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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生辰宴會

可惜,還沒等她們找出這個男人,時間已經一晃到了十八這天。

輔國公府長房三小姐赤寧十六歲生辰宴,由凝阆郡主親下的帖子,請京裏各府小姐公子不分嫡庶悉數過府赴宴。

這一天的太陽尤為的明亮,暖洋洋的陽光揮灑下來,将整個大地都籠罩在一片橘色之中。

因是年輕人的宴會,輔國公府的一衆長輩均為現身。

赤雩和二房的赤奕赤陽負責招待前兩來的一衆公子,而赤吟帶着赤寧赤怡就負責一衆郡主小姐們。

清心閣,四面窗戶大開,回廊環繞而建,一頭是清澈透亮的綠柳池,沿着種滿春柳的羊腸小路一路延伸望不到邊,一頭是竹林假山,景色怡人。

公子們就在圍着這回廊擺滿了長案,一面迎池而坐,一面迎竹賞景。而女眷們則在二樓,同樣的布局,站得高望得更遠。

人都來齊了,這宴會便也就開始了,

赤寧被她一貫交好的一衆小姐們團團圍住,那些小姐的阿谀奉承之話捧得她飄飄然起來。

她餘光瞥向同梅湘坐在一處今日顯得格外低調的董淑華,勾了勾唇,大步走過去。

“見過新月郡主,新月郡主康安。”

聞聲,董淑華緩緩擡起頭來,見赤寧眉梢止不住的得意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她心下有些鄙夷,換做往常,赤寧敢這樣對她,她早就給她好看了。

但今日…,她看向那邊與赤怡席曦說說笑笑的赤吟,心裏有些慌慌,今日母親本來是不準許她前來赴宴的,只是她想來,想看看這赤吟會如何對待她。

只是,先前見了,赤吟依舊對她笑了。

卻不像往日一樣同她親近,她陡然覺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這個她自以為了解的透徹瞞弄戲待了幾年的赤吟。

赤寧見董淑華抿着唇不說話,以為她是見自己這個她所謂的卑微的庶女居然真的辦起了生辰宴,還辦的這麽熱鬧,從而對自己說過的話覺得被打了臉。

“新月郡主去年的十二歲生辰宴辦得熱鬧萬分,之後好久都叫人津津樂道,不知今日這場宴會比之如何?”她自得道。

這樣一番言語,早就引得周圍衆人側目。

跟新月郡主上次的生辰宴比?若比身份,你一個小小的庶房女兒如何同堂堂郡主比?

若不是這下請柬的人是凝阆郡主,又有多少人會來?

這長房的赤寧莫不是腦子鏽逗了?以為真真辦了場生辰宴就不得了了?

一時間有好些個嫡女看赤寧的眼神便有些嘲諷,在他們平時往來的圈子裏,別說這赤寧了,就是好些個嫡出嫡女都是擠不進來的。

董淑華瞧了瞧這些人的神色,笑的溫和。

“淑華上一次的生辰宴請來的不過寥寥數人,可不上你這次,幾位皇子殿下都來了也就罷了,竟是連極少參加宴會的安國公府和徐府的幾位公子小姐都來了,如此一場盛宴,還是京裏從來未曾有過的呢!”

她柔柔的一番話引得許多人好感倍增,再看那赤寧,竟聽得認真,還頗為贊同的擡了擡下巴。

衆人不由各自掩嘴笑了,礙于凝阆郡主的面上,善良的什麽也未說。

赤寧似乎覺得還不過瘾,她說好了要打董淑華的臉,這才哪兒跟哪兒?連臉頰都還未挨上呢!

她接着道:“聽說上次新月郡主可收了不少生辰禮物,其中我六堂妹送的生辰禮物更是稀奇少見。”

話落,她身後的一個小姑娘像提前套好話似得張口便道:“那不知三小姐這次生辰,凝阆郡主又送了什麽?”

這聽着像是給赤寧下套,但赤寧還真就是等着這一問的。

她神秘的笑了笑,“春香。”

一旁候着的春香旋即會意,呈上來一個盒子。

赤寧接過,緩緩打開,炫耀道:“喏,這就是六堂妹送我的生辰禮物!”

衆人不由好奇的探頭去看。

“血曜石!”有人倒吸一口氣,驚呼道。

“竟是血曜石!”

“不是說血曜石整個盛京只有三塊嘛?這一塊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真的是血曜石嗎?沒看錯?”

“這可是凝阆郡主送的,凝阆郡主自然能弄得到這別人弄不到的稀奇玩意兒!”

見衆人這般反應,赤寧被圍在中間,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感覺,她将手中盒子一擡,傲然道:“這就是血曜石,如假包換!”

話落,便有個離得近卻未曾像其他人一樣湊過來好奇的女子冷聲道:“咱們中間,東康郡主那裏可就有一塊,是與不是讓東康郡主一觀便知。”

赤寧朝那人看過去,見正是戎國公府的六小姐,她點點頭,真就向東康郡主窦思淼走去。

而窦思淼就坐在隔了赤吟幾個位置的位置,這中間,坐的都是席府安禧侯府和淮禧侯府的幾個小姐。

赤吟見赤寧昂首挺胸的走過來,差點忍不住扶額嘆息。

這就是你所謂的給董淑華當衆沒臉?

盒子遞到面前時,窦思淼下意識的看了看赤吟,才接過來。

她仔細看了看,溫聲道:“不錯,正是血曜石不假,同我那塊是一樣的。”

說罷,她又将盒子遞了回去。

赤寧拿起來蓋上盒子,回頭沖董淑華那邊得意道:“我都說了,這就是血曜石!我六堂妹送我的生辰禮物,豈會有假?”

赤吟默默摸了摸鼻子,她還真沒想過要替赤寧準備上一份生辰禮,她卻當衆給她冠上了這頂帽子,那她是不是要補上一份?

送什麽好呢?

那端,戎國公府六小姐荀爾雅微微笑了,朝赤吟看來,緩緩道:“上次的翠屏玉珏,這次的血曜石,凝阆郡主總能弄來些我等只聞其名未曾見過的稀罕物。”

這個荀爾雅,她前世可是非常不喜歡她,因為,她肖想褚雲勳,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褚雲勳。

那時她已經嫁入了衷王府,可荀爾雅卻還巴着想嫁給褚雲勳為側妃,為此,拖到十七歲了還不肯嫁人。

戎國公老夫人疼愛這個孫女,親自進宮求了董貴妃。

董貴妃接着便去請德琮帝的旨意,要将荀爾雅賜給褚雲勳做側妃。

她眼睛裏揉不得沙子,自然是不答應,這事也就作罷了。

只是後來,她落了馬,褚雲勳登上了皇位,荀爾雅還是如願成了褚雲勳的妃子。

可真是完美的演繹了‘是我的遲早是我的’這句話。

她看向荀爾雅,淡淡道:“荀六小姐說笑了,實不相瞞,這血曜石還是皇後娘娘贈與我的呢!”

血曜石皇後娘娘的确就有一塊,送給凝阆郡主也不意外,畢竟皇後娘娘沒有子嗣,對凝阆郡主這個侄女寵愛得很。

只是,凝阆郡主竟就轉手作為生辰禮物送給了赤寧,替她辦生辰宴也就不罷了,還送如此禮物,什麽時候,她們的關系如此好了?并不曾聽說過啊?

一時間,衆人看赤寧的眼神裏或多帶着探究。

赤寧卻并不多想,見衆人這般羨慕的表情,不由更為得意。

只是抽空睨了赤吟一眼,難免心裏腹诽:這分明是那陳氏送與我的,我貼在你身上不是為了打董淑華的臉嗎?你還順着杆子往上爬了!還扯出是皇後娘娘送給你的了!話說大了,也不怕閃了牙。

接收到赤寧的眼神,赤吟抿嘴笑了笑。

所謂的宴會進行到一半,自然不可能就這般坐着等宴會結束。

這輔國公府,難得進來一回,可得要好好去逛逛。

因此,一行人便下了樓,往綠柳池邊的羊腸小路走去,一路欣賞這兩邊的春柳蔥綠。

樓下的一衆公子哥們,見他們都離了席逛園子去了,大多也都提議着要去逛逛。

你與我交好,我與你交好的,各有各的圈子。

作為主人不可能人人都陪着,自有丫鬟引着路。

赤寧自個負責她那幫好姐妹,而赤吟同席曦薛木瑤幾個一路,并不走多遠,就立在綠柳池旁。

從回廊走下來的褚雲勳見着那立在池邊一身素衣的赤吟,揚了揚眉梢,大步往那邊走去。

“凝阆郡主。”

清潤的聲音陡然入耳,赤吟微微一愣,垂眼掃了過來,見是褚雲勳。

他穿着一身白色廣袍,襯得肌膚透亮,唇角帶笑,更顯溫潤如玉。

看着那純色的白,赤吟眼中劃過一抹波動。

她颔了颔首道:“五皇子。”

致意罷,她便扭過了頭去,同薛木瑤小聲的說着什麽,很是投入。

見她竟是就這麽忽略自己了,褚雲勳不由愕然,似乎不明白為何赤吟會這般。

他扯了扯嘴角,欲接着搭話。

橫空便插過來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哥兩好的笑道:“五皇子,我這正欲來敬你酒呢,你跑下來作甚?”

褚雲勳扭頭,見正是褚朝安,他有些怔愣。

這個多年不曾回京來的秀王叔的嫡子安小郡王,說來他還該喚一聲五王兄,他并不了解這位安小郡王,只是上次在重陽宮設宴款待衆親王公子時,他也是這般熱情,熱情的他招架不住。

見他手裏還端着酒樽,竟就這般灑脫不羁的跟了過來,他有些無語。

“五王兄。”

褚朝安将酒樽往褚雲勳跟前一遞,“你一個大男人跟姑娘家似的,逛什麽園子呢!喝酒才是正事!”

說着,也不管褚雲勳答不答應,拉着他就往回走。

跟薛木瑤說話的赤吟一頓,緩緩轉過頭去,便看見廊下褚朝安正拼了命的灌褚雲勳的酒。

她有些想笑。

事實上,她也真的笑了出來。

話說到一半的薛木瑤見她突然就笑了,不由詫異,“表姐,你笑什麽呢?”

赤吟收聲,搖了搖頭,“沒什麽,你剛才說到哪兒了?”

薛木瑤疑惑的砸吧砸吧嘴,接着道:“堂叔祖登時就怒了,将二堂叔給趕了出去至今不讓進門呢!”薛木瑤說的,正是薛家堂舅祖薛正平,而這二堂叔則是薛正平的兒子,三年前跟着薛正平回滏陽老家,薛正平就在老家給他說了門親,娶的是當地望族女子杜氏。

這次回來,也都跟着一起回來的,那杜氏剛進門就懷上了,替二堂叔生了個大胖小子,薛正平對這個兒媳婦是頗滿意的。

可二堂叔前些日子,竟嚷着要納妾,要納的還是個青樓女子。

薛正平這麽個脾氣,自然是不準的,但那二堂叔竟也扛上了,非娶不可,還鬧上了絕食。

薛正平一氣之下,就将人給趕了出去。

這二堂叔也落了個自在,找了個客棧住着,一到晚上就去找這青樓女子。

薛正平知曉後,登時就找上淮禧侯,嚷着要把二堂叔給逐出薛家族譜。

那二堂叔自然也不幹,也來淮禧侯面前嚷嚷。

這事鬧的,如今都還沒消停呢。

因此,薛木瑤對于能來赴宴,圖半日清淨,感到很是歡喜。

赤吟聽罷,便笑了,對她道:“你若歡喜,不如就在我這裏住上些日子?”

薛木瑤一驚,瞪着大眼睛,“真是可以?”

赤吟笑,“當然可以,你住在我這裏,二表叔還能不準嗎?”

薛木瑤比赤吟小了将近兩歲,還是個小孩子心性,知道自己能留下來住,高興得不行。

赤吟便叫了赤瑩領着她一起去玩。

席曦在一旁見了,柔聲道:“表妹跟我往常見的,确實不太一樣了。”

赤吟眨眨眼道:“表姐不如說是我長大了,懂事了。”

席曦抿唇笑,笑的溫溫柔柔的,那兩頰還印着極淺的梨渦,讓人看着頗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席曦是标準的的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走路斯文,說話斯文,做什麽都斯文。

一個連小鳥兒飛到身旁來都怕自己動作太大将它驚走的女子,上一世卻是個那般的下場,她本該嫁個如意郎君,相夫教子,一生幸福的。

她這般的身份,大舅舅和大舅母又都是開明之人,何愁嫁不到心悅之人?

只可惜…

赤吟心裏喟嘆一聲。

這一世不會了,她一定會嫁的幸福。

而那鄰國太子再來,她絕對讓他如願以償,不會再橫加阻攔了。

她擡眼往前看,一身粉裙的董淑華正和梅湘以及荀爾雅幾個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周圍有好些個身份稍微不出衆的小姐将他們圍在中間,等着巴結。

你瞧,你分明就也是個讓旁人上趕着巴結的郡主,卻非要小肚雞腸的來嫉妒別人。

嫉妒便也就罷了。

赤吟笑了笑,擡腳向那邊走去。

董淑華正好背對着這面,梅湘卻是面向的,餘光見赤吟往這邊走過來,她拉了拉董淑華,迎出來。

“凝阆郡主。”

赤吟朝她颔首,走至幾人中間,看向董淑華,笑嫣嫣道:“淑華妹妹,可是我有做錯了什麽?你怎的都不和我親近了呢?”

看着這張笑得無害的臉,董淑華心裏一咯噔,扯出一抹笑來,道:“淑兒不是見你忙着招待別的姐妹嗎?咱們倆這般好的關系,我可不能給你添亂不是?”

赤吟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這廂可不忙,咱們一起走走吧。”

說罷,親熱的挽上董淑華的手,轉身便向另一頭走去。

梅湘想了想,擡腳也想跟上去,卻被一旁的荀爾雅拉住了。

荀爾雅戲谑道:“梅湘,人家可沒叫你跟着,你上趕着往上貼,也不怕惹人笑話。”

梅湘便紅了臉,羞赦不已。

董淑妤見了,忙開口解圍,“雅表姐,湘表姐,咱們還是回閣裏坐着吃茶吧。”

荀爾雅冷哼了一聲,擡腳便往回走。

經過回廊時,她下意識的繞過去,從那邊的門進入。

不意外的,看到因喝多了酒而臉色紅暈更顯迷醉的褚雲勳,她心跳了跳,快步往前走。

董淑華被赤吟挽着一路往前走,她餘光不住的往兩旁打量,她常來輔國公府裏找赤吟玩,對這府裏自然還是比較熟悉的。

她見赤吟拉着她竟是要往她的玉檀院裏去,她心下不由惶惶。

她想起那日她也是這樣拉着赤吟一路往佛身背後走,然後将赤吟……

她心中一駭。

扭頭見着身後跟着的丫鬟,更覺心慌。

素琴那日被母親杖責,至今還在養傷,今日跟她來的是另一個丫鬟,有好些事,這個丫鬟都不知。

見自己被赤吟親熱的着,若是素琴,只怕早就要想辦法去搬救兵來了。

旁邊炙熱的目光不住的落在自己身上,赤吟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很快,便到了玉檀院。

董淑華的心登時跳得更快,她很想掙紮出赤吟的手。

守門的婆子恭敬的給赤吟和董淑華行禮。

赤吟颔首,拉着董淑華邁了進去,一路到了自己的花堂裏,才松開董淑華。

“寇樂,去,将我一早便讓廚房做的玫瑰酥呈上來。”她一邊讓董淑華坐下,一邊吩咐寇樂。

一盤玫瑰酥端進來,放在赤吟和董淑華中間的桌子上。

董淑華垂眼見了,下意識便覺得這玫瑰酥裏莫不是有毒?

她外祖母可是用毒的高手,她母親也不差,連帶着她,也是精通一二的。

她仔細盯着這玫瑰酥,可惜,卻很難看出什麽不對來。

赤吟拿起一塊,遞給她,笑道:“我一時興起加了一些春柳汁在裏面,你嘗嘗,與往日吃的有何不同。”

董淑華聞言,自動的聽成‘我一時興起加了一些東西在裏面,你嘗嘗’,她緩慢的接過,拿在手裏卻是不往嘴裏送。

赤吟見狀,也拿了一塊,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口,“嗯,味道還是可以的。”

扭頭見董淑華不吃,她詫異道:“你以往可是最愛吃玫瑰酥的,莫不是我這裏面放了春柳汁,你怕味道奇怪所以不敢吃?”

“我嘗過了,味道還行。”她急切道:“你快嘗嘗。”

董淑華從赤吟咬過一口的玫瑰酥上收回視線,看了看自己手中這塊,點點頭,緩緩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甜膩軟香,是她往常吃的味道,只是多了一絲苦味又帶着涼意。

“怎麽樣?還行吧?”赤吟問。

董淑華點點頭,道:“味道不錯,就是有些苦。”

“苦?”赤吟挑眉,“你說這看着漂亮的東西,本來味道是極好的,不過是加了點春柳汁,怎麽就變了個味道呢?這又苦又涼的,還真不是誰都接受得了。”

董淑華怔了怔,看了赤吟一眼,牽強着附和道:“姐姐說的極是。”

赤吟嘴角輕揚,想了想又溫言道

:“不過沒關系,倘若你不知道這玫瑰酥加了春柳汁,吃起來是會覺得難以接受,但是,一旦知道了,便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因為你心裏有了準備,就無所畏懼了。”

“區區一塊加了別的東西的玫瑰酥,一口就咽下去了,怕它作甚?”赤吟看着董淑華的眼睛,定定道。

說罷,将手中的玫瑰酥一把喂進了嘴裏,嚼了幾下,就徹底咽了下去。

董淑華看得心裏一促,便埋下頭去,只專心吃起玫瑰酥來。

那樣子,好似這玫瑰酥有多美味一般,不過到底如何,便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赤吟也不催促,看着她将那塊巴掌大的玫瑰酥咬了一口又一口的,不知咬了多少口,才終于吃完。

她遞了塊手帕去,輕柔道:“擦擦。”

董淑華接過,說了聲謝謝,便擦起手來。

赤吟捂了捂肚子,有些羞赦道:“大約是早上喝的粥涼了些,我要去淨手。”

董淑華擡眼看她,“姐姐去就是。”

赤吟站起來,便要走,扭頭又問她,“可能有些久,淑華妹妹是坐在這等我還是先回清心閣?”

董淑華有些恍然,這般感覺好似他們又回到從前了一般。

但是,可能嗎?

她想了想,跟着起身,“我還是回清心閣吧,我那二妹是第一次出來赴宴,我有些擔心她。”

赤吟點點頭,頗為理解,“那你去吧,用不用我讓寇樂領你回去?”

“不用,我常來姐姐這裏,不會迷路的。”董淑華便擺擺手,帶着自己的丫鬟走了。

這一來一回的對話,語氣互相都柔和,好像真的就如他們交好的時候那般。

姐妹相稱,感情深厚。

待董淑華走出了院子,赤吟透過窗戶看着她又出了院門,才緩緩收回視線。

卻哪裏是要去淨房?一拂衣袖,竟坐了回去。

寇樂立馬讓青芽奉了熱茶來,轉頭便與赤吟道:“小姐,奴婢瞧見三小姐和幾個小姐湊在假山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呢。”

赤吟捧着茶在手裏,淡淡扯了扯嘴角。

“她心裏有數,但願長點腦子。”

董淑華一出了玉檀院,就覺得松了口氣。

她回頭望了望,眼中浮起疑惑。

這赤吟這番态度,到底作得什麽幺蛾子?

如果赤吟直接質問她為何那日要将她甩下山崖,她心裏也不會這般覺得不上不下的。

——

花園假山後,幾個小女子藏身于此,其中一人正是赤寧。

趴在假山上探頭往外看的春香一看到遠遠走來的董淑華,立馬縮回去,跟赤寧打手勢。

“小姐,人來了。”

赤寧捂着嘴笑了,跟身邊幾個小姐妹對視一眼,“準備,好戲就要來了。”

兩旁假山簇擁的鵝卵石小路上,董淑華垂着頭走着。

突然不知從哪裏蹿出來一只黑色的貓直直的朝她撲去。

董淑華驚了一大跳,吓得直往後退。

丫鬟便護在她前面。

幸好那貓只撲了一下,就昂着頭往另一邊跑走了。

董淑華呼了一口氣,拍着胸脯,“哪裏來的野貓這般亂竄!吓死個人了!”

說着,她又繼續往前走。

迎面走來個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見了她,行禮道:“新月郡主,董二小姐正四下找你呢。”

聽得董淑妤找她,董淑華忙問:“她現下在哪裏?”

那小丫鬟答:“奴婢剛才瞧見她正往且竹亭去,應是去那邊找您去了。”

董淑華剛才受了驚吓,這心還蹦蹦跳得停不下來呢,聞言也不疑有他,忙帶着丫鬟往且竹亭追去了。

待她走後,赤寧幾人從假山後走出來。

其中一個小姐看了看那青色比甲的小丫鬟,道:“去将衣服換下來,趕快從角門出去,回府去。”

那小丫鬟恭敬應了,“是,七小姐。”

赤寧看了看她,道:“蘇蘭,放心,門上我都打點好了。”

那小姐也就是蘇蘭颔首,“我自然是放心的,寧姐姐也放心,今兒新月郡主見過的丫鬟她翻遍盛京城也找不出來的。”

赤寧便笑了,“走,去且竹亭。”

那廂,董淑華匆匆的趕去且竹亭,卻發現亭內一個人影都沒有,哪來的董淑妤?

她此時也未多想,只當董淑妤來這裏沒找到她又走了。

她四下望了望,附近只有個花房。

那裏面種了許多好看的花,她以前曾和赤吟進去瞧過。

莫不是那丫頭好奇心重,進去那裏面了?

她想了想,便大步往那花房去。

花房裏奇珍異花不少,剛至門口就聞得一股馥郁的花香。

平時打理花房的花匠不在,也不知到哪裏偷懶去了。

董淑華推門走進去,身後的丫鬟亦步亦趨的跟着。

花房并不大,直通通的一間房子,入眼,全是五顏六色,也不見董淑妤。

董淑華看過之後,轉身便要走。

但一股奇怪的味道猛地蹿入鼻息,她暗道不好,接着便失去了意識。

待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地上,還身在花房中,就是她先前倒下去的位置。

丫鬟倒在後面,晃悠悠的也剛醒過來。

見她坐在地上,不由一驚,想起來,“小姐!剛才是怎麽回事?奴婢怎麽突然就暈了過去?”

董淑華也很疑惑,她剛才确實是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從而失去了意識。

若是有人故意針對她,怎麽讓她昏了又醒了還在這裏呢?

她不由低頭仔細檢查了自己的衣服,擡起頭來眼裏滿是疑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是錯覺不成?

可也想不通,見時間只怕也不早了,她忙起身,回清心閣去。

逛了大半個園子,走累的衆小姐們都回了清心閣。

丫鬟呈上了剛做出來的點心和特意熬的玫瑰紅棗粥。

先前的吃食大都有些油膩,衆小姐們見了這賣相極好的點心和香氣四溢的玫瑰紅棗粥,覺得胃口大開。

梅湘接過丫鬟盛過來的粥,不由往外望了望,見坐在那裏和席曦笑語晏晏的赤吟,不由疑惑的嘟囔:“這凝阆郡主都回來片刻了,淑華表妹這是去哪裏了?”

董淑妤聞言,也往外看了看,想問赤吟卻是不敢問。

荀爾雅倒是不怕,張嘴便問:“凝阆郡主,先前我淑華表妹不是同你一起去了嗎?怎地還不見回來?”

赤吟往這邊看了看,臉露疑惑,“我先前去淨手,淑華妹妹便先回來了,怎麽?她沒回來嗎?”

“她同你去了後就一直不曾回來啊。”梅湘接道。

赤吟聞言,默了默,立馬吩咐寇樂,“吩咐下去,四處尋尋新月郡主。”

寇樂領命,剛走至門口便見董淑華帶着丫鬟回來了。

赤吟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不解道:“淑華妹妹,你不是先行回來了嗎?怎地還走在我後面了?”

董淑華一進門,就不動聲色的掃了掃屋內衆人的神色,特別是赤吟,見她這般表情問自己,不像作假,倒是真的不解她為何比她後回來一樣,她抿嘴笑道:“不曉得哪裏蹿出個野貓來,吓了我一大跳,還将我給絆倒在地,我便轉道去且竹亭休息了片刻。”

赤吟點點頭,也沒有多問,便道:“剛呈來的玫瑰紅棗粥,也是你的最愛,快來嘗嘗。”

董淑華颔首,擡步便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席間有個十二三歲的小姐看到她的裙擺處,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那裏,驚到,“新月郡主!你…你裙子上……”

董淑華還沒走到自己位置,聽到她這驚聲,衆人都紛紛往她裙擺處看去。

只見她裙擺處赫然有一個血手印。

“新月郡主,你這是做什麽去了?裙子上怎麽會有個血手印?”柴二小姐好奇道。

董淑華心裏一個咯噔,忙扭頭去看。

裙擺處真的有一個血手印。

她臉色不由一變,但很快恢複鎮定。

還不待她解釋出個所以然來,有個女聲橫插進來。

“我觀這巴掌印不大,應是個女子的手印。”

衆人尋聲望去,見是寶禧侯朱家的朱二小姐。

她嘟着嘴四下看了看,瞪着眼睛好奇道:“咱們這裏人一個也不差,不知新月郡主這巴掌來是哪個丫鬟的?”

主子們都在,衆丫鬟都在,朱二小姐這嘴裏的丫鬟說的是輔國公府的?

還真是不嫌事大。

寶禧侯府出了個秀王側妃,又出了個二皇子妃,府裏的小姐向來都是萬家求的。

而這朱二小姐長得一張圓臉,看上去頗為可愛,她扭頭便望向赤吟,好意道:“凝阆郡主快些派人去瞧瞧,府裏可少了丫鬟?”

衆人見她這般積極,當然不會以為她是真的多麽善良,關心別人家的丫鬟的死活。

知情的都知道,這朱二小姐和董淑華不和。

算起來,應是前年了,安禧侯夫人舉辦了一場穿針比巧的小宴,請了京裏許多人家的女兒前去參加。

說是穿針比巧的比賽,贏了便可得彩頭,這彩頭則是安禧侯夫人手中的一本蜀繡的技藝珍本。

但私下裏衆人都知道,安禧侯夫人這是為了替自己的大兒子相看合适的成親對象。

照理說朱二小姐和董淑華這兩個年齡都還小,都未及笄呢,這怎麽也落不到他們頭上。

卻不是怎麽的,兩人就給杠上了,許是為了那彩頭,兩人比過還不算,還差點吵起來。

這事後,兩人這仇便給結上了,凡是對方家裏的宴會,那是絕對不會去的。

見朱二小姐這般積極的想抓她小辮子拿來笑話的樣子,董淑華瞪了她一眼。

即便回到了位置上坐下,遮住了裙擺的血手印,卻還是抵不住衆人看過來的眼神。

她抿了抿嘴,覺得有些棘手。

這分明是有人陷害她!但她卻沒有證據,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她想了想,道:“朱二小姐若好奇,不如讓輔國公府的所有丫鬟來對對,看誰的手型對的上。”

先前來遞話的丫鬟穿的是輔國公府的丫鬟衣裳,而這裏面的丫鬟們的臉,一個也對不上。

倒不知那丫鬟究竟是誰的人,都叫來,她一一看過就知道,她的記憶一向好。

朱二小姐顯然很興奮,雙眼亮晶晶的盯着赤吟,“既然新月郡主都如此說了,凝阆郡主就快些叫人都過來吧。”

赤吟卻沒有立馬答應,而是看向來董淑華。

迎上她的視線,董淑華大氣的一笑,“姐姐不用擔心,盡管讓人都過來,我倒是也好奇我這手印是誰留下的。”

董淑華都這般說了,赤吟自然是立馬讓寇樂去辦了。

這清心閣縱然大,卻是也容不下整個輔國公府的丫鬟的。

寇樂動作快,不多時就将所有丫鬟都聚集在了清心閣前面的空地上。

赤吟和董淑華打頭,領着一衆人下了樓,出了清心閣。

這陣勢早就引得樓下的一衆公子哥都好奇的看過來。

“這又是發生什麽事了?”有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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