來,一直不曾走動,這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不少。
“明秀有何事需得着相求于我?”薛老夫人道。
木二夫人頓了頓,才緩緩道:“我那小姑子正是秀王妃,想必姐姐也知道,聽說她那兒子安小郡王先前在國宴上開罪了凝阆郡主,惹怒了皇上被關進了皇城司,她就這麽一個兒子,自然疼寵幾分,這下人被關了起來,急得她是吃不下睡不着的,都快焦白了頭發,。”
“知道我與姐姐是堂姐妹的關系,有幾分親近,于是,便求到了我面前來,我這嫡親的小姑子自然也不能放任不管,姐姐您看這事能不能給明秀托一個人情?”
這下話一給攤出來,薛老夫人也是為難得很,她看了看木二夫人,道:“這事情我一個老婆子哪能幫得上忙?照理說安小郡王乃是皇上的親侄子,就算皇上再發怒,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全秀王的臉面的,要我說,這秀王妃本不用心急。”
木二夫人往下垂的眼簾微微抽了抽,親侄子?親侄子不也照樣給關進去了嗎?這親侄子可比不上這別人家白得來的侄女,您這“侄女”的親祖母,若說不上話,誰還說的上話?
想到先前離府時小姑子拉着她細擺,說是秀王如今全然不管任皇上處置的态度,是絕不可能親自走動去将人給救出來的,若小姑子自個也不忙活,那這唯一的兒子沒了,可真是要給哭死了!
而他們來禧侯府如今,就靠着這出了個秀王妃的榮光,一衆小輩才都能說上門當戶對的好親事,若是沒了這秀王妃的名頭,少不得要波折許多。
“姐姐說的極是,雖是如此,但那皇城司畢竟不是個好地處,這人眼看着就被關進去兩天了,這外邊的人又瞧不着,真真是急死個人,就麻煩姐姐發發善心,就幫了明秀這個忙吧!”木二夫人便說道。
說罷還起了身,對着薛老夫人行了個大禮,語氣誠懇道:“如此,明秀必定感謝姐姐的大恩大德!”
她這番動作,偏廳裏的所有人這廂都往她這邊看着。
隔壁桌的薛正平扯着脖子看向薛老夫人,打着哈哈道:“堂姐,咱們乃是一宗,你我父親一母同胞,打斷骨頭都連着筋的,不是外人!明秀這個忙堂姐您不看在咱們這血濃于水的親情,也看在咱們從小的情誼的份上,就幫上一幫吧?”
薛老夫人聽了,不由嘆了口氣,這堂弟自小便不拘小節,從不提這些血緣親情的束縛,如今,卻念着這兩點,也來說項,她這心裏确實有些兩難吶。
不待她說話,一旁的赤吟卻笑吟吟的擡起頭來望向薛正平,輕聲道:“堂舅祖,皇上既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在國宴之上就将安小郡王給關進了皇城司,就連秀王立時求情都不予理會,想來是動真格的,他動了如此大怒,豈是說消氣就消氣的?秀王妃如此不消停的連着兩日都往赤府跑,還說動了姨祖母來幫和,不過是想讓凝阆出面,到皇上面前去求個情。”
“可是,凝阆不願出這個面,亦不願求這個情。”
這前面的話頗有幾分道理,就連木松柏都不得不暗暗點頭,承認的确如此,雖然那晚國宴他沒這個資格前去,但是事後也聽父親和大哥說了,當時皇上确實是發了大怒的,不給任何人多言的機會,就甩袖子離開了。
可是這後面的話,怎麽聽怎麽都覺得有些……該怎麽形容呢?
桀骜?對,就是桀骜!
這凝阆郡主,小小的年紀,不疾不徐不緊不慢的說着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有些桀骜。
能把‘我不願’這三個字說的如此理直氣壯偏偏還讓人找不到話無法來反駁她,這樣的人,薛正平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第一次見。
這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真是世間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