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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雲霧山崖(萬更!) (1)

這不提起還好,一提起她便想起那日的事。

這世界上離奇古怪之事衆多,數不勝數,她既能死了又活,還重生回到了好幾年前,那別人也可以。

畢竟,這天不是她的天,這世界不是她的世界,沒道理這種事落到她頭上便是獨一無二的。

可是,那褚朝安竟也是重生的,當時聽了也着實驚了她好大一跳。

她并不敢透露出自己也是重生的這一點,因此也不敢細問褚朝安,只聽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他上一世裏的她,是個惡毒的女人。

幫助昏君弑君奪位,謀害親族,竟喪盡天良的将自己的一衆姑母姨母舅母伯母堂表姐妹們包括自己的母親祖母貶為官妓,送去邊疆,賜給邊疆戰士們玩樂。

她就是個禍國妖姬,害得他們這些藩王郡王公子們及所有王府家眷都客死他鄉,到死都不能迎回故土安葬。

她還記得他那日鄭重其事的話,他說:“你既從我嘴裏知道了你上輩子的所為和惡行,這輩子可要善良做事,不然,我可是要親手殺了你的。”

她當時除了一笑而過,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她沒錯?說她不是個惡人?

可造成這一切的正是識人不清的她啊。

但是她又想了,如果沒有她,褚雲勳難道就不反嗎?如果沒有她?董淑華就不惡毒嗎?

難道僅僅因為嫉妒和權勢,便能使人心變得邪惡嗎?

但是沒有如果,這世上,明明白白的,就有一個她,她是赤吟,一直都是。

褚朝安叫她這輩子要善良做事,可她上輩子不正是善良做事嗎?

有些時候,善良對于有些事有些人,不見得就有用。

赤吟微微嘆了嘆息,擡頭,看向德琮帝,“我說我是故意跟滇西侯作對,才将人給帶出來,伯伯可信?”

德琮帝聽了,還真就沉思了片刻,才道:“即便你将他從皇城司弄出來是為了跟滇西侯作對,那皇城司那麽多犯人關着你不管?這且不說,你拜托朕下旨将他留在京裏又是為何?要知道,他可是秀王嫡子,将來可是要承襲秀王的王位的。”

赤吟默了默,輕聲道:“伯伯可相信凝阆?”

見她這不欲說的模樣,反倒問起了這信與不信任的問題,德琮帝心下一嘆。

“罷了,這人都留在京裏了,永寧宮日日也去,沒差過時候,此事便就過去了。”

赤吟聽罷,心中漣漪層層,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恰時,榮公公進來,禀報道:“皇上,皇貴妃娘娘來了,要見您。”

一聽董貴妃竟來了,德琮帝忙讓榮公公宣人進來。

一旁的赤吟卻不動聲色的冷笑了一番。

不多時,一身大紅色宮裝的董貴妃款款而來。

到了德琮帝面前,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德琮帝忙離了榻,上前扶起她。

“愛妃,你這有孕在身,不好好待在舞蘭殿裏靜養,來太和殿是為何事?”

董貴妃站直身子,睨了端坐不動的赤吟一眼,道:“臣妾是來替我宮裏那不懂事的章公公向凝阆郡主請罪的。”

“請罪?”德琮帝訝異,不明白這裏邊又發生了什麽事。

“臣妾也是聽說凝阆郡主今日帶了個道士進宮,在承福殿還替皇後娘娘算了一卦,便想着也請道長來舞蘭殿替臣妾算算,可章公公不會辦事,不知怎麽的,道長沒請來,反而還得罪了凝阆郡主,惹得凝阆郡主發了好大一通火。”董貴妃揣揣道。

發了好大一通火?德琮帝聽得更是不解,不由得皺了眉。

“凝阆,這是怎麽一回事?”他問道。

不待赤吟說話,董貴妃又扯過了話頭,順嘴就給德琮帝學了學赤吟當時的話。

“臣妾是真的想請道長來替臣妾算上一卦,別無他意,若郡主不想讓道長走這一趟,大可明說,臣妾也不會失落,哪曾想如今這事鬧的,臣妾若不來解釋一番,還真就和郡主生了嫌隙,那道長既是郡主的客人,臣妾又如何會拿他問罪?況且臣妾向來克己律人,怎麽會無故怪責他人?”

此話一出,德琮帝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前些日子被董貴妃杖責後攆出宮去的幾個樂師。

他神色怪異的看了赤吟一眼,“凝阆,此事你作何解釋?”

說是請罪,得體從容的認了自己的不對彰顯大氣之度又不動聲色的告了狀,高招啊。

赤吟扯了扯嘴角,朗聲道:“皇上素來謹守以禮治國,以法治國,自然不會強權威逼他人,道長就在旁邊,皇上大可召了他過來,問他意願。貴妃娘娘說是我不想讓他走這一趟,真是笑話。”

德琮帝立時便讓榮公公去傳吳道子來。

“貧道乃世俗之人,自然離不開世俗,因此,貧道算卦也世俗,算玉不算人,算人不算玉,此乃貧道的規矩。”吳道子不疾不徐道。

“這算玉不算人,算人不算玉,是怎麽個說法?”德琮帝頗為好奇。

他觀這吳道子一身正氣,器宇不凡,便心生了幾分好感。

畢竟這是堂堂一國君上,吳道子說了,他也世俗,自然是要忌諱的。

因此,便立時解說了。

“不瞞皇上,貧道有一嗜好,極其愛玉,這算玉不算人,便是貧道看中那人手上的玉,非得要替他算一卦,好名正言順的談報酬,要了他那玉;這算人不算玉呢!是貧道看誰對眼,有玉最好,沒玉不要報酬,只為算他這人僅此。”

董貴妃在旁邊聽得好笑,輕嗤了一聲,道:“那道長看看本宮,若要你算,是前者還是後者?”

吳道子一頓,緩緩道:“兩者皆無。”

意思就是,貧道既沒看中你的玉,也沒看對眼你這人。

董貴妃氣急,因着有德琮帝在,她不好發作,硬生生扯出個笑容來,道:“道長這規矩着實有趣。”

赤吟在旁笑吟吟的插嘴,“确是有趣,不瞞貴妃娘娘,凝阆也是這兩者皆無之一呢。”

德琮帝不由也來了興致。

“道長看看朕,算否?”

吳道子沉吟片刻,道:“皇上乃天子之尊,乃龍命,貧道可算不了。”

德琮帝聞言,哈哈大笑。

接着便與吳道子論起道來,竟是完全忽略了一旁的赤吟與董貴妃。

赤吟倒是被忽略的自在,董貴妃卻是心裏氣得不得了。

她明曉得赤吟在這裏,特地跑過來,不就是為了當着她的面告她一狀,好讓皇上責怪她嗎?

可現在這般,誰能告訴她,皇上竟是不予理會嗎?

她不由轉頭,看向赤吟,眼神銳利。

赤吟迎上她的視線,緩緩笑了。

不替你算卦是為你好,你這命,可算不得,你會提早失望難過的。

搞不好還喪心病狂,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來呢。

所以啊,還是別算的好。

瞧,我多為你着想。——

隔日的天照樣晴朗,赤吟去鐘茗院給薛老夫人請安,碰着了赤怡姐妹。

眼見這都快要出十五了,那雲霧山若不再去,這一年到頭的僅一次可就錯過了。

于是,便商量好了今日就去。

那時候,閩禧侯府裏,前兩日本是風寒剛好又出去淋了雨的董淑華身子不适的又折騰了兩天,今日才算是緩過來。

她坐在自個的暖閣裏,抱了個湯婆子,臉色有些蒼白。

身旁是靜立伺候的趙嬷嬷和素琴,而門外還站了兩個丫鬟,這是閩禧侯夫人為了防止她再偷跑出去,派來看着她的。

桌上是她往日最愛喝的紫米山藥羹,可現下放在那裏,半分未動。

她有些恹恹的。

趙嬷嬷見狀,想了想,壓低了聲音道:“小姐,昨日裏輔國公府的管家送來了兩份請柬。”

請柬?

董淑華一聽,就來了精神。

“什麽請柬?給誰?”

作為伺候了董淑華這麽多年的嬷嬷,又奶大了她,趙嬷嬷可以拍着胸脯說自個是最了解董淑華的。

見她一聽到輔國公府這字眼,就有了生氣,趙嬷嬷不由得笑了。

“聽說是以凝阆郡主的名義下的帖子,一份請咱們府裏的所有公子前去,一份請所有的小姐前去,這裏邊兒,包括庶出,為的是那長房三小姐赤寧十六歲生辰。夫人得了帖子,就壓下了,因此并未往小姐您這裏送。”

董淑華聽着,換了個姿勢坐了,擰眉道:“這赤吟腦子壞了?區區一個庶房的小姐過生辰,她竟要大辦?還下了這從未下過的請柬給她長臉面?”

“咱們在桐辛院的人說,那赤寧那日從雲霧山淋了身雨回來,不知怎麽的就鬧着要辦生辰宴,這在先前,是提都未提過的。”趙嬷嬷當下就道。

董淑華一聽,就反應過來,想着自個那日罵赤寧那番話,她嗤之以鼻。

“庶女就是庶女,即便辦了生辰宴她也是個卑賤的庶出!自己沒有自知自明,反倒興風作浪的蹦噠,可真是丢人!那赤董氏也真真是不會教子女!竟教出這般狂妄自大的女兒!”

“那這宴,小姐去嗎?”趙嬷嬷躬身問。

董淑華想了片刻,擡頭看了看門外站着的兩個身影,輕聲問道:“赤吟如今在何處?在做什麽?”

趙嬷嬷聽罷,立時就作答:“剛從輔國公府坐了馬車出發,和二房的兩個小姐一同正往雲霧山去呢!”

自從小姐知事以來,一次去輔國公府,認識了那凝阆郡主,自此後,便一直對那凝阆郡主關注頗多,似有一股執念。

為此,還特意跟侯爺求來了一名死士,訓練了半年,安插去了輔國公府,演了一場戲,順利的将人弄到了凝阆郡主身邊當差。

只是可惜,這好好的棋子因為竹闌一事給暴露了,還差點牽扯出閩禧侯府,牽扯到小姐,且那棋子毀了,至今都不知是何人所為。

想想,還真是覺得有些蹊跷,後背發涼啊。

董淑華起了身,丢了湯婆子,讓素琴拿一身衣裳來給她換。

趙嬷嬷見狀,道:“小姐要出去?”

董淑華點點頭,不見着赤吟,她這心裏多是不安穩。

待董淑華換過一身衣裳後,并不驚動門外之人,而是轉身打開了背面的窗戶。

素琴熟練的将一根繩子一頭套在雕花大床的床腳,一頭從窗戶扔了下去。

“我很快就回來。”董淑華對趙嬷嬷說了一聲,利落的就爬上了窗戶,拉着繩子滑了下去。

素琴接着跟上。

待将人都落地之後,趙嬷嬷便收了繩子,關了窗戶。

一切如常,沒弄出一點動靜。

待董淑華坐着馬車追出城門時,那廂赤吟與赤怡赤瑩還有各自的丫鬟已經到了雲霧山山腳,開始攀登雲霧山了。

雲霧山,聞如其名,山上常年雲霧缭繞,人在山腳下往上望,看不到這山有多高,只看得到那缭缭雲霧,仿佛穿插在雲層之中一般。

上山衆所周知的只有一條路,便是這陡峭的千步石梯。

而這石梯,包括那山頂的大佛,都是前朝霍文帝時期修建的。

因着史記館對這雲霧山有記載的書籍殘缺不全,因此只知道這雲霧山的石梯及大佛建于前朝霍文帝時期,旁的一概不知。

有那閑情逸致的人曾好奇這石梯有多少步,便花了時間來數,數出這石梯從山腳到山頂,共有六千三百步。

這人更是丈量了那山頂的大佛,足足有十米高。

他便是本朝的大學究澹仲先生,聽說他非常崇拜這雲霧山的構建,曾一度住在雲霧山上,每日就是研究探索這雲霧山。

後來更是立書,寫得便是這雲霧山。

在他筆下,這雲霧山仿佛就是人間仙境般的存在。

有許多遠在盛京之外的人,就因看了他的書,千裏迢迢的趕來盛京,為了一睹雲霧山的真容。

在半山腰上往下看,也看不到山下的事物,入眼的照樣也是那濃濃的雲霧。

等到了山頂時,那霧更濃,五十步之外的事物都要仔細瞧都不定看得清。

但奇特的是,明明是雲霧缭繞的山頂,那座十米高的大佛卻能看得一清二楚,周身不見一絲雲霧環繞。

大佛表情慈祥安寧,臉帶笑意的俯瞰着底下的芸芸衆生。

人一站在這裏,就心生向往的忍不住虔誠朝着他叩拜。

赤吟仰頭,望着大佛的眼睛,以往多次來,她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但今次,她卻覺得內心無比安寧。

她緩緩跪下去,也給大佛磕了一個頭。

大佛的座下,有專門供上山之人歇腳的石桌石凳。

磕了頭,赤吟便同赤怡赤瑩在石凳傷坐下休息休息。

這好不容易爬上了山,自然不可能磕個頭就立馬下山去。

那天上鬥大的旭日的光芒掙紮着穿過雲霧打下來,讓人覺得特別的惬意。

就在赤吟幾人歇夠了,全身都放松得很,準備起身下山去的時候。

遠遠便聽到腳步聲正往這邊來。

赤吟不由詫異,這雲霧山每年正月,大家都多是從初五開始到十二的這幾天上山來拜佛,今兒個都十四了。

難道也是同他們一樣,先前不急着來,這快過了時候才悠哉上來拜佛,讨個清淨?

赤吟不由往那邊望去。

近了,近了。

那穿過雲霧的兩道身影,是女子無疑。

一人着紫裙,一人着青衣,到了近前,赤吟終于看清來人的臉。

她心下跳了跳。

若是不算除夕國宴那晚的點頭致意,算來,她已經有半個多月不曾見過董淑華了。

其實她腦子裏已然有些想不起董淑華這個樣子的模樣了,她一想起董淑華,腦子裏浮現的多是她穿着一身鳳袍居高臨下的模樣。

在周遭白霧朦胧下,她一身紫衣,像是那九天之上的紫霞仙子。

不得不承認,董淑華容貌是極為出色的。

說來也奇怪,也許是大诏人傑地靈,物質豐富,放眼整個盛京,哪家的小姐不好看?

一說起某個閨秀來,漂亮,俊俏,這是起碼的形容詞。

而葛太妃因為來自西域,奇異的擁有一雙紫眸。

這雙紫眸大約是遺傳,秋和公主閩禧侯夫人也有,而董淑華更是被賦予了。

配着她這身紫色的衣服,那雙紫瞳更顯魅惑。

就因為這樣,前世,鄰國太子一見着董淑華,就被迷住了,盡管董淑華那時才十三歲,還未及笄,他也上請了德琮帝,要迎她為太子妃。

當時德琮帝對這太子頗有幾分忌諱,心裏已然是準備好應下的。

董淑華知道之後,哭到她面前求她,讓她去讓德琮帝收回成命。

但德琮帝的忌諱她也知曉三分,知道讓德琮帝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

便只好使計,讓鄰國太子自個改變心思,放棄董淑華。

現在想想,若是她那時沒有出面,讓董淑華接了聖旨遠嫁鄰國,是不是就沒有後來的事了?

她心思飄遠間,董淑華蓮步走了過來,臉上帶着無害的笑容。

“姐姐,你走的可真快,淑華緊趕慢趕的,你卻已經坐在山頂歇息了。”

赤吟回神,對上她閃閃發光的大眼睛,像是也驚喜不已。

“淑華妹妹,你怎麽也來了?幾日不見,你越長越漂亮了啊。”

董淑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僅剩的一張石凳上坐下,“姐姐可別誇我,我就算生的再好看也是斷然比不上姐姐這番姿色的。”

她說着,不着痕跡的打量了赤吟今日的穿着。

一身縷金彩蝶穿花雲緞裙,襯的一張小臉明豔多嬌,外面披了個雕花大氅。

最惹人注意的當屬那頭上的一支镂花金簪,頂部的空心雕花中,包裹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和她身上的裙子襯得極好。

她不由眼神閃了閃,縱然都是郡主,她母親還是公主呢!可赤吟每每穿的用的,都叫她看得羨慕不已。

她低了低頭,正好錯過了赤吟望向她的神色?。

“淑華妹妹怎地一個人跑來這雲霧山了?聽你這意思,竟是追着我而來嗎?”

董淑華擡頭,臉上又是得體的讓人心生好感的笑容,“淑華本是要去城南逛首飾鋪子的,正巧看着了輔國公府的馬車出了城,我一猜就是姐姐你,便立馬追上來了。哪曾想姐姐的腳步這般快。”

赤吟一聽,大約就明白那日赤寧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侮辱是為何了。

只怕是将那日赤寧所坐的馬車當成是她了,迢迢的追上來碰上了大雨淋了個滿身濕便罷了,還發現馬車內是赤寧不是她,依着董淑華的脾氣,赤寧挨一頓罵也是輕了的。

她笑了笑,道:“淑華妹妹大可在城門處等我,左右我也待不了多久就會返回,這馬不停蹄的追上來,追的滿頭大汗的,妹妹的毅力也委實異于常人。”

董淑華僵了僵,随即便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姐姐給閩禧侯府下的帖子我看到了,姐姐竟是要替赤寧辦十六歲生辰宴嗎?”

你和一個庶女,關系什麽時候這般好了?

看到旁邊坐着的赤怡和赤瑩,董淑華這後半句忍了忍,沒有說出來。

那天在赤寧面前,她是氣急了,想着赤寧又是董氏的女兒,才敢不顧及的将心中所想披露出來。

但今日在赤吟面前,又有旁的人在,她自然是要維持她一貫的形象。

赤吟不解,“她乃是我三堂姐,這滿十六歲生辰,替她辦一場宴很奇怪嗎?”

董淑華一噎,笑道:“我只是想着姐姐你自己都從未辦過生辰宴,更不喜這與人下帖子的繁瑣事,這次竟破天荒的寫了請柬,給各府都下了帖子,為的還是替赤寧辦生辰宴,着實讓妹妹有些吃驚。”

“從未辦過不代表不辦,待我十六歲生辰自然也是要辦的,不只我,我幾個堂姐妹十六歲生辰都是要辦的。”赤吟道:“這有何吃驚的?”

董淑華默了默,便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來。

“我只是覺得羨慕罷了,姐姐素來與我要好,這次竟然沒有事先告訴我,我這還是和別人一樣收到請柬才知道的。”

“咱們有小半個月沒見,沒好好聚聚說說話了,姐姐竟是同我生疏了嗎?”她低落道。

赤吟是個極其看重自己珍視的事物的人,上一世,她是真心把董淑華當成妹妹,因此對她比有血緣之親的堂表姐妹們都親。

若是上一世,她一露出這種表情,說着這樣的話,她是會立刻檢讨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并且好生相哄的。

只是現在,她看着聽着,只覺得不舒服,那感覺,就如同不小心吃到了屎一般。

吃屎的感覺可不好受,赤吟不由得擰了擰眉。

“這事情也是才決定不久的,我忙着寫請柬,自然沒有時間親自來與你說一聲,我便想,帖子送到你手裏通知你也是一樣的。”

“況且,咱們如今都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就連跟娘親都會有秘密,更何況我們自己?再說了,不一定每件事都要立時讓對方知道,就如淑華妹妹你,難道便是每件事都一一會告訴我的嗎?”赤吟淡淡道。

董淑華聽着,總覺得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但她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赤吟照樣是那個赤吟,對她說話也照樣那般溫和。

她動了動嘴唇,“姐姐說的極有道理,是淑華狹隘了。”

赤吟便抿了嘴,不再多言。

既是馬不停蹄的追趕上來,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說說話就離開。

這佛還是要拜的。

董淑華領着素琴跪在大佛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響頭。

起身時,她不經意看到了大佛背後的萬丈深淵,心中不由顫了顫。

待她站起來到回過身的這個瞬間,她的腦子裏陡然蹦出個想法來。

她擡頭,望向依舊坐在石凳上的赤吟,有些緊張的捏了捏手指。

“姐姐,我瞧那邊好似有什麽東西!”

帶了些緊張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害怕一般,指着大佛背後,好像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赤吟凝眉,看了董淑華一眼,在董淑華內心的無比期待中,緩緩站了起來。

她朝着董淑華這邊走過來,“什麽東西啊?”

董淑華指着那大佛沒動,“就是那後面,我剛才看見一道極快的影子閃了過去!不知道是何東西。”

走至董淑華身邊,順着她手指指的方向,赤吟往那大佛背後看去,那裏乃是懸崖,她什麽也沒看到。

董淑華卻像是害怕又急着求證,登時拉着她的手就往那邊去。

“六堂妹。”自董淑華出現就一直沒開口的赤怡見狀,忙起身喚道。

赤吟頓住,扭頭看她。

“那邊可是懸崖,危險,還是別過去的好。”赤怡道。

赤吟聽了,還未說話,旁邊的董淑華便瞪向赤怡,道:“我剛才真的看到了東西!就過去看一眼,有什麽危險?”

說着,拉着赤吟接着走過去。

赤吟看了看拽着自己手的董淑華,第一次發現,這個比她小了半歲的姑娘力氣竟比她還大。

扣得她掙脫不開,當然,她也沒掙脫,從這個力道來看,她若是掙脫,也是掙脫不開的。

索性也沒有多少路,到了懸崖邊,佛身底下,面前就是萬丈深淵,董淑華依舊沒有放開她。

指着懸崖下看了,除了揮散不開的雲霧,看不到什麽。

再看那佛身的背後,離懸崖邊還有一步寬的距離,夠兩個人并排站立。

董淑華指了指那裏,聲音都有些發抖,“莫不是,在那後面躲着?”

赤吟扭頭,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害怕,若是演戲,這未免也演的太真切了,可是,董淑華不是一直都很會僞裝嗎?

她看了十多年,都沒看出破綻來,都沒看出董淑華嫉妒她,嫉妒得恨不得殺了她。

赤怡在後面跟着,寇樂和掬月也跟了上來,聽董淑華的意思竟是還要往佛身背後去。

赤怡忙道:“若真是有什麽東西在背後。我覺得我們應該立刻下山去。”

董淑華有些不耐的瞪了赤怡一眼,轉頭對赤吟道:“姐姐不好奇那道影子是什麽東西嗎?”

好奇,不過她是好奇董淑華搞什麽幺蛾子。

她點點頭,便跟着董淑華往那邊去。

“這路只夠兩個人走,你們就在原地等着吧。放心,不會有事的。”董淑華扭頭,不忘制止要跟上來的赤怡幾人。

赤怡頓了頓,但見赤吟也是同意的,便站住了腳步,只是眼神一眼不錯的盯着前面的兩人。

十米高的大佛,佛身也照樣碩壯,人走在他身下,顯得渺小不已。

大約走了幾十步,才走到佛身的一半,但是什麽也沒發現。

董淑華也一直沒有什麽動作,赤吟不由皺了眉,看了看董淑華,剛要開口說回去的話。

便見董淑華瞳孔放大,緊接着就是一聲尖叫。

“啊!”

董淑華一直是看着前方的,她剛才偏頭看董淑華,所以沒有看前面,待的董淑華尖叫,她剛要扭頭看前面,董淑華卻猛地一甩手。

她走的又是外邊,一個重心不穩,她身子一倒,便往懸崖下倒了去。

“啊!”她又聽得董淑華一聲尖叫。

可惜,身子往下墜的速度很快,她睜大眼睛,怎麽看都只能看見濃濃的霧。

她不由閉上了眼睛,上一世她死在董淑華手中,重活一世,難道又要死在董淑華手裏嗎?

那她重活一世,為的又是什麽?

她不知道這懸崖有多高,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下墜。

突然,有什麽東西圈住了她。她緩緩睜眼,還來不及看清,那圈住自己的東西就猛地一翻身,将她禁锢在懷裏。

接着,她便聽到一記悶哼。

入目的,是通體的白。

然後,她感覺身子在不停的翻滾,身下是硌人的石頭,紮在身上,疼得不行。

終于,停止了翻滾,她腦袋不知磕到了什麽硬的東西,她一痛,就失去了意識……

此時,懸崖之上,聽到尖叫的赤怡寇樂幾人臉色一變,忙小跑着往佛身背後追上去。

等追到了地方,那裏,只有董淑華一個人站着。

赤怡心裏一咯噔。

“新月郡主,我六堂妹呢?她哪裏去了?”

董淑華一臉受了驚吓的表情,聽到赤怡問她,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赤怡見狀,

不由加重了語氣。

“我問你話呢!我六堂妹呢?!”

最後面的素琴忙沖上來,将呆愣的董淑華護在身後,警惕的看着對面怒氣沖沖的幾人。

比衆人都高了一個頭的掬月長腿一跨,橫在素琴面前,指着她身後的董淑華,道:“小姐呢。”

別看她簡短的三個字,那氣勢可是不得了的,素琴擡頭,望了望掬月,吓了一大跳。

“你們想幹什麽?我家小姐可是新月郡主,可是皇貴妃娘娘最疼愛的侄女!”她挺了挺胸脯,不輸氣勢道。

寇樂也站出來,看了看董淑華,沉聲道:“這裏就我們幾個人,新月郡主若是不老實交代,奴婢就将你主仆二人給丢下去!反正也沒人知道!”

素琴臉色一變,扶着董淑華慢慢往後退。

董淑華這才有了些反應,眼中逐漸恢複清明。

她停住腳,看向對面的赤怡幾人,讷讷道:“有個白影就藏在這凹口處,我先瞧着了,吓的我猛地就叫了出來,但我還來不及反應,他突然就沖了出來,拉着姐姐一起跳下了懸崖。”

赤怡扭頭去看,見佛身這處地方,果真有一個凹口,而這凹口,的确能藏下一個人。

她有些狐疑的看向董淑華,但見她表情确是受了驚吓,不像作假。

而且剛才聽到的尖叫聲皆是出自董淑華。

“你說他拉着我六堂妹跳了下去?那人是誰?你可看清樣子了?”

董淑華搖頭,“沒有,我只知道,他是個男子。”

見董淑華不像先前那般盛氣淩人的模樣,赤怡抿了抿唇,收回視線。

她看向掬月,吩咐道:“掬月,你跑得快,立刻回府報信。”

掬月應聲,轉身快速去了。

赤怡又看向寇樂和赤瑩,道:“我看過澹仲先生的雲霧山志,這懸崖下方乃是一處峽谷,從山腳繞過去便能到達,咱們這就下山,順着路去尋。”

寇樂是個急性子,點點頭,便要走。

赤怡卻又看向董淑華,淡淡道:“不論新月郡主說的是真是假,但我六堂妹出事,只有你一人在場,此事我會如實向長輩們回禀的。”

董淑華怔住,似是沒想到赤怡這區區一個庶房小姐,竟也有這般氣勢。

待人都走遠了,她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

素琴跟着蹲下,疑惑道:“小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素琴乃是從小就在她身邊伺候的心腹,董淑華并不避諱她。

“先才我拜佛時,瞧着這萬丈深淵,心裏不由得就起了心思,我是打算将赤吟騙到這處地方再使計讓她掉下去的,到時候,我大可說是赤吟沒站穩自己掉下去的。就算他們懷疑,我不承認,他們也沒辦法,畢竟誰都知道,我同赤吟的關系一向親近。”

“那所謂的看到了一番影子不過是我的說辭,好騙赤吟同我過來的,但我沒想到,這佛身背後真就站了一個人,我冷不丁一看着,就吓了一跳,這手上一甩,就将赤吟給甩下去了。”

“不過也好,不管怎樣,她還是掉下去了。”她不會說的是,當時就算被吓到了,她的意識也轉得很快,她是故意一甩手,讓赤吟站不穩掉下去的。

“那那個人是誰?小姐認識嗎?”素琴很好奇。

“不認識。不過我敢肯定,那人是認識赤吟的。”董淑華搖了搖頭,想到當時赤吟一掉下去,那人就臉色一變,接着快速沖了過來,跟着跳了下去。

快的,她反都反應不過來。

想到掬月已經回輔國公府報信了,素琴有些擔心,“小姐,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姐姐掉下了懸崖,我這做好姐妹的,自然要心心念念的去尋她。”董淑華笑了笑,緩緩站起身來。

“不過,這麽高的懸崖掉下去,找到人怕是也…”她看了看懸崖下,頗為惋惜的搖了搖頭。

赤吟就這麽死了,還真是覺得有些遺憾呢。

以後,這盛京城中,再也沒有比她更尊貴的郡主了。

而且,她的姑母過不久就要生下小公主,等着她的将是無上的尊榮。

沒有了赤吟,這些人誰有資格同她比?

掬月一下山就卸了馬車,騎上馬快馬加鞭的往盛京城趕。

那時候,輔國公府,赤重武剛從政事堂回來,正在書房裏考校赤雩的功課。

他當年是德琮帝的伴讀,跟着德琮帝一起在席老太傅門下學習,其學識也是不差的。

而赤雩如今在國子監上學,有事沒事的總往席府跑,沒少讓席老太傅指點,而自家府裏又有個雖是武将但學識同樣不凡的老爺子,赤雩自然也是不差的。

赤重武考校他一番,覺得頗為滿意,他向來又是慈父,便揮了手,放他回自個院裏。

恰時,掬月從外面急沖沖的跑進來,到了書房門口,還直喘氣呢!

赤雩不由皺眉。

“掬月,你這是作何?不是同你家小姐一起去雲霧山了嗎?怎地滿頭大汗的回來了?”

掬月喘着大氣,說話都非常費力,那馬到了城門口就跑不動了,她棄了馬,雙腳跑回來的。

“小姐,小姐,小姐…掉下懸崖了!”

這是赤雩和赤重武第一次聽到掬月一句話說了這麽多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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